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攘外必先安內，武鬥山！再見石佛！
第354章 攘外必先安內，武鬥山！再見石佛！急先鋒！
三萬載光陰，於宇宙長河而言，不過一瞬。
秦峰「隕落」所帶來的風暴，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平息。
恰恰相反，它如同最醇厚的神釀，在時光的催化下，發酵出了更為深遠、更為傳奇的芬芳。
極限神侯，極限神王。
這個名字，已經從一個單純的封號，演變成了一種精神圖騰，一個活在傳說中的不朽象徵。
人族疆域內，無數新生的孩童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無數武者將他視為畢生追趕的目標。
他的最終一戰，被天機門以神念拓印，製成了億萬份影像，在人族內部廣為流傳，每一次觀看，都能點燃無數人族心中的熱血與戰意。
他以一人之力，為整個人族在那個最黑暗的時代，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然而，在這場席捲了整個宇宙的風暴中心，在那座以他之名命名的宇宙城最深處，一切卻寂靜得如同創世之初的奇點。
一座完全由精純的宇宙本源能量構築而成的神池內，液化的能量呈現出璀璨的混沌色，粘稠得如同水銀。
無數在外界足以引得封王強者打破頭顱的奇珍異寶、神金碎屑、法則結晶，如同塵埃般懸浮其中，構成了一片微縮的、能量密度高到匪夷所思的「宇宙」。
神池中央，一縷純黑色的靈魂之火靜靜燃燒著。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正是秦峰那歷經萬劫而不磨的本源真靈。
三萬年的歲月里，這縷靈魂之火，便如同一頭貪婪的創世巨獸，鯨吞著神池內那足以重塑一個星系的恐怖資源。
終於，在第三萬個年頭的最後一天。
嗡——
一聲輕微的，卻仿佛源自宇宙大道源頭的顫鳴響起。
那縷純黑色的靈魂之火驟然大放光明！
神池內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則碎片，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個無形的黑洞猛然拉扯，化為一道席捲一切的能量洪流，瘋狂地湧入那團火焰之中！
以靈魂為核心，法則為骨，神能為血，本源為肉。
一具完美的軀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虛無中誕生！
先是骨骼。每一寸骨骼都呈現出一種混沌神金的色澤，上面天然烙印著密密麻麻、玄奧無比的道紋，那是【極限法則】最直觀的顯化。
僅僅是骨架成型，一股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恐怖氣息便瀰漫開來，讓整座宇宙城的法則都為之臣服、顫抖。
隨後是經絡。億萬條經絡如同宇宙星網般交織蔓延，每一條都閃爍著璀璨的金光，磅礴的能量在其中奔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仿佛一條條奔騰不息的天河！
血液、臟腑、皮膜……
當最後一寸肌膚生成，一個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年輕男子，靜靜地懸浮在已經變得清澈見底的神池上方。
他黑髮披肩，雙眸緊閉，身軀的每一寸線條都仿佛是宇宙大道最傑出的造物，蘊含著力與美的極致。
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卻永恆不滅的金色光輝。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萬法不侵、萬道不磨的至高質感。
這，正是將【極限體】推升至封王境所能達到的極致——極限金身！
或者說，是獨屬於秦峰的，極限神王之軀！
「呼……」
秦峰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純黑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雜質，卻倒映著宇宙生滅、萬道輪迴的恐怖景象。
僅僅是目光的開合，便引得周圍空間泛起層層漣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輕輕一握。
咔嚓！
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狂暴的空間亂流湧現，卻在觸及他體表那層極限金光時，被瞬間撫平、同化。
「三萬年……」
他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久違的感慨。
這一次重塑肉身，他消耗的資源堪稱海量，甚至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但結果，也是喜人的。
這具全新的極限神王之軀，無論是強度、韌性，還是對法則的承載力與親和度，都比他自爆前的那一具，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今的他，甚至有信心，僅憑肉身之力，就能硬撼尋常的皇級秘寶！
「現在的我，比之三萬年前，強了何止數倍。」
秦峰精準地評估著自身的實力，「尋常的初晉封皇，或許已能斗上一斗，但面對金皇那等成名已久的頂尖封皇，依舊沒有勝算。」
差距依然存在，但他追趕的腳步，從未停歇。
心念一動，一件黑色的長袍自動披覆在身。
秦峰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現在了另一座更為廣闊的密室之中。
這座密室，是一座巨大的機械工坊。
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具通體由最頂尖神金、合金打造而成的機械之軀——正是他曾經的化身，「急先鋒」。
只不過，此刻的急先鋒，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域主級，而是一具真正意義上的封王級械族之軀！
在重塑肉身的這三萬年裡，秦峰一心二用，同時也在以海量的資源，對自己這具最重要的化身進行著脫胎換骨般的升級改造。
他將斬殺那十萬封王后獲得的最精華的一部分戰利品，那些最稀有、最堅固的神金與合金，毫不吝嗇地全部投入到了急先鋒的軀體鍛造之中。
如今的急先鋒，其軀體強度，甚至已經不亞於一些專精肉身的初晉封王。
「機械族的強大，從來不只在於本體。」
秦峰的目光落在急先鋒身上，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它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那近乎無窮的創造力與成長性。只要資源足夠，一尊械族封王，甚至能打造出一支足以威脅到封皇的機械軍團。」
這才是他真正看重急先鋒的地方。
極限神王，不外如是！
無論是本尊肉身，還是化身潛力，他都已經走在了所有同輩、乃至前輩的前方。
完成了自身實力的清點與未來的規劃，秦峰陷入了沉思。
「如今，人族肉身已經重塑完畢，實力更勝往昔，正好可以坐鎮這秦峰宇宙城，威懾宵小，確保我這七百餘宇宙國的領地不出亂子。」
他很清楚，自己雖然「死」了，但留下的威名依舊能震懾絕大多數人。
可時間是最好的解藥，總會有一些被貪婪蒙蔽了心智的傢伙，會跳出來試探底線。
尤其是，他的領地之內，還存在著「萬族教」這種吃裡扒外的毒瘤。
「而急先鋒，則需要前往外界，進行真正的歷練。」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一方面，是為我打探關於『原初奇物』的消息。這類宇宙至寶，可遇不可求，任何一絲線索都不能放過。」
「另一方面……」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如同頑石般的身影，「石佛承諾給我的那個宇宙奇物——【斗】的位置坐標，也該去探尋一番了。」
【斗】，雖然不知道功效如何，但宇宙奇物是比原初珍寶更珍貴的東西，若是能得到，對他的戰力將是巨大的提升。
「如果能夠將【斗】這樣的宇宙奇物，煉化到我的護身大陣，甚至是攻擊陣法之中，我的綜合實力，或許還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秦峰的思維急速運轉著，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只可惜，宇宙奇物，終究是宇宙意志的造物，其本質太高，太難煉化。」
他微微搖頭，感到一絲棘手，「即便是我這『純黑品質』的精神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解析，更別說將其徹底煉化，融入我自身的【極限法則】之中了。」
那是一個更為遙遠，也更為宏大的目標。
「罷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秦峰不再糾結於此。
