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身心俱疲歸家路,斬斷親緣始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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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的混亂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個原本被視作命根子的寶貝疙瘩,在李玄那跨越百里、精準而持續的靈力刺激下,如同被噩夢纏身,日夜哭嚎不休。哭聲從最初的尖銳悽厲,漸漸變得嘶啞微弱,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疲憊和絕望。小小的身體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小臉蠟黃。

  劉翠花急得嘴角起泡,頭髮都白了幾縷。她把附近十里八鄉有點名氣的「神婆」、「半仙」請了個遍。張家小院裡烏煙瘴氣,跳大神的鼓點聲、神婆的念念有詞、燒紙錢的焦糊味、以及嬰兒那撕心裂肺的哭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個院子如同人間地獄。

  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其中一部分還是李建國帶來的和張桂芬身上那點可憐的積蓄),換來的卻是一碗碗氣味古怪的符水和神婆們越來越敷衍的表演。孩子的哭聲,成了對所有「法力」最大的嘲諷。

  張建軍從一開始的暴躁呵斥,到後來的麻木呆滯,最後只剩下滿眼的血絲和無盡的煩躁。他媳婦更是徹底崩潰,整日以淚洗面,看著懷中痛苦哭嚎的孩子,對張桂芬的怨恨也達到了頂點,指桑罵槐地說她是「掃把星」、「晦氣」,把孩子的病全怪在她頭上。

  張桂芬呢?

  她如同行屍走肉。

  白天,她依舊被驅使著幹著繁重的活計,餵豬、洗衣、做飯…動作機械而麻木。劉翠花早已顧不上挑剔她,全部心神都撲在哭鬧的孫子身上,只是在她經過時,偶爾投來一瞥混合著疲憊、煩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遷怒的眼神。

  晚上,她被嬰兒那永不停歇的哭嚎折磨得神經衰弱,加上弟媳的冷言冷語,幾乎無法合眼。蜷縮在冰冷的炕角,她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耳邊是孩子嘶啞的哭聲、神婆的咒語、弟媳的啜泣…還有母親那一聲聲焦急的「乖孫」。

  身體上的疲憊尚能忍受,心靈上的煎熬卻如同鈍刀割肉。張家人的每一句抱怨、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對那孩子病情的束手無策,都像在無聲地指責她——是你帶來了厄運!是你克著了孩子!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和期待。那個曾經讓她牽掛、讓她委屈求全也要維護的「娘家」,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自私、貪婪、冷漠和赤裸裸的利用!她就像一個被榨乾了所有價值的工具,現在連工具都嫌礙眼了!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慘澹的晨光透過糊著破報紙的窗戶照進屋裡時,嬰兒似乎累極了,在李玄暫時減弱了靈力刺激後,終於陷入了一種極不穩定的昏睡,偶爾還會在夢中驚悸地抽泣。整個張家,如同打完一場敗仗,籠罩在一片死寂的疲憊之中。

  張桂芬默默地起身。她沒有驚動任何人,簡單地收拾了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包袱(裡面只剩下幾件換洗的舊衣服),走到堂屋。劉翠花靠在椅子上打盹,張建軍和他媳婦在東屋炕上睡得死沉。

  她走到劉翠花面前,站定。看著母親那張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鎖眉頭、寫滿疲憊和刻薄的臉,心中最後一點漣漪也歸於死寂。

  「娘。」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平靜得可怕。

  劉翠花猛地驚醒,看到是張桂芬,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幹啥?一驚一乍的!孩子剛睡著!」

  「我要回去了。」 張桂芬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回去?」 劉翠花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回哪去?家裡這一攤子事!孩子還病著!你想當甩手掌柜?沒門!」

