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賊喊捉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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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雷聲響起的這一刻,李虎悍然出手。

  他身負三十年的童子功金剛內力,三十年苦修心境,對於天地氣機的感應最是敏銳。

  當即拍出一掌,掌風破空發出尖銳爆鳴。

  然而……

  「著。」

  小道士的左手並劍指,袖口下飛出一團黑煙。

  明明是有形無質的煙氣,卻堪比鐵器一般厚重。

  咔嚓。

  尖銳的金鐵交擊聲中,李虎朝後退出數米,掌心通紅。

  那股黑煙凝而不散,宛若屏障一般護衛住小道士左右。

  而在黑煙之中。

  隱隱能夠看到幾具戴著斗笠,矗立著靜默不動,卻又給人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的高大身影。

  一縷微風吹開霧氣。

  幾個矗立的武士顯露出來。

  沒有佩戴頭盔,渾身上下卻披著黑層層的鐵甲。

  一個個披頭散髮模樣,臉龐腐爛,露出發白的粘連成絲狀的筋膜。

  鮮紅的皮肉一點點朝下垂落,眼球凸出,猙獰如惡鬼。

  不知不覺冷汗凝聚在李虎的額頭。

  「殭屍啊!」

  有村民叫道,一個個簇擁著往祠堂內部擠去。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有愚婦向列祖列宗的牌位叩首。

  「哈哈哈,你們這些人怎麼如此不經逗弄,開個玩笑就要殺我?」

  小道士盧玄機一臉得意地大笑說道。

  「是,是你說我們都要死的。」

  耿春戰戰兢兢地說,嘴唇發白,這小子讀書儘管沒成,卻養出幾分不怕死的脾氣,這個時候還敢回話硬頂上一句。

  「嘻嘻,喪命香可不是玩笑。棺材裡有怨氣也是實打實的。小道要是不來你們今晚還真就都得死,小道敢斷定,枉死者是死於妖怪之手。」

  「小道是趕屍道人,看著兇惡,實則從不胡亂殺生。你們也是運氣好,祖先有靈,遇上小道,如今才算是有得活。」

  盧玄機笑嘻嘻說道。

  儘管性情古怪,可說來又不太像邪修。

  「這個小道士要是發狠,說話的工夫就能把祠堂一大半的人給殺了。那黑霧中的幾具殭屍,不知我是不是對手?」

  李虎心中思忖,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與自己設想一樣,對方要是大開殺戒,三十年的精純內力不一定能跑的出去。

  深吸了一口氣。

  李虎正色起來且恭敬地說道:「敢問閣下,是否與那湖中水怪有關?」

  「原來你們這裡是水怪作亂。」

  盧玄機兩道劍眉不由一挑,詫異神情不似作偽。

  「那請道長幫幫我們,下河村全體村民不勝感激。」

  耿春連忙帶著村民們俯身下拜說道。

  不過,膝蓋尚且還沒彎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給託了起來。

  盧玄機一步踏入祠堂,抬手間繚繞的黑霧也被收了回去。

  而矗立在霧中的幾具殭屍,頓時不見。

  頃刻。

  李虎與耿春一人一嘴,把整個事情來龍去脈講述了一遍。

  「原來如此。那水怪屍體你們怎麼處理的?」

  盧玄機又道。

  「已經燒了。」

  李虎道。

  「燒了?倒是處理得不錯。怪物屍體會腐蝕土壤,污染水域,甚至會招來惡靈,燒了一了百了。」

  盧玄機抬手拿出蓮花香爐,並擺在趙木甲的棺材前面,一邊布置一邊說道:「龍侯之山,無草木,多金玉。決決之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河。」