他最終定下了自己的計劃。
人族肉身，坐鎮宇宙城中，明面上繼續維持「隕落」的狀態，暗中修煉，積蓄力量，同時監察整個領地，防止任何混沌叛徒之類的人物興風作浪。
而機械族化身急先鋒，則將化身為一名普通的宇宙浪人，開始在浩瀚的宇宙之中行走，探尋機緣，磨礪己身。
雙線並行，這才是最穩妥，也是最高效的方案。
……
但在看不見的角落，正悄然泛起漣漪。
秦峰宇宙城，AI核心「天樞」所在的超體數據流海洋中，一則持續了三千七百年的異常數據，被系統自動提升到了最高警報等級。
「警報。目標：天狼宇宙國，赤狐宇宙國，金鵬宇宙國……共計三十七個附屬宇宙國。」
「異常項目：稅收繳納。」
「狀態：連續三千七百年未足額繳納，近五百年來完全斷繳。已確認違背《秦峰疆域附屬法案》最高條例。」
「建議：啟動『最終催繳』程序。」
這則冰冷的數據報告，被直接傳送到了城主府深處的靜室之中。
剛剛完成新一輪法則穩固的秦峰本尊，睜開了雙眼。他的目光平靜無波，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天狼，赤狐，金鵬……都是妖族執掌的國度。」
他輕聲自語，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調出了這些宇宙國的詳細資料。
無一例外，這些國度的背後，都有著妖族封皇級勢力的影子。
三萬年，對於那些壽命悠長的妖族國主而言，足以讓他們將昔日的恐懼漸漸遺忘，轉而滋生出新的野心。
那位曾經一言便可決定一國生死的「凶神」已經死了，而人族如今自顧不暇，這似乎是他們擺脫掌控、重獲「自由」的絕佳時機。
「他們以為，我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殼子。」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試探天威的漠然。
他沒有絲毫興趣親自處理這種「家事」。
一道無形的靈魂指令，跨越了重重空間，直接下達到了位於宇宙城地底最深處，一座宛如神明殿堂般的巨大機庫中。
機庫中央，一尊通體由暗金色與赤紅色合金打造，外形猙獰而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巨大機械魔神，靜靜地矗立著。
它已經沉眠了三萬年，機體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宇宙塵。
當秦峰的指令到達時，這尊機械魔神胸口的核心熔爐瞬間被點燃，發出沉悶如雷鳴的轟響！
嗡——
它那巨大的電子獨眼猛然亮起，射出一道足以燒穿星辰的赤紅色光束。
覆蓋在體表的塵埃，在瞬間被恐怖的高溫氣化。
神禁級機械造物，代號「霹靂火」。
「遵命，我的主人。」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機庫中迴蕩。
「任務目標：三十七個叛亂宇宙國。」
「任務指令：收回所有逾期稅款，並……處決所有現任國主。」
「執行。」
轟隆隆！
巨大的機庫穹頂向兩側滑開，露出外面深邃的宇宙。
霹靂火背後十二支巨大的金屬羽翼猛然展開，每一支羽翼的邊緣都閃爍著切割法則的鋒利光芒。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金色流光，瞬間消失在了星海的盡頭。
……
天狼宇宙國，國都主星。
富麗堂皇的宮殿內，現任國主，一頭修為已達巔峰域主級的銀月天狼，正與幾位心腹大臣飲宴。
「哈哈哈，諸位，再過不久，我們天狼一族，就再也無需向那座死城繳納任何供奉了！」
銀月狼主舉起盛滿了星辰髓的酒杯，意氣風發。
「國主英明！」
一位狐族大臣諂媚道，「那秦峰早已死透，連骨灰都被金皇揚了。
他留下的那座空城，如今不過是仗著人族的名頭苟延殘喘。」
「說得好！」
銀月狼主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性的光芒，「本王已經聯絡了赤狐、金鵬等三四十個國度的同道，大家共進退！法不責眾，我就不信，一座沒了主人的城，還敢同時與我們這麼多宇宙國開戰不成？」
「報——！」
就在此時，一名衛兵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連話都說不清楚。
「國…國主……天…天上……」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銀月狼主眉頭一皺，正欲呵斥。
突然，整個宮殿，乃至整個國都主星，都猛地一暗！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那蔚藍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片巨大無朋的陰影所籠罩。
那是一尊他們無法想像的機械魔神，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星球的同步軌道之上，暗金色的身軀反射著恆星的光芒，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威壓。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那是什麼東西？！
封侯？
不……不對！
那股氣息，遠比他們認知中的任何封侯都要恐怖！
「霹靂火，前來執行《秦峰疆域附屬法案》。」
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機械合成音，如同神明的審判，直接響徹在星球上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之中。
「天狼宇宙國，違約，斷繳稅款三千七百年。」
「判決：國主，死刑。立即執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比中子星爆炸還要耀眼的赤紅色光束，從那機械魔神的獨眼中射出。
那光束無視了星球的防禦大陣，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宮殿的層層防護，精準地落在了銀月狼主那張還殘留著驚愕與恐懼的臉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銀月狼主，連同他身下的王座，以及他身後的大殿一角，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從物質層面被徹底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宮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臣都癱軟在地，屎尿齊流，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稅款，將從天狼國庫中自動劃撥。」
「下一站，赤狐宇宙國。」
冰冷的聲音宣告結束，天空中的巨大陰影緩緩散去，那尊恐怖的機械魔神，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但那被洞穿的宮殿，和那個被徹底抹除的國主，卻在無聲地訴說著，噩夢，是真實的。
當天，同樣的一幕，在三十七個宇宙國接連上演。
沒有任何一個國主能夠抵擋那道赤紅色的光束，沒有任何一個國度敢於反抗。
消息傳出，整個秦峰疆域，七百餘宇宙國，所有心懷異思的勢力，瞬間噤若寒蟬。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將拖欠的稅款連本帶利地補繳了上去，甚至主動上繳了未來一萬年的份額，以示忠心。
整個疆域，再無一絲雜音。
所有人都再次記起了那個已經「隕落」了三萬年的名字，以及那個名字所代表的，不容挑釁的鐵血與威嚴。
凶神雖死，餘威鎮世！
在霹靂火以雷霆手段肅清內部隱患的同時，秦峰的機械族化身「急先鋒」，早已化作一顆毫不起眼的金屬塵埃，融入了茫茫的宇宙航道之中，開始了它漫長的旅途。
它的目標，是石佛提供的那個坐標——位於人族疆域邊緣地帶，一個名為「天衡」的混亂星區。
宇宙奇物【斗】，便藏匿於其中。
這場旅行，持續了整整一萬年。
一萬年的時間，對於急先鋒這具不眠不休、以吸收恆星能量為生的機械之軀而言，並不算什麼。
秦峰的意識沉浸其中，一邊操控化身趕路，一邊也在不斷解析、推演著自身的【極限法則】，同時，他更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記錄著這一萬年間，人族疆域的變化。
如他所料，也如金皇當初所言，人族，確實進入了一個相對艱難的「蟄伏期」。
曾經繁華無比、連接著各大秘境與資源點的星際航道，如今蕭條了許多。
大量的商船艦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的、由聖院與神聖泰拉聯合部署的無人星空堡壘與自動警戒哨站。
他途經的許多人族宇宙城，都開啟了最高級別的防禦姿態。
巨大的能量護盾如同倒扣的碗，將整個星系籠罩起來，只留下幾個受到嚴密監控的出入通道。
