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烏光黑煞劍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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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意了,沒想到是蜀山的烏光黑煞劍丸。修仙百藝,劍修最是霸道,其中又屬蜀蠻子尤盛。唉,這一次麻煩大了,早知道不管閒事兒。」

  「對方比我還要高出一個境界。我只是練氣後期靈台修士,但那廝怕不是踏入玄關大門,如果再進一步就得是重樓期。」

  「我爹娘老子還在世的時候就告訴我,南瞻部洲廣大,別多惹事兒。浪跡江湖幾年,唯獨這一次算是踢到鐵板。」

  荒郊,古廟。

  外牆爬滿野草。

  裡頭更是破敗。

  鎮守一方的神將塑像處處斑駁。

  香案坍塌。

  石磚縫隙野草橫生。

  犄角嘎達還能看到乾癟的大便。

  小道士盧玄機讓李虎把香案扶正,又自掏腰包般,拿出一個鏤空銅香爐,焚了一枚香丸敬神。

  「也不求你能幫我們驅敵,若是有靈,讓他慢點找上來。」

  盧玄機道。

  他喋喋不休地說了不少話,很多話則是故意說給李虎聽的。

  一邊說的時候,盧玄機眼睛一斜,瞥向李虎。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嗎?」

  盧玄機又道。

  李虎一手摩挲下頜,「譬如?」

  「你就不好奇,那麼多人不救?我為什麼單救你一個?」

  盧玄機道。

  李虎本來是想開口言謝,再規規矩矩的一拜。

  可念頭動了動。

  李虎眼珠子一轉,反而說道:「總要挑一個強壯些的,且來充作誘餌,大家才能活久一些。」

  盧玄機看似有幾分溫良的長相下,實則是一顆叛逆的心。

  要是好好與他分說,珍重道謝什麼的,小道士估計只會覺得沒趣。

  思及至此,李虎才故意話中帶刺一般開口。

  「哼,大差不離,不過有時候人太聰明了可不是好事兒。」

  小道士氣得抱住雙臂,嘟囔起來。

  他望向李虎嚇唬道:「硬功大成,江湖上也足以躋身二流高手,你這樣的,我正好拿來煉鐵甲屍,信不信我把你給煉了。」

  「信啊,您多大本事啊,想殺誰就殺誰。」

  李虎又道。

  「哼。」

  盧玄機鼻孔翻了翻,卻不再與李虎計較,抬手打卦。

  三枚銅錢。

  拋起落下之後,記一面卦象。

  連續六次,組成的就是一道金錢命卦。

  這便是金錢卦的卜算之道。

  「雷地豫,中中卦,所謂太公插下杏黃旗,收妖為徒歸西岐,自此青龍得了位,一旦謀望百事宜。」

  盧玄機口中吟唱。

  原本有幾分不虞的臉色直到此刻才多出一絲喜悅來。

  「看來還有機會。」

  盧玄機收起銅錢又說。

  兩三合交手,其麾下七具鐵甲雄屍,已經被斬掉兩具。

  蜀山劍丸殺伐無雙。

  端得厲害。

  一具鐵甲屍被劍丸穿顱釘殺。

  另一具鐵甲屍被斬斷雙臂,等若報廢。

  不過。

  值得讓人慶幸的一點,殭屍的污穢之血沾染劍丸,生生消弭了劍丸幾分靈性。

  用逃命路上盧玄機的話來講。

  「我的鐵甲屍可是西山一窟鬼煉的,生前個個兇惡無端,殺人如麻,劫掠謀生,死後屍身中含著凶煞。那黑煞劍丸不過雜品飛劍,撐死三五道地煞禁制,沾了污穢血,少說也要重新祭煉一番才是。」

  也是如此兩人才爭取到活命機會。

  「等會那個劍修必定會找上門來,你依我計劃行事……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可明白?」

  盧玄機問道。

  李虎臉色逐漸凝重起來,果然是拿他作筏子,去搏那一線生機。


  「你要是不做,咱倆可都得死。」

  盧玄機見李虎神情,下意識也加重了語氣。

  「我活下來,你才有機會活命。」

  盧玄機又道。

  這時候。

  李虎也是一臉正色。

  「道長放心,我李二郎不是那種貪生怕死之輩,也明白事理。此事本就是我下河村之事,說來與道長無關。把道長牽連,已是愧疚萬分,李某從來不吝嗇於一條性命,只是想問一句,我那些下河村的村民,平日的叔嬸伯侄,他們,他們……」

  說到此處時。

  李虎語氣不由得沙啞三分。

  盧玄機臉色也陰鬱起來,眼中閃過一縷殺機。

  「魔漲道消,邪修竟潛入官府修行。你們下河村那些叔叔伯伯肯定是死的不能再死。水怪食人,當初倘若你們不報官,估計也就是被吃幾個小孩兒,水怪就會去禍害下一個村子。」

  聲音頓了頓。

  盧玄機繼續說道:「可你們一報官,那後果……邪劍修肯定不會留下隱患。」

  李虎聞言臉色一陣青白變換。

  「這世上難道就沒有公道可言?官府不作為也就罷了,可他們竟被害蟲給駐空?朝廷竟不管事兒。」

  李虎不由的發出一聲質問。

  「地方上的事情誰知道?離陽趙室早就自顧不暇,新皇登基都不一定能坐穩龍椅。如今世道,魔漲道消,自幽冥山莊當初在天放山一戰,站穩根腳之後,天下群魔似得到號召,而各大派是越發不濟事。」

