第十六章 漢江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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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星門是小門小戶不假,可既然能流傳於世,多少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譬如司徒空空徹底融入夜色的手段。

  尾隨了李虎等人一路,若非是靠得太近,想要去驢車上取刀。

  又怎麼會被發現?

  李虎就對這種小把戲有幾分好奇,但自己手上尚有蜀山法術都沒練出火種三昧,根本沒時間再去探究其他法術。

  輪迴境上劫運值,儘管再度歸零,但李虎總有一種感覺。

  那就是下一場危機很快就要來臨。

  護送盧玄機的路程,離真武山越近,冥冥中的危機似乎也就越近。

  去真武山一定要入均州。

  而保寧州入均州,必經一條河道。

  滔滔漢江,濁浪翻湧。

  江岸邊孤零零生長著一株十分粗壯的老柳。

  樹下一頭黑俊黑俊,烏光水亮的驢子,正休閒的咀嚼柳樹枝葉。

  一側解下韁繩的驢車上,生得眉眼如畫的少女叫嚷道:「金翎刀我不要了行不行?你們放了我吧。」

  「二郎,把她嘴巴堵上。」

  盧玄機眉頭緊皺道。

  「唉。」

  李虎應聲。

  「不要,不,嗚嗚……」

  司徒空空一句話沒說完,就被李虎不知從哪兒找來的一塊破布給塞住了嘴巴,只能用一雙剪水雙眸憤怒的盯著李虎。

  「你要再是吵鬧,我就把你剝光了,丟進江水中去投餵豬婆龍,你信不信?」

  李虎冷冷說道。

  與盧玄機不同,司徒空空路上清醒過兩三次,皆是被李虎抬手給擊暈。

  李虎下手狠辣簡直像是要把人腦袋給摘掉似的。

  司徒空空是打心眼中畏懼李虎。

  正值此時。

  江岸邊停船的缺牙老伯忍不住插了一句:「如此漂亮一個女娃娃,仙女兒似的,這位爺,您也捨得?」

  說話時嘴巴漏風。

  李虎斜瞥一眼過去,眼神如刀子一般銳利。

  船夫訕訕地笑了笑,口中討饒似地道:「失言,失言。客官莫怪。」

  「世傳二百年前,雷祖廟一脈的李八百,在此江畔作畫,畫天神雷部兵將,以鎮江底惡蛟。」

  「結果與他隨行的八百弟子,最終能活著回去不過十之一二,從此法脈斷絕。前朝的官員,當時感懷於此事,在此遍種柳樹,以伴英靈。悠悠數百載,哪怕是柳樹如今也只剩一棵,由此可見我修道之士,還是莫要干涉王朝氣運,人間自有人間法度。」

  盧玄機嘆息地說道,一番引經據典卻是有感於自身命運。

  那李八百真名叫做李玄機,字子樞,繼承雷祖廟法脈。

  根據前朝異志記述。

  李玄機平日八百弟子隨行,人均能請雷部天將上身。

  最喜歡乾的勾當就是降妖伏魔,四處遊歷積攢外道功德。

  可漢江鎮蛟一戰,幾乎打沒了雷祖廟法脈傳承。

  盧玄機思及自身過往,還有下河村一事不免也就有了幾分物傷其類的悲感。

  行俠仗義,積攢功德是好。

  可早晚脫離不了撞上鐵板的一天。

  李虎卻是聽不懂盧玄機的感慨。

  李虎此世之身,一介漁民哪裡知道多少前朝典故。

  而李虎的三世身,倒是在江湖上混跡過一些時日。

  再加上他有意調查。

  倒也知道不少離陽王朝的事情,而在離陽王朝之前的朝代,消息被人有意屏蔽過,他哪能知道。

  反倒是未來之事。

  離陽王朝如何走上末路,如何覆滅。

  李虎比較清楚。

  盧玄機的一番情懷,媚眼拋給瞎子看,在場無一人能懂,只能自個兒無語地望了望天。

  而這時候。

  缺牙的老漁夫上前問道:「漢江分出左右兩條支水,皆可入均州。左邊的水流湍急,行船速度極快,不過路途中有些許風險。右邊水流勢緩慢,行船就慢,但一路風浪甚小,速度雖慢,可走的穩啊。小道長,您看如何抉擇?」


  「嗯……」

  盧玄機沉思片刻,揚手飛出三枚銅錢,反覆六次拋飛,組成一面卦象。

  盧玄機定睛一看,下意識吟道:「艮卦,艮者止也,止於極而不進也,故有矮巴夠棗之象。」

  矮巴夠棗之象,是一個典故。

  意思是說一個矮子走在棗樹下,想吃棗子卻夠不著,干著急。

  此卦者,諸事難順,切忌急躁。

  「唉。」

  盧玄機深深嘆了一口氣。

  「怎麼說?」

  李虎問。

  他不通玄學對卦辭卻是一頭霧水。

  「這是艮卦。道書上說龍漢末劫應世之時,驍騎校尉借司徒七星刀刺殺顛覆朝綱的魔王。司徒就以金錢起卦,得了這一道矮巴之卦象。果然其後,那曹驍騎被撞破行徑,託言稱獻刀而遁走。」