城市上空，隨處可見一隊隊氣息彪悍的封王強者，帶領著軍團進行常態化的巡邏。
整個族群，仿佛一隻受傷的巨獸，收斂了探出去的利爪，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守護自己的核心領地，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警惕氣息。
「永生山之變，對人族的打擊，比想像中還要沉重。」
急先鋒的電子眼中，數據流不斷閃過，分析著沿途收集到的一切情報。
「八成以上的封皇被困，這意味著人族在高端戰力層面，出現了巨大的斷層。萬族雖然因為有宇宙之主級別的強者互相牽制，不敢發動滅族之戰，但小規模的滲透、襲擾、資源掠奪，必然不會停止。」
「龜縮防守，對內清理……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秦峰心中瞭然。
不過，局勢也並非一片灰暗。
在一些核心的宇宙城中，他能感受到許多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那些氣息，屬於一些平日裡從不現世、一直在閉死關的老怪物。
如今，在族群危難之際，他們紛紛甦醒，出世坐鎮，成為了人族度過這段艱難時期的定海神神針。
「底蘊猶在，薪火未絕。」
急先鋒繼續前行，它的外形不斷在變化，時而是一艘破舊的貨運飛船，時而是一塊漂浮的隕石，從未被任何哨站或巡邏隊注意到。
終於，在第一萬年的最後一個月，它的探測器上，顯示出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星雲。
天衡星區，到了。
……
與人族腹地的井然有序和高度戒備不同，天衡星區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混亂。
這裡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人族、妖族、機械族、蟲族……萬族的疆域在此交匯，形成了一個犬牙交錯、勢力盤根錯節的灰色地帶。
沒有統一的法律，沒有絕對的霸主，拳頭，是這裡唯一的通行證。
無數的星際海盜、賞金獵人、亡命之徒、情報販子，以及像秦峰這樣懷揣著各種秘密目的的「獨行俠」，都匯聚於此。
急先鋒秦峰的目的地，是天衡星區最負盛名的一顆中轉站——「無主之星」。
它收斂了所有氣息，偽裝成一個剛剛踏入域主級的、最常見的「T-800」型號戰鬥機器人，降落在了這顆星球的公共停泊港。
剛走出停泊港，一股混雜著機油、酒精、血腥味以及各種生物信息素的嘈雜氣息便撲面而來。
街道上，奇形怪狀的生物隨處可見，叫賣聲、爭吵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秦峰操控著急先鋒，目不斜視地穿過混亂的街道。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散播出去，過濾、捕捉著周圍海量的信息。
就在他即將拐入一條通往情報市場的巷子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股熟悉而又強大的氣息，從他側後方的一座酒館中，一閃而逝。
那股氣息，沉凝如山，帶著一種看破虛妄、四大皆空的佛性，但佛性之下，又隱藏著如同金剛石般堅不可摧的恐怖力量。
「石佛……」
秦峰的電子眼閃過一絲微光。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這麼快就遇到這位「老朋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釋放出任何探查的意圖，只是腳步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繼續向前走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酒館二樓的某個包廂內，一個身穿樸素僧袍、身形卻魁梧如山的石族修士，也微微皺了皺眉。
「嗯？」
他似有所覺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正好看到急先鋒那平平無奇的機械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奇怪的機械族……似乎有點意思。」
石佛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個機械族，身上有一種讓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渾然天成的感覺。
但對方的能量波動，確實只有初入域主級的水準。
「或許是黃金大世開啟，某個沉睡的古代機械遺蹟復甦，誕生出的新天驕吧。」
石佛搖了搖頭，沒有過多在意。
如今的宇宙，天才輩出，妖孽橫行，比那個機械族更有趣的存在，他見得多了。
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的一份情報，情報的標題，赫然是——「武鬥山最新戰報」。
而巷子另一頭的秦峰，也徹底放下了心。
「他沒有認出我。」
這證明，他的偽裝是成功的。
【雙生面具】分割靈魂後，再以純粹的機械之軀作為載體，所形成的氣息與靈魂波動，已經與他的人族本尊截然不同。
石佛出現在這裡，也從側面印證了秦峰的猜測。
「看來，他對我所說的『宇宙奇物』之事，也並非全無了解。他留在這裡，或許也是想看看，最終到底是誰，能從那『武鬥山』中，取走那件東西。」
秦峰心中念頭急轉，人已經走進了天衡星區最大的情報交易市場——「萬事通」。
他沒有去那些光鮮亮麗的櫃檯，而是徑直走到了市場最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由一個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的老舊機器人經營的攤位前。
「買消息。」
急先鋒發出了經過處理的、嘶啞的機械音。
「什麼都賣，只要你出得起價。」
老舊機器人頭也不抬地說道。
「兩個問題。」
急先鋒伸出兩根金屬手指，「第一，人族近萬年來，最高層面的戰略動向。」
「第二，關於武鬥山，我要知道一切。」
老舊機器人終於抬起了它那隻閃爍著雪花點的光學鏡，掃描了一下急先鋒，嘿嘿一笑。
「年輕人，口氣不小。第一個問題，涉及到人族聖院與神聖泰拉的最高機密，價值一尊巔峰封侯的全部身家。」
「第二個問題，武鬥山人盡皆知，但『一切』這個詞，可就值錢了。你，付得起嗎？」
急先鋒沒有廢話，它將一個儲物戒指，輕輕放在了攤位上。
老舊機器人用機械爪子漫不經心地捻了過來，當它的精神力探入其中的瞬間，那布滿鐵鏽的爪子，猛地一僵！
戒指里，靜靜地躺著一座由「宇內晶」堆砌而成的小山。
那是足以讓任何封皇都為之眼紅的硬通貨！
老舊機器人的電子眼中，雪花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清晰的、代表著貪婪的紅光。
它以一種與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將戒指收了起來，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客人，您請坐。關於您的問題，『萬事通』，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在付出了足以讓封皇動容的代價後，秦峰從那個深藏不露的老舊機器人手中，獲取了他想要的所有情報。
關於第一個問題，人族的最高戰略動向。
情報的內容，與他沿途的觀察和猜測基本吻合，但更加詳盡和觸目驚心。
「……永生山巨變，源於混沌邪神與萬族聯盟的一次蓄謀已久的聯合行動。
人族八成以上的封皇，包括天寒皇、煉兵王等頂尖存在，都被困於永生山深處的一處『時間絕域』之中。
外界百萬年，其內不過一瞬。
此乃陽謀，旨在削弱人族百萬年的高端戰力，為『黃金大世』初期的資源爭奪，搶占先機……」
「……為應對此局，人族聖院與神聖泰拉最高議會聯合下令，人族所有力量全面轉入戰略防禦。同時，啟動了代號為『淨土』的內部清理計劃……」
「『淨土』計劃，由神聖泰拉的審判庭與聖院的執法殿聯合主導，目標是徹底清剿隱藏在人族內部的所有『萬族教』成員，以及其他被混沌腐化的叛徒。
計劃將持續到永生山封鎖解除為止。
在此期間，人族將不會主動參與任何秘境爭奪與對外擴張……」
「原來如此。」
急先鋒的電子眼中數據流緩緩流淌。
「清理內部，鞏固根基。以百萬年的蟄伏，來換取一個乾淨、團結的內部環境，等待皇者歸來。很正確的決策。」
這則情報，讓秦峰徹底安下心來。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近百萬年時間裡，他可以毫無顧忌地以「急先鋒」的身份在外界活動，而不必擔心人族高層會因為某些原因，注意到他這個「已死」之人的「化身」。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第二份情報上。