  張建軍和他媳婦也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出來,聽到張桂芬要走,立刻炸了鍋。

  「姐!你還有沒有良心?寶兒都這樣了,你拍拍屁股就走?」 張建軍吼道。

  「就是!我看就是你克的!孩子一見你就哭!你走了正好!」 張建軍媳婦尖聲附和。

  污言穢語如同冰雹砸來。若是以前,張桂芬早已淚流滿面,手足無措。但此刻,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他們猙獰的、寫滿自私的嘴臉,眼神空洞而冰冷。心,已經徹底死了。

  「家裡的活,我幹了四天。豬餵了,雞餵了,衣服洗了,飯做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張建軍夫婦的吵鬧聲都為之一滯。「孩子的病,請神婆的錢,也花了。我仁至義盡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翠花、張建軍、張建軍媳婦,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今往後,我沒有娘家了。你們是死是活,是好是歹,跟我張桂芬,再沒有半分關係。」

  說完,她不再看他們瞬間變得錯愕、繼而暴怒的臉,轉身,毫不猶豫地、挺直了背脊,走出了這個她曾以為是自己根、卻只帶給她無盡痛苦和屈辱的院子。包袱很輕,她的腳步卻異常沉重,又異常堅定。


  身後傳來劉翠花氣急敗壞的尖叫和張建軍憤怒的咆哮,還有張建軍媳婦惡毒的咒罵,但她充耳不聞。初秋清晨微涼的空氣吸入肺腑,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清新,讓她麻木的心肺感到一絲刺痛,卻也帶來了一絲久違的…自由。

  她沒有回頭,一次也沒有。

  當張桂芬那疲憊不堪、卻帶著一種決絕氣息的身影,踉蹌著出現在紅星四合院門口時,已是當天傍晚。

  王秀蘭正焦急地站在門口張望,一看到兒媳,立刻迎了上去:「桂芬!你可回來了!怎麼樣?親家母的病…」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她看清了張桂芬的樣子。

  幾天不見,張桂芬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臉色蠟黃得像張舊紙。原本還算整齊的頭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衣服上沾著洗不掉的污漬,手上布滿了水泡和裂口。最讓王秀蘭心驚的是她的眼神——空洞、麻木,深處卻燃燒著一簇冰冷的、仿佛能焚毀一切的火焰!

  「娘…」 張桂芬看到婆婆,嘴唇哆嗦了一下,所有的委屈、憤怒、絕望和那份剛剛斬斷親緣的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抑制!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不是以往的軟弱啜泣,而是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嚎,充滿了無盡的悲愴和釋然!她撲進王秀蘭懷裡,渾身顫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秀蘭緊緊抱著兒媳,心疼得直掉眼淚。她不用問也知道,這四天,兒媳在娘家受了天大的委屈!李建國聽到動靜也沖了出來,看著妻子悽慘的模樣,這個老實漢子眼睛也紅了,拳頭捏得死緊。

  李玄站在屋門口,看著母親那崩潰痛哭的樣子,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垂在身側的小手卻悄然握緊。張家…你們施加在我母親身上的痛苦,我會百倍奉還!不過此刻,最重要的是讓母親徹底脫離那個泥潭,重獲新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王秀蘭拍著張桂芬的背,聲音哽咽,「回家了!以後這就是你的家!誰也別想再欺負你!」

  張桂芬哭得聲嘶力竭,仿佛要把這半生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淚水浸濕了王秀蘭的肩頭,也沖刷著她心中最後一絲對娘家的留戀。當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壓抑的抽噎時,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婆婆,又看看丈夫,最後目光落在門口的兒子身上,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堅定:

  「娘…建國…玄子…我…我沒有娘家了…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家…唯一的家!」

  這句話,如同誓言,斬斷了過去,也宣告了新生。

  李玄走上前,伸出小手,輕輕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聲音稚嫩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媽,不哭。回家了。玄子保護你。」

  張桂芬看著兒子清澈堅定的眼睛,感受著小手傳來的溫暖,那顆被冰封死寂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她用力地點點頭,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這一次,她的懷抱不再是無助的索取,而是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珍惜和守護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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