  盧玄機解釋。

  李虎茫然眨了眨眼。

  呵呵,盧玄機苦笑一聲又道:「既是左急右緩。那麼咱們就向右而行。」

  「可你的傷?」

  李虎說起正事兒。

  盧玄機氣色雖說尚且不錯,實際上,斷臂處不時沁血,身上也多了一股腐敗氣味。

  尤其一點唇瓣蒼白,全無血色。

  「不礙事,都拖許久了。也不差一天兩天。」

  盧玄機道。

  於是三人乘船入江。

  「喲嗬,順風走囉。」

  在船家輕快的調子聲中,向江右而行。

  叮鈴鈴,叮鈴鈴。

  唯有盧玄機腰上掛著的鈴鐺響個不停。

  ……

  「即便是人與牛的爭鬥,勝負都猶未可知。更何況是豬婆龍了。」

  李虎嘴邊嘀咕著一句只有他自己知道意義的電影台詞,眼神掠過江畔兩岸。

  右岸邊上,廝殺正盛。

  仔細看去。

  兩伙廝殺的人馬中,其中一夥竟有幾分眼熟。

  「爹爹。」

  李虎聽到那個頗有幾分清麗的嗓音,竟然是震遠鏢局的那一伙人馬。

  那黃焦在喚其父,女扮男裝的大小姐手持一柄長劍,與匪徒廝殺。

  被六七個人圍住,卻是有幾分敵不過了,連忙喚人。

  而襲擊鏢局的則是一幫黑色勁裝,手持彎刀的九黎人。

  「西南地區多有九黎一族,道經上說,遠古時期,天地廣袤無邊卻是相互連接。」

  「有一魔神名喚蚩尤,召集部族以伐神帝。那一戰打的天與地分離,大地裂成四塊。又有大儒著作『九黎亂德』,於是後世就把許多不服王化,歸隱於山林且自有一套傳承的部族喚作九黎。西南一帶由多,這些九黎強盜劫掠車馬,無惡不作。」

  盧玄機緩緩解釋道。

  而可怕的一點在於。

  九黎人竟然能夠操控豬婆龍對沿岸的鏢局人馬發動攻擊。

  「要不管一管?」

  盧玄機輕聲問道。

  李虎深深看向盧玄機一眼,不徐不疾地搖了搖頭,不欲插手江湖之事。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事情是避不開的。

  「兩位真的要過江嗎?這江水之下鬧騰豬婆龍,可不平靜。」

  搖動船槳的缺牙老船夫忽地說道。

  天光即黯。

  暮色已深。

  一葉扁舟行至江心附近,停下了。

  濕漉漉的水汽,充塞入口鼻。

  透著一股腐爛的惡臭。

  但李虎可以肯定,這並不是盧玄機身上散發的氣味,凶光在李虎臉上一閃而過。

  「運氣真好,這是要請自己吃餛飩嗎?」

  李虎心道,殺意盎然。

  「不平靜?怎麼個不平靜。」

  盧玄機戲謔地問。


  「小道長,江中可有妖怪。」

  船夫嚇唬說道,身上的衣裳不知不覺竟變得濕漉漉,滴著水珠。

  「哼,我們修持己身,持劍衛道,殺的就是妖魔鬼怪,哪裡有妖魔鬼怪,我們偏要與之作對。」

  盧玄機冷笑起來。

  船上被堵住嘴巴的司徒空空自然也發覺不對,用足弓輕輕磨蹭李虎的小腿,示意李虎給她解開手上的繩索。

  「嗯啊嗯。」

  黑驢卻是叫的歡快,半點不在意眼下的危機。

  「唉,你們這種話,老頭我聽過不知道多少。可又有什麼用呢?所有過江的人,最終都不過是有去無回罷了。」

  缺牙老船夫道。

  咕嚕。

  咕嚕。

  水流聲在李虎耳畔響起。

  「哼。」

  李虎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反問:「既然所有人都有去無回。那船家你是怎麼安然無恙?」

  「因為我不是人啊。」

  老船夫緩緩抬頭,蒼老的麵皮迅速變得慘白腫脹。

  沾滿血絲的眼球朝外突出,腥臭氣味濃郁到如有實質的地步,好似讓一塊破爛的被海水沁過的布帛堵塞住口鼻。

  一股難以呼吸的溺水感油然而生。

  天地間氣機驟然生變。

  老漁夫的臉上皮肉赫然變成那種泡漲之後,粘連絲狀筋膜的不堪模樣。

  水鬼!

  漢江水鬼。

  「草啊。」

  李虎袖口一抖,滴水劍刺出,劍身上鍍了一層白金真氣。

  「孽障。」

  盧玄機厲喝一聲,袖袍中滾滾黑霧如龍蟒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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