這份情報，是一枚信息水晶，裡面記錄著關於「武鬥山」的一切。
當秦峰的意識沉入其中時，一片浩瀚的星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星圖的中央，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雄偉的黑褐色神山。
它不屬於任何星系，就那樣孤零零地矗立在虛無的宇宙之中，其山體之龐大，足以讓超巨型恆星在它面前都顯得渺小。
整座神山，散發著一股亘古洪荒、戰意沖霄的恐怖氣息，仿佛是宇宙誕生之初，一位無上戰神的脊樑所化。
這，便是武鬥山。
關於它的來歷，眾說紛紜。有人說它是某個失落的至強文明的終極兵器，也有人說它是宇宙意志為了篩選最強戰士而設下的終極試煉場。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被發現以來的無數億年裡，它一直被一個名為「宇宙鬥武場」的神秘中立勢力所掌控。
「宇宙鬥武場，勢力遍布整個宇宙，傳聞其背後，有『宇宙之主』級別的存在坐鎮，從不參與任何種族紛爭，唯一的宗旨，便是為全宇宙的強者，提供一個絕對公平的決鬥平台。」
「武鬥山，便是他們最重要的聖地之一。」
情報中詳細描述了武鬥山的規則。
任何生靈，無論種族、修為，只要支付一定的入場費，便可以進入武鬥山，挑戰由山體本身法則所凝聚出的「守關者」。
守關者的實力，會與挑戰者完全一致，包括修為、法則領悟、肉身強度，甚至是能量儲備，都將進行一比一的完美複製。
唯一的區別在於，守關者掌握著武鬥山中蘊含的、號稱無窮無盡的戰鬥技巧。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的、純粹的「技」與「道」的較量。
每戰勝一個守關者，便算作一勝。
勝利者可以獲得「鬥氣」作為獎勵，鬥氣可以在宇宙鬥武場的兌換列表中，換取各種神功秘法、天材地寶。
而宇宙鬥武場也公開發布了一個懸掛了無數紀元的終極懸賞——
「任何能夠連續戰勝八百萬個守關者，完成『八百萬連勝』偉業的存在，將有資格，成為武鬥山新的主人！」
「八百萬連勝……」
秦峰讀取到這裡，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絲震撼。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與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對手戰鬥，考驗的不僅僅是戰鬥技巧，更是意志、心境、耐力，以及對自身力量的理解。
輸一場，就要從頭再來。
連續八百萬場，不能有任何一次失誤，不能有任何一絲懈怠。
這對任何一個強者而言，都是一種難以想像的折磨。
「無盡歲月以來，挑戰者多如過江之鯽，其中不乏驚才絕艷的封皇乃至封聖。但有記載的最高連勝紀錄，是由一位名為『狂聖』的強者，在三千萬年前創下的『七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場』……」
「只差最後一場。」
「但他在挑戰第八百萬個守關者時，失敗了。據說，他出關之後，一言不發，當場道心崩潰，化為宇宙塵埃。」
這個故事，讓武鬥山更增添了幾分魔性與恐怖的色彩。
自那以後，雖然依舊有無數自信的強者前去挑戰，但再也無人能接近那個紀錄。
久而久之，「八百萬連勝」就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一個象徵著絕對不可能的代名詞。
武鬥山，也成了宇宙鬥武場一個穩定盈利、吸引人氣的「金字招牌」。
再也沒有人相信，真的有人能將它拿走。
「所以，他們都不知道，這座山的真正核心，是宇宙奇物【斗】……」
秦峰的意識從信息水晶中退出，電子眼中精光閃爍。
這個秘密，恐怕只有當初留下線索的石佛，以及現在的自己知曉。
「宇宙鬥武場……他們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
如果他們知道，還設下這個規則，要麼是他們對自己設下的考驗有著絕對的自信，要麼……就是他們也無法真正煉化這件奇物，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等待一個『有緣人』。」
無論是哪種可能，對於秦峰而言，都沒有區別。
他要去闖一闖。
別人做不到，不代表他秦峰做不到。
因為他擁有別人所不具備的最大優勢——
他的道，是【極限】之道！
在每一個境界，都追求最極致的圓滿，鑄就了無可比擬的雄厚根基。
他的精神力，是傳說中的「純黑品質」，堅不可摧，遠超同儕。
他更是修行了《九劫戰典》與原初秘術【殺】，這些，都是純粹提升戰鬥本質的無上秘術。
「純粹的技巧與意志的對決麼……」
「正好，也讓我看一看，我如今的『道』，究竟走到了何種地步。」
秦峰操控著急先鋒，緩緩站起身。
他那偽裝成T-800型號的機械身軀，朝著「無主之星」的星港走去。
他的下一個目的地，已經明確。
那座屹立於宇宙虛無之中，見證了無數天驕崛起與隕落的——武鬥山！
……
自「無主之星」啟航，急先鋒再次化為宇宙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躍入了更深邃、更荒蕪的虛空。
天衡星區之所以混亂，正是因為它位於數個文明疆域的交界處，而武鬥山，則處於這片交界區域最核心、也最空曠的絕對虛無地帶。
這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甚至連星際塵埃都極為稀薄，是真正意義上的「宇宙荒漠」。
若非手持精確的星圖坐標，任何飛船在這裡都只會迷失方向，直至能源耗盡，化為一座冰冷的鋼鐵墳墓。
秦峰的機械化身在絕對的黑暗與孤寂中航行了整整三年。
終於，在他的超視距探測器屏幕上，一個微小的黑點，突兀地出現在一片虛無的背景之中。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黑點以一種違反視覺常理的方式，瘋狂地膨脹、擴張，最終占據了整個探測器的視野，甚至超出了屏幕的界限。
急先鋒的主體從超光速航行中脫離，懸停在虛空之中。
秦峰的意識透過化身的電子眼，第一次親眼見證了這座傳說中的神山。
震撼。
即便是早已通過情報水晶看過無數次影像，當親眼目睹武鬥山的本體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衝擊，依舊無可比擬。
它太龐大了。
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的宇宙中心，像一根撐起了無形天與地的創世之柱，又像是一頭早已死去、卻依舊散發著無盡戰意的太古神獸的脊樑。
山體呈現出一種飽經戰火的黑褐色，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每一道溝壑，都仿佛是被神明級的兵器所斬出，殘留著永不磨滅的殺伐法則。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恐怖戰意，從山體中瀰漫開來，籠罩了周圍數萬光年的虛空。
在這股戰意的壓迫下，空間都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扭曲，任何低於封王級的生命體，甚至無法靠近其萬分之一的區域，就會被這股純粹的戰鬥意志直接碾碎神魂。
「僅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如此壓力……不愧是宇宙奇物【斗】的載體。」
秦峰心中暗道。
他能感覺到，這股戰意並非是針對他，而是一種恆古以來便存在的、無差別的「邀戰」。
它在向每一個敢於靠近它的生靈，發出最原始、最純粹的挑戰。
在距離武鬥山大約一光年的地方，一座完全由人造合金構築、規模堪比小型行星的環形星港，如同衛星般緩緩環繞著神山運轉。
這便是由「宇宙鬥武場」設立的唯一官方接待與報名機構——【武鬥前廳】。
所有想要挑戰武鬥山的強者，都必須先在這裡進行登記。
急先鋒調整方向，朝著那座巨大的環形星港飛去。
它的速度並不快，依舊維持著一個普通域主級機器人應有的水準，小心翼翼地避開虛空中那些因戰意而產生的空間裂縫。
就在此時，他那純黑品質的精神力所帶來的超凡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嗯？」
他再次感應到了石佛的氣息。
那股沉凝如山、帶著金剛禪韻的氣息，就盤踞在【武鬥前廳】星港內一處相對偏僻的區域，似乎是在某個高檔的休息室內，靜坐修行。
這並不奇怪，石佛比他先到，在這裡等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緊接著，秦峰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因為，他感應到的，不僅僅是石佛。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範圍的邊緣地帶，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隕石帶中，他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但與石佛同出一源的氣息。