  「罷了,說這些也無用,你知道一點——所謂的朝廷靠不住就是了。至於衙門裡的龍虎緹騎,那更是被各大派捅成了篩子。」

  「地方衙門龍蛇摻雜,難免混進一些居心不良之輩。」

  「似此等眷養妖獸的邪修,但凡偽裝一二,除了一些忠義良善之輩外,沒有人會去糾察邪修。」

  「想要公道,那等若是想要水中的月亮,鏡中的花。」

  「世道本就如此弱肉強食,弱者註定被強者踐踏。」

  「廟堂壓不住江湖,那自然是龍蛇起陸,光怪陸離,各種怪事慘事都會發生。」

  盧玄機總結一般說道。

  年紀尚小,可說起話來卻也頭頭是道。

  「如此說來,沒人能夠改變這個世道?」

  李虎語氣不免拔高三分。

  「那肯定是沒有的,我太公都不行。」

  盧玄機懶洋洋地說。

  「唉。」

  李虎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幾次轉世就沒見過老百姓過上一次的好日子。

  「咱倆今天都不見得能夠活過,怎麼著,你還想未來去做好漢?」

  盧玄機笑問。

  「倒也沒有。」

  李虎擺了擺手,語氣中透著一絲讓人不甚在意的悲涼。

  ……

  風沒由來的涼了三分。

  冷風是從荒廟屋頂上的破洞倒灌進來的,李虎仰著頭,竭力平復心境。

  「都死過好幾次的人了,沒什麼好怕的。」

  他在心底對自己說。

  一輪慘白的圓月好似嵌在屋頂的破洞之中,圓月的邊角,有些許紅色……如此整顆月亮看起來就好似怪物的眼,正一眨不眨盯著自己。

  李虎在心底默念心經。

  就是二百六十字卻得了般若空性精髓的那段經文,「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明明轉世好幾次,歷經劫難生死。

  可是……

  每當再一次面臨生死難關的時刻。

  李虎發現自己依舊放不下。

  他就是想要活下去,不惜大多數的代價活下去。

  荒廟外。

  湧起層層黑霧。

  黑霧中矗立著一具又一具高大身影。

  那些身影當然是鐵甲屍。

  「陣法一道與煉器一道類似。」


  「流行於世的一般都是天罡地煞的陣術,一品法陣是高樓中的高樓,只在上古道經中能見只鱗半爪。」

  「九品最低,可縱是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有。許多練氣士一生都不曾見過陣法類法器。」

  「九品法陣最多能容納八道禁制。但往往練氣士的陣法法器,是填不滿八禁的,包括我在內,亦是如此。」

  「是以九品以下叫做雜品法陣,是低中低,不入流。」

  「我的黑霧陣就是這樣的法陣,只有四道禁制,只能做到收斂氣息,凝形,改變環境,簡單操控殭屍一二。」

  「不過那個劍修肯定只會小心試探,不敢半點馬虎。」

  「此陣一共是四處陣腳,一處陣眼。東南西北各一處陣腳,這是普通陣法常識與陣基的規定。」

  「而最後一處陣眼則在你懷裡。」

  「他一定會想辦法來破,嗯,我在你左手,右手掌心分別注入兩道靈力,再給你一枚火龍符錢。」

  「記住了,你左手靈力控令旗,右手靈力操控符錢。」

  「他破外圍陣腳的時候,你罵他祖宗十八代,拖住他。」

  「小道就在暗中操控鐵甲屍偷襲。」

  「他要是離你近了,你就把靈力注入符錢,再用鷹爪功打出去,懂?」

  「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哪怕是雜品劍丸,殺傷範圍也是一里地。」

  「他一旦恢復過來,隔一里狙我。我法術根本打不到他。殭屍飛過去,我屍體怕是都涼了。當然,我要是死了,你肯定也活不成。」

  ……

  盧玄機的話在李虎的腦海中不斷回放。

  「練氣後期的修士的都強成這樣,但如今八大派依舊是齊名。」

  「三四十年後少林棄徒開創枯竹寺,而又三十年乾聖登位。」

  「乾聖二十五年,各大派封山,我的三世身都還沒開始行走江湖。」

  「而待我走出寺廟,縱觀那時之江湖,儘管我是被一記掌心雷抽死,可練氣士已然罕見。如若不是厚古薄今,那就是中間發生了一些大事,且不是絕技失傳這般簡單。至少是天地層面的大變,才會讓今人與古人之間有如此大的差距。」

  「到了乾聖末年,二世身時,八師巴南下入侵,偌大中土神州竟無幾個能抵抗的宗師。」

  李虎心中思忖一番,卻是越發迷糊。

  不過,他很快放下種種紛亂心思,變得專注起來。

  因為大敵當前。

  已然襲來。

  滴溜溜,滴溜溜。

  空響聲音不斷。

  是劍丸的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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