  「其中多魚,一魚,其狀如鱭魚,四足,其音如嬰兒,食之無痴疾,又叫䱤父之魚,也叫䱤精。」

  「說的就是這種水怪,一些邪經上說,吃夠一千對童兒,䱤精化龍,就能長成魚頭龍身,修出氣候,吐出一顆內丹,練氣士拿去煉丹,能憑空增長百十來年道行,而且沒有丹毒。」


  李虎在一側聽著,雙手自然垂下,恭敬地等著盧玄機的話茬子。

  果然。

  聲音略微頓了頓,盧玄機又道:「這種怪物很難養成,要吃一千多個童兒。」

  「一般的邪修,散修根本不敢養,也耗不起這個時間。」

  「最近幾年,氣數輪轉,魔漲道消,才有一些妖人邪修修煉此法,可好歹八大派與趙室共執天下。普通的邪修再肆無忌憚,也不敢這樣明搞。如此說來……」

  「道長這一次怕不是要釣到一條大魚。」

  李虎這時候才接話說道,進行捧哏。

  「你這人還挺聰明。」

  盧玄機把青香插入蓮花爐。

  那香火飛速燃燒,果然如他之前所言,最終棺材前的香火掃出來是兩短一長。

  盧玄機施展法術的派數很像邪修,抬手之間,黑霧滾滾。

  但如果對方真是邪修。

  這會兒怕不是已經對下河村的老少爺們下手。

  而也只有真正與對方撞上時。

  李虎才知道武夫與練氣士之間的差距又有多大。

  踏踏踏,踏踏踏。

  腳步聲音響急促,「誰殺的怪物?」

  人未至聲先到,走路帶風的官差一頭闖入進來。

  腰間佩刀,在其身後還跟著十幾個手持長棍的衙役,以及唯唯諾諾的老村長。

  「誰殺的怪物?」

  官差頭子又喊了一句嗓音洪亮。

  「我殺的。」

  李虎不得不站了出來,其他同鄉目光也都望了過來。

  「你殺的?」

  官差大感詫異,湊上前又說道:「一股子魚腥味,你是漁夫?」

  「是。」

  李虎微微點了點頭,心道不妙,這個差人態度不對勁啊。

  官差頭子不徐不疾地環顧四周一圈。

  而小道士此刻卻是把頭縮在人群之中,半點也不顯眼。

  噠噠。

  兩步走到棺材面前,差人抬手,啪啪拍打了兩下,半點沒有對死者的惋惜與敬畏。

  「這就是死掉的那個小孩?」

  差人頭子道。

  「沒錯。」

  見老村長這會兒不說話,李虎不得不回應了一句。

  「開棺。」

  一句話落音,手持長棍的幾個衙役頓時過來推棺材。

  「我的孩兒。」

  趙二嬸見到亡靈被打擾,哭唧唧說道,卻也不敢阻攔。

  呼。

  陰風吹折香火。

  趙甲第那張被啃食的面目全非的臉,再次顯露出來。

  同鄉的村民一個個不忍看的別過頭去。

  差人漠然地掃了一眼,一手捂住鼻子,例行公事一般問話道:「怪物屍體呢?」

  「燒了。」

  李虎道。

  「為什麼燒?」

  差人的語氣已經變得頗不耐起來。

  一眾同鄉村民也漸漸感覺到氣氛不對勁。

  「大人,殺掉水怪之後,水怪的屍體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惡臭。所以我們同村的幾個人一合計,乾脆把水怪的身軀給燒掉。」

  劉大熊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話。

  劉大熊兒子的手被水怪給吞了半截,當初燒掉水怪屍體的主意就是劉大熊提出來的,想著給兒子泄恨。

  「哼。」

  官差頭人鼻孔中噴出一股白氣,伸手倏地一指,「把他們抓起來!」

  李虎抿著嘴沒再說話,他感覺事情未免太奇怪了一些。

  村長去請緹騎,緹騎沒請來,卻找來了個捕快頭子。

  而既然發生水怪吃人事件。

  捕快頭子不安撫村民也就罷了,反倒是一副兇惡無比之相。


  「難道……」

  李虎心頭驀地想到一個可能。

  「官差大人,為什麼要抓我們。」

  劉大熊哭喪著臉問道,一下午發生的事情,簡直是飛來橫禍。

  「早知道就不管閒事。」

  劉大熊在心中暗暗叫悔。

  「哼,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們狼狽為奸,暗中商議編排出一場好戲,賊喊捉賊。」

  官差頭人怒不可遏地說道。

  在場的鄉民一片譁然神情。

  「啊?」

  劉大熊一愣。

  「官差大人,你冤枉好人啊。我們是殺水怪的。」

  劉大熊叫道。

  「冤枉好人?哼,我就讓你死個明白。我問你們,你們為什麼報案?」

  官差道。

  「自然是因為水怪食人。」

  劉大熊聲音高亢起來。

  「好一個水怪食人,那我問你們,水怪死沒死?」

  官差又問。

  「死了。」

  劉大熊卻是不小心墜入對方語言陷阱。

  「既然死了,那又為什麼報官?」

  官差再度逼問。

  「那是因為我們懷疑有邪修……」

  劉大熊話尚且沒有說完。

  「懷疑,你憑什麼懷疑?」

  官差繼續質問道。

  「……」

  一句話頓時讓劉大熊啞口無言。

  雙手被繩索捆起來的劉大熊不得不把目光投向李虎。

  「下河村,十幾年都沒出過事情,突然發生這種事,難道不奇怪。」

  李虎道,回話的時候眼神冰冷。

  「哼哼。」

  嗖,官差驀地拔出腰間鋼刀。

  「就憑一個莫須有的懷疑就報官,未免太牽強了一些,我再問你,水怪是不是你殺的?」

  「是。」

  李虎已經預感到了不妙。

  「好啊,既然是你殺的,那我請問在場的鄉民,你們說他一個漁夫憑什麼殺掉水怪?」

  「會不會是暗中與妖人勾結串聯?今日報官,反倒是為了洗刷掉嫌疑,或者抱有更大的邪噁心思。」

  官差手中鋼刀直指李虎。

  一句話問出。

  頓時,周遭村民看向李虎的眼神全變了。

  有詫異,有驚恐,有憤怒。

  而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耿春。

  「你,你們,你們是一夥的。」

  耿春伸手一指,指向李虎,以及人群中的小道士盧玄機。

  盧玄機一臉的詫然,「我?這對嗎?」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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