那氣息同樣是石族禪宗的法門，卻更加隱晦，如同磐石般沉寂，與周圍的隕石几乎融為一體。
若非秦峰的精神力品質遠超常理，根本無法將它從宇宙背景輻射中分辨出來。
「還有一個……」
秦峰心中一動，精神力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向更廣闊的區域蔓延開來。
這一次，他不再是粗略掃描，而是以一種極其精細的方式，對周圍數百萬公里的空間，進行地毯式的「過濾」。
很快，他有了更多的發現。
在另一側，一艘偽裝成普通貨運飛船的艦船內，至少有五股同樣的氣息，他們收斂了所有能量波動，關閉了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如同五塊真正的「壓艙石」，靜靜地蟄伏在貨倉之中。
在【武鬥前廳】星港的另一端，一個公共停泊區，幾艘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私人星梭里，也各自隱藏著一到兩名石族禪宗的修士。
甚至在星港外圍一些廢棄的宇宙垃圾與機械殘骸中，秦峰都發現了個別修士的身影，他們利用秘法將自身的氣息與生命特徵降到了最低，完美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秦峰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精神力，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一、二、五、七……加上隕石帶那個，和那些隱藏在垃圾中的……」
他迅速在腦內完成了統計。
「除了明面上待在星港里的石佛，在這片區域，我還發現了至少三十名石族禪宗的修士！」
這個發現，讓秦峰瞬間警惕了起來。
如果只是三五個同門師兄弟前來為石佛助陣，那還說得過去。
但三十多名同門，而且個個修為不凡，最弱的也是巔峰封侯，其中甚至有幾位的氣息，連秦峰都感到了一絲威脅，恐怕是已經觸摸到「神禁」門檻的頂尖存在。
如此一股強大的力量，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隱蔽的方式，將整個【武鬥前廳】星港包圍了起來，彼此之間以一種隱秘的陣法遙相呼應，這絕對不是來觀光的。
「他們……想做什麼？」
一個念頭，立刻浮現在秦峰的腦海之中。
「石佛泄密了。他將宇宙奇物【斗】的消息，告訴了他的宗門？」
石佛或許是想藉助宗門的力量，來確保自己能夠萬無一失地奪取這件奇物？
不。
石佛會死在他的師尊手中，或許這是他師尊安排的人手，用來剷除石佛？
秦峰不知道，這和他也沒關係。
石族禪宗這股龐大的潛伏勢力，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這片區域，給他這個「黃雀」的頭頂，又加上了一層「獵人」的陰影。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急先鋒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但他前進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偽裝的能量波動也依舊平穩如初。
他就像一個初來乍到、對周圍一切都感到新奇和敬畏的普通機器人，緩緩地靠近了那座宏偉的環形星港。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目前最大的優勢。
在石族禪宗的眼中，他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這就夠了。
穿過能量護盾形成的透明通道，急先鋒的雙腳，終於踏上了【武鬥前廳】的金屬地面。
這裡的空間極大，一眼望不到頭。
地面上鐫刻著古老的紋路，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傳送陣。
來自宇宙萬族的強者在這裡來來往往，有的氣息強橫如獄，有的則內斂如淵。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狂熱、自信與凝重的複雜神情。
這裡是強者的樂園，也是天才的埋骨地。
急先鋒無視了周圍的一切，徑直走向大廳中央那座最為醒目的、高達萬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之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純粹戰意構成的漩渦。
這便是武鬥山的報名處。
(本章完)
三萬載光陰，於宇宙長河而言，不過一瞬。
秦峰「隕落」所帶來的風暴，並未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平息。
恰恰相反，它如同最醇厚的神釀，在時光的催化下，發酵出了更為深遠、更為傳奇的芬芳。
極限神侯，極限神王。
這個名字，已經從一個單純的封號，演變成了一種精神圖騰，一個活在傳說中的不朽象徵。
人族疆域內，無數新生的孩童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無數武者將他視為畢生追趕的目標。
他的最終一戰，被天機門以神念拓印，製成了億萬份影像，在人族內部廣為流傳，每一次觀看，都能點燃無數人族心中的熱血與戰意。
他以一人之力，為整個人族在那個最黑暗的時代，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然而，在這場席捲了整個宇宙的風暴中心，在那座以他之名命名的宇宙城最深處，一切卻寂靜得如同創世之初的奇點。
一座完全由精純的宇宙本源能量構築而成的神池內，液化的能量呈現出璀璨的混沌色，粘稠得如同水銀。
無數在外界足以引得封王強者打破頭顱的奇珍異寶、神金碎屑、法則結晶，如同塵埃般懸浮其中，構成了一片微縮的、能量密度高到匪夷所思的「宇宙」。
神池中央，一縷純黑色的靈魂之火靜靜燃燒著。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正是秦峰那歷經萬劫而不磨的本源真靈。
三萬年的歲月里，這縷靈魂之火，便如同一頭貪婪的創世巨獸，鯨吞著神池內那足以重塑一個星系的恐怖資源。
終於，在第三萬個年頭的最後一天。
嗡——
一聲輕微的，卻仿佛源自宇宙大道源頭的顫鳴響起。
那縷純黑色的靈魂之火驟然大放光明！
神池內所有的資源，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則碎片，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個無形的黑洞猛然拉扯，化為一道席捲一切的能量洪流，瘋狂地湧入那團火焰之中！
以靈魂為核心，法則為骨，神能為血，本源為肉。
一具完美的軀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虛無中誕生！
先是骨骼。每一寸骨骼都呈現出一種混沌神金的色澤，上面天然烙印著密密麻麻、玄奧無比的道紋，那是【極限法則】最直觀的顯化。
僅僅是骨架成型，一股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恐怖氣息便瀰漫開來，讓整座宇宙城的法則都為之臣服、顫抖。
隨後是經絡。億萬條經絡如同宇宙星網般交織蔓延，每一條都閃爍著璀璨的金光，磅礴的能量在其中奔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仿佛一條條奔騰不息的天河！
血液、臟腑、皮膜……
當最後一寸肌膚生成，一個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年輕男子，靜靜地懸浮在已經變得清澈見底的神池上方。
他黑髮披肩，雙眸緊閉，身軀的每一寸線條都仿佛是宇宙大道最傑出的造物，蘊含著力與美的極致。
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的他，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卻永恆不滅的金色光輝。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給人一種堅不可摧、萬法不侵、萬道不磨的至高質感。
這，正是將【極限體】推升至封王境所能達到的極致——極限金身！
或者說，是獨屬於秦峰的，極限神王之軀！
「呼……」
秦峰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
純黑色的瞳孔中，沒有絲毫雜質，卻倒映著宇宙生滅、萬道輪迴的恐怖景象。
僅僅是目光的開合，便引得周圍空間泛起層層漣漪。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輕輕一握。
咔嚓！
空間如同鏡面般破碎，狂暴的空間亂流湧現，卻在觸及他體表那層極限金光時，被瞬間撫平、同化。
「三萬年……」
他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久違的感慨。
這一次重塑肉身，他消耗的資源堪稱海量，甚至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但結果，也是喜人的。
這具全新的極限神王之軀，無論是強度、韌性，還是對法則的承載力與親和度，都比他自爆前的那一具，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如今的他，甚至有信心，僅憑肉身之力，就能硬撼尋常的皇級秘寶！
「現在的我，比之三萬年前，強了何止數倍。」
秦峰精準地評估著自身的實力，「尋常的初晉封皇，或許已能斗上一斗，但面對金皇那等成名已久的頂尖封皇，依舊沒有勝算。」
差距依然存在，但他追趕的腳步，從未停歇。
心念一動，一件黑色的長袍自動披覆在身。
秦峰一步踏出，身影便出現在了另一座更為廣闊的密室之中。
這座密室，是一座巨大的機械工坊。
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具通體由最頂尖神金、合金打造而成的機械之軀——正是他曾經的化身，「急先鋒」。
只不過，此刻的急先鋒，已經不再是之前的域主級，而是一具真正意義上的封王級械族之軀！
在重塑肉身的這三萬年裡，秦峰一心二用，同時也在以海量的資源，對自己這具最重要的化身進行著脫胎換骨般的升級改造。
他將斬殺那十萬封王后獲得的最精華的一部分戰利品，那些最稀有、最堅固的神金與合金，毫不吝嗇地全部投入到了急先鋒的軀體鍛造之中。
如今的急先鋒，其軀體強度，甚至已經不亞於一些專精肉身的初晉封王。
「機械族的強大，從來不只在於本體。」
秦峰的目光落在急先鋒身上，眼神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它的真正可怕之處，在於那近乎無窮的創造力與成長性。只要資源足夠，一尊械族封王，甚至能打造出一支足以威脅到封皇的機械軍團。」
這才是他真正看重急先鋒的地方。
極限神王，不外如是！
無論是本尊肉身，還是化身潛力，他都已經走在了所有同輩、乃至前輩的前方。
完成了自身實力的清點與未來的規劃，秦峰陷入了沉思。
「如今，人族肉身已經重塑完畢，實力更勝往昔，正好可以坐鎮這秦峰宇宙城，威懾宵小，確保我這七百餘宇宙國的領地不出亂子。」
他很清楚，自己雖然「死」了，但留下的威名依舊能震懾絕大多數人。
可時間是最好的解藥，總會有一些被貪婪蒙蔽了心智的傢伙，會跳出來試探底線。
尤其是，他的領地之內，還存在著「萬族教」這種吃裡扒外的毒瘤。
「而急先鋒，則需要前往外界，進行真正的歷練。」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一方面，是為我打探關於『原初奇物』的消息。這類宇宙至寶，可遇不可求，任何一絲線索都不能放過。」
「另一方面……」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如同頑石般的身影，「石佛承諾給我的那個宇宙奇物——【斗】的位置坐標，也該去探尋一番了。」
【斗】，雖然不知道功效如何，但宇宙奇物是比原初珍寶更珍貴的東西，若是能得到，對他的戰力將是巨大的提升。
「如果能夠將【斗】這樣的宇宙奇物，煉化到我的護身大陣，甚至是攻擊陣法之中，我的綜合實力，或許還能再提升一個檔次。」
秦峰的思維急速運轉著，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只可惜，宇宙奇物，終究是宇宙意志的造物，其本質太高，太難煉化。」
他微微搖頭，感到一絲棘手，「即便是我這『純黑品質』的精神力，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將其解析，更別說將其徹底煉化，融入我自身的【極限法則】之中了。」
那是一個更為遙遠，也更為宏大的目標。
「罷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秦峰不再糾結於此。
他最終定下了自己的計劃。
人族肉身，坐鎮宇宙城中，明面上繼續維持「隕落」的狀態，暗中修煉，積蓄力量，同時監察整個領地，防止任何混沌叛徒之類的人物興風作浪。
而機械族化身急先鋒，則將化身為一名普通的宇宙浪人，開始在浩瀚的宇宙之中行走，探尋機緣，磨礪己身。
雙線並行，這才是最穩妥，也是最高效的方案。
……
但在看不見的角落，正悄然泛起漣漪。
秦峰宇宙城，AI核心「天樞」所在的超體數據流海洋中，一則持續了三千七百年的異常數據，被系統自動提升到了最高警報等級。
「警報。目標：天狼宇宙國，赤狐宇宙國，金鵬宇宙國……共計三十七個附屬宇宙國。」
「異常項目：稅收繳納。」
「狀態：連續三千七百年未足額繳納，近五百年來完全斷繳。已確認違背《秦峰疆域附屬法案》最高條例。」
「建議：啟動『最終催繳』程序。」
這則冰冷的數據報告，被直接傳送到了城主府深處的靜室之中。
剛剛完成新一輪法則穩固的秦峰本尊，睜開了雙眼。他的目光平靜無波，似乎早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天狼，赤狐，金鵬……都是妖族執掌的國度。」
他輕聲自語，指尖在虛空中輕輕划過，調出了這些宇宙國的詳細資料。
無一例外，這些國度的背後，都有著妖族封皇級勢力的影子。
三萬年，對於那些壽命悠長的妖族國主而言，足以讓他們將昔日的恐懼漸漸遺忘，轉而滋生出新的野心。
那位曾經一言便可決定一國生死的「凶神」已經死了，而人族如今自顧不暇，這似乎是他們擺脫掌控、重獲「自由」的絕佳時機。
「他們以為，我留下的，只是一個空殼子。」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俯瞰螻蟻試探天威的漠然。
他沒有絲毫興趣親自處理這種「家事」。
一道無形的靈魂指令，跨越了重重空間，直接下達到了位於宇宙城地底最深處，一座宛如神明殿堂般的巨大機庫中。
機庫中央，一尊通體由暗金色與赤紅色合金打造，外形猙獰而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巨大機械魔神，靜靜地矗立著。
它已經沉眠了三萬年，機體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宇宙塵。
當秦峰的指令到達時，這尊機械魔神胸口的核心熔爐瞬間被點燃，發出沉悶如雷鳴的轟響！
嗡——
它那巨大的電子獨眼猛然亮起，射出一道足以燒穿星辰的赤紅色光束。
覆蓋在體表的塵埃，在瞬間被恐怖的高溫氣化。
神禁級機械造物，代號「霹靂火」。
「遵命，我的主人。」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機庫中迴蕩。
「任務目標：三十七個叛亂宇宙國。」
「任務指令：收回所有逾期稅款，並……處決所有現任國主。」
「執行。」
轟隆隆！
巨大的機庫穹頂向兩側滑開，露出外面深邃的宇宙。
霹靂火背後十二支巨大的金屬羽翼猛然展開，每一支羽翼的邊緣都閃爍著切割法則的鋒利光芒。
下一秒，它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赤金色流光，瞬間消失在了星海的盡頭。
……
天狼宇宙國，國都主星。
富麗堂皇的宮殿內，現任國主，一頭修為已達巔峰域主級的銀月天狼，正與幾位心腹大臣飲宴。
「哈哈哈，諸位，再過不久，我們天狼一族，就再也無需向那座死城繳納任何供奉了！」
銀月狼主舉起盛滿了星辰髓的酒杯，意氣風發。
「國主英明！」
一位狐族大臣諂媚道，「那秦峰早已死透，連骨灰都被金皇揚了。
他留下的那座空城，如今不過是仗著人族的名頭苟延殘喘。」
「說得好！」
銀月狼主一飲而盡，眼中閃爍著貪婪與野性的光芒，「本王已經聯絡了赤狐、金鵬等三四十個國度的同道，大家共進退！法不責眾，我就不信，一座沒了主人的城，還敢同時與我們這麼多宇宙國開戰不成？」
「報——！」
就在此時，一名衛兵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懼，連話都說不清楚。
「國…國主……天…天上……」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銀月狼主眉頭一皺，正欲呵斥。
突然，整個宮殿，乃至整個國都主星，都猛地一暗！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那蔚藍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片巨大無朋的陰影所籠罩。
那是一尊他們無法想像的機械魔神，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星球的同步軌道之上，暗金色的身軀反射著恆星的光芒，散發著令人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恐怖威壓。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臟。
那是什麼東西？！
封侯？
不……不對！
那股氣息，遠比他們認知中的任何封侯都要恐怖！
「霹靂火，前來執行《秦峰疆域附屬法案》。」
冰冷的、不帶一絲情感的機械合成音，如同神明的審判，直接響徹在星球上每一個生靈的腦海之中。
「天狼宇宙國，違約，斷繳稅款三千七百年。」
「判決：國主，死刑。立即執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比中子星爆炸還要耀眼的赤紅色光束，從那機械魔神的獨眼中射出。
那光束無視了星球的防禦大陣，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宮殿的層層防護，精準地落在了銀月狼主那張還殘留著驚愕與恐懼的臉上。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銀月狼主，連同他身下的王座，以及他身後的大殿一角，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從物質層面被徹底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整個宮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臣都癱軟在地，屎尿齊流，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稅款，將從天狼國庫中自動劃撥。」
「下一站，赤狐宇宙國。」
冰冷的聲音宣告結束，天空中的巨大陰影緩緩散去，那尊恐怖的機械魔神，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但那被洞穿的宮殿，和那個被徹底抹除的國主，卻在無聲地訴說著，噩夢，是真實的。
當天，同樣的一幕，在三十七個宇宙國接連上演。
沒有任何一個國主能夠抵擋那道赤紅色的光束，沒有任何一個國度敢於反抗。
消息傳出，整個秦峰疆域，七百餘宇宙國，所有心懷異思的勢力，瞬間噤若寒蟬。
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將拖欠的稅款連本帶利地補繳了上去，甚至主動上繳了未來一萬年的份額，以示忠心。
整個疆域，再無一絲雜音。
所有人都再次記起了那個已經「隕落」了三萬年的名字，以及那個名字所代表的，不容挑釁的鐵血與威嚴。
凶神雖死，餘威鎮世！
在霹靂火以雷霆手段肅清內部隱患的同時，秦峰的機械族化身「急先鋒」，早已化作一顆毫不起眼的金屬塵埃，融入了茫茫的宇宙航道之中，開始了它漫長的旅途。
它的目標，是石佛提供的那個坐標——位於人族疆域邊緣地帶，一個名為「天衡」的混亂星區。
宇宙奇物【斗】，便藏匿於其中。
這場旅行，持續了整整一萬年。
一萬年的時間，對於急先鋒這具不眠不休、以吸收恆星能量為生的機械之軀而言，並不算什麼。
秦峰的意識沉浸其中，一邊操控化身趕路，一邊也在不斷解析、推演著自身的【極限法則】，同時，他更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記錄著這一萬年間，人族疆域的變化。
如他所料，也如金皇當初所言，人族，確實進入了一個相對艱難的「蟄伏期」。
曾經繁華無比、連接著各大秘境與資源點的星際航道，如今蕭條了許多。
大量的商船艦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的、由聖院與神聖泰拉聯合部署的無人星空堡壘與自動警戒哨站。
他途經的許多人族宇宙城，都開啟了最高級別的防禦姿態。
巨大的能量護盾如同倒扣的碗，將整個星系籠罩起來，只留下幾個受到嚴密監控的出入通道。
城市上空，隨處可見一隊隊氣息彪悍的封王強者，帶領著軍團進行常態化的巡邏。
整個族群，仿佛一隻受傷的巨獸，收斂了探出去的利爪，將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守護自己的核心領地，渾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警惕氣息。
「永生山之變，對人族的打擊，比想像中還要沉重。」
急先鋒的電子眼中，數據流不斷閃過，分析著沿途收集到的一切情報。
「八成以上的封皇被困，這意味著人族在高端戰力層面，出現了巨大的斷層。萬族雖然因為有宇宙之主級別的強者互相牽制，不敢發動滅族之戰，但小規模的滲透、襲擾、資源掠奪，必然不會停止。」
「龜縮防守，對內清理……這是目前最穩妥，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秦峰心中瞭然。
不過，局勢也並非一片灰暗。
在一些核心的宇宙城中，他能感受到許多隱晦而強大的氣息。
那些氣息，屬於一些平日裡從不現世、一直在閉死關的老怪物。
如今，在族群危難之際，他們紛紛甦醒，出世坐鎮，成為了人族度過這段艱難時期的定海神神針。
「底蘊猶在，薪火未絕。」
急先鋒繼續前行，它的外形不斷在變化，時而是一艘破舊的貨運飛船，時而是一塊漂浮的隕石，從未被任何哨站或巡邏隊注意到。
終於，在第一萬年的最後一個月，它的探測器上，顯示出了一片光怪陸離的星雲。
天衡星區，到了。
……
與人族腹地的井然有序和高度戒備不同，天衡星區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混亂。
這裡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帶，人族、妖族、機械族、蟲族……萬族的疆域在此交匯，形成了一個犬牙交錯、勢力盤根錯節的灰色地帶。
沒有統一的法律，沒有絕對的霸主，拳頭，是這裡唯一的通行證。
無數的星際海盜、賞金獵人、亡命之徒、情報販子，以及像秦峰這樣懷揣著各種秘密目的的「獨行俠」，都匯聚於此。
急先鋒秦峰的目的地，是天衡星區最負盛名的一顆中轉站——「無主之星」。
它收斂了所有氣息，偽裝成一個剛剛踏入域主級的、最常見的「T-800」型號戰鬥機器人，降落在了這顆星球的公共停泊港。
剛走出停泊港，一股混雜著機油、酒精、血腥味以及各種生物信息素的嘈雜氣息便撲面而來。
街道上，奇形怪狀的生物隨處可見，叫賣聲、爭吵聲、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秦峰操控著急先鋒，目不斜視地穿過混亂的街道。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散播出去，過濾、捕捉著周圍海量的信息。
就在他即將拐入一條通往情報市場的巷子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一股熟悉而又強大的氣息，從他側後方的一座酒館中，一閃而逝。
那股氣息，沉凝如山，帶著一種看破虛妄、四大皆空的佛性，但佛性之下，又隱藏著如同金剛石般堅不可摧的恐怖力量。
「石佛……」
秦峰的電子眼閃過一絲微光。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這麼快就遇到這位「老朋友」。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釋放出任何探查的意圖，只是腳步恢復了正常，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到，繼續向前走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酒館二樓的某個包廂內，一個身穿樸素僧袍、身形卻魁梧如山的石族修士，也微微皺了皺眉。
「嗯？」
他似有所覺地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正好看到急先鋒那平平無奇的機械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奇怪的機械族……似乎有點意思。」
石佛喃喃自語。
他能感覺到，剛才那個機械族，身上有一種讓他都有些看不透的、渾然天成的感覺。
但對方的能量波動，確實只有初入域主級的水準。
「或許是黃金大世開啟，某個沉睡的古代機械遺蹟復甦，誕生出的新天驕吧。」
石佛搖了搖頭，沒有過多在意。
如今的宇宙，天才輩出，妖孽橫行，比那個機械族更有趣的存在，他見得多了。
他現在唯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的一份情報，情報的標題，赫然是——「武鬥山最新戰報」。
而巷子另一頭的秦峰，也徹底放下了心。
「他沒有認出我。」
這證明，他的偽裝是成功的。
【雙生面具】分割靈魂後，再以純粹的機械之軀作為載體，所形成的氣息與靈魂波動，已經與他的人族本尊截然不同。
石佛出現在這裡，也從側面印證了秦峰的猜測。
「看來，他對我所說的『宇宙奇物』之事，也並非全無了解。他留在這裡，或許也是想看看，最終到底是誰，能從那『武鬥山』中，取走那件東西。」
秦峰心中念頭急轉，人已經走進了天衡星區最大的情報交易市場——「萬事通」。
他沒有去那些光鮮亮麗的櫃檯，而是徑直走到了市場最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由一個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架的老舊機器人經營的攤位前。
「買消息。」
急先鋒發出了經過處理的、嘶啞的機械音。
「什麼都賣，只要你出得起價。」
老舊機器人頭也不抬地說道。
「兩個問題。」
急先鋒伸出兩根金屬手指，「第一，人族近萬年來，最高層面的戰略動向。」
「第二，關於武鬥山，我要知道一切。」
老舊機器人終於抬起了它那隻閃爍著雪花點的光學鏡，掃描了一下急先鋒，嘿嘿一笑。
「年輕人，口氣不小。第一個問題，涉及到人族聖院與神聖泰拉的最高機密，價值一尊巔峰封侯的全部身家。」
「第二個問題，武鬥山人盡皆知，但『一切』這個詞，可就值錢了。你，付得起嗎？」
急先鋒沒有廢話，它將一個儲物戒指，輕輕放在了攤位上。
老舊機器人用機械爪子漫不經心地捻了過來，當它的精神力探入其中的瞬間，那布滿鐵鏽的爪子，猛地一僵！
戒指里，靜靜地躺著一座由「宇內晶」堆砌而成的小山。
那是足以讓任何封皇都為之眼紅的硬通貨！
老舊機器人的電子眼中，雪花點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清晰的、代表著貪婪的紅光。
它以一種與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將戒指收了起來，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客人，您請坐。關於您的問題，『萬事通』，保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在付出了足以讓封皇動容的代價後，秦峰從那個深藏不露的老舊機器人手中，獲取了他想要的所有情報。
關於第一個問題，人族的最高戰略動向。
情報的內容，與他沿途的觀察和猜測基本吻合，但更加詳盡和觸目驚心。
「……永生山巨變，源於混沌邪神與萬族聯盟的一次蓄謀已久的聯合行動。
人族八成以上的封皇，包括天寒皇、煉兵王等頂尖存在，都被困於永生山深處的一處『時間絕域』之中。
外界百萬年，其內不過一瞬。
此乃陽謀，旨在削弱人族百萬年的高端戰力，為『黃金大世』初期的資源爭奪，搶占先機……」
「……為應對此局，人族聖院與神聖泰拉最高議會聯合下令，人族所有力量全面轉入戰略防禦。同時，啟動了代號為『淨土』的內部清理計劃……」
「『淨土』計劃，由神聖泰拉的審判庭與聖院的執法殿聯合主導，目標是徹底清剿隱藏在人族內部的所有『萬族教』成員，以及其他被混沌腐化的叛徒。
計劃將持續到永生山封鎖解除為止。
在此期間，人族將不會主動參與任何秘境爭奪與對外擴張……」
「原來如此。」
急先鋒的電子眼中數據流緩緩流淌。
「清理內部，鞏固根基。以百萬年的蟄伏，來換取一個乾淨、團結的內部環境，等待皇者歸來。很正確的決策。」
這則情報，讓秦峰徹底安下心來。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的近百萬年時間裡，他可以毫無顧忌地以「急先鋒」的身份在外界活動，而不必擔心人族高層會因為某些原因，注意到他這個「已死」之人的「化身」。
他將注意力，集中到了第二份情報上。
這份情報，是一枚信息水晶，裡面記錄著關於「武鬥山」的一切。
當秦峰的意識沉入其中時，一片浩瀚的星圖在他腦海中展開。
星圖的中央，是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雄偉的黑褐色神山。
它不屬於任何星系，就那樣孤零零地矗立在虛無的宇宙之中，其山體之龐大，足以讓超巨型恆星在它面前都顯得渺小。
整座神山，散發著一股亘古洪荒、戰意沖霄的恐怖氣息，仿佛是宇宙誕生之初，一位無上戰神的脊樑所化。
這，便是武鬥山。
關於它的來歷，眾說紛紜。有人說它是某個失落的至強文明的終極兵器，也有人說它是宇宙意志為了篩選最強戰士而設下的終極試煉場。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被發現以來的無數億年裡，它一直被一個名為「宇宙鬥武場」的神秘中立勢力所掌控。
「宇宙鬥武場，勢力遍布整個宇宙，傳聞其背後，有『宇宙之主』級別的存在坐鎮，從不參與任何種族紛爭，唯一的宗旨，便是為全宇宙的強者，提供一個絕對公平的決鬥平台。」
「武鬥山，便是他們最重要的聖地之一。」
情報中詳細描述了武鬥山的規則。
任何生靈，無論種族、修為，只要支付一定的入場費，便可以進入武鬥山，挑戰由山體本身法則所凝聚出的「守關者」。
守關者的實力，會與挑戰者完全一致，包括修為、法則領悟、肉身強度，甚至是能量儲備，都將進行一比一的完美複製。
唯一的區別在於，守關者掌握著武鬥山中蘊含的、號稱無窮無盡的戰鬥技巧。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的、純粹的「技」與「道」的較量。
每戰勝一個守關者，便算作一勝。
勝利者可以獲得「鬥氣」作為獎勵，鬥氣可以在宇宙鬥武場的兌換列表中，換取各種神功秘法、天材地寶。
而宇宙鬥武場也公開發布了一個懸掛了無數紀元的終極懸賞——
「任何能夠連續戰勝八百萬個守關者，完成『八百萬連勝』偉業的存在，將有資格，成為武鬥山新的主人！」
「八百萬連勝……」
秦峰讀取到這裡，即便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絲震撼。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與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對手戰鬥，考驗的不僅僅是戰鬥技巧，更是意志、心境、耐力，以及對自身力量的理解。
輸一場，就要從頭再來。
連續八百萬場，不能有任何一次失誤，不能有任何一絲懈怠。
這對任何一個強者而言，都是一種難以想像的折磨。
「無盡歲月以來，挑戰者多如過江之鯽，其中不乏驚才絕艷的封皇乃至封聖。但有記載的最高連勝紀錄，是由一位名為『狂聖』的強者，在三千萬年前創下的『七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場』……」
「只差最後一場。」
「但他在挑戰第八百萬個守關者時，失敗了。據說，他出關之後，一言不發，當場道心崩潰，化為宇宙塵埃。」
這個故事，讓武鬥山更增添了幾分魔性與恐怖的色彩。
自那以後，雖然依舊有無數自信的強者前去挑戰，但再也無人能接近那個紀錄。
久而久之，「八百萬連勝」就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傳說，一個象徵著絕對不可能的代名詞。
武鬥山，也成了宇宙鬥武場一個穩定盈利、吸引人氣的「金字招牌」。
再也沒有人相信，真的有人能將它拿走。
「所以，他們都不知道，這座山的真正核心，是宇宙奇物【斗】……」
秦峰的意識從信息水晶中退出，電子眼中精光閃爍。
這個秘密，恐怕只有當初留下線索的石佛，以及現在的自己知曉。
「宇宙鬥武場……他們或許知道，也或許不知道。
如果他們知道，還設下這個規則，要麼是他們對自己設下的考驗有著絕對的自信，要麼……就是他們也無法真正煉化這件奇物，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等待一個『有緣人』。」
無論是哪種可能，對於秦峰而言，都沒有區別。
他要去闖一闖。
別人做不到，不代表他秦峰做不到。
因為他擁有別人所不具備的最大優勢——
他的道，是【極限】之道！
在每一個境界，都追求最極致的圓滿，鑄就了無可比擬的雄厚根基。
他的精神力，是傳說中的「純黑品質」，堅不可摧，遠超同儕。
他更是修行了《九劫戰典》與原初秘術【殺】，這些，都是純粹提升戰鬥本質的無上秘術。
「純粹的技巧與意志的對決麼……」
「正好，也讓我看一看，我如今的『道』，究竟走到了何種地步。」
秦峰操控著急先鋒，緩緩站起身。
他那偽裝成T-800型號的機械身軀，朝著「無主之星」的星港走去。
他的下一個目的地，已經明確。
那座屹立於宇宙虛無之中，見證了無數天驕崛起與隕落的——武鬥山！
……
自「無主之星」啟航，急先鋒再次化為宇宙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躍入了更深邃、更荒蕪的虛空。
天衡星區之所以混亂，正是因為它位於數個文明疆域的交界處，而武鬥山，則處於這片交界區域最核心、也最空曠的絕對虛無地帶。
這裡沒有恆星，沒有行星，甚至連星際塵埃都極為稀薄，是真正意義上的「宇宙荒漠」。
若非手持精確的星圖坐標，任何飛船在這裡都只會迷失方向，直至能源耗盡，化為一座冰冷的鋼鐵墳墓。
秦峰的機械化身在絕對的黑暗與孤寂中航行了整整三年。
終於，在他的超視距探測器屏幕上，一個微小的黑點，突兀地出現在一片虛無的背景之中。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黑點以一種違反視覺常理的方式，瘋狂地膨脹、擴張，最終占據了整個探測器的視野，甚至超出了屏幕的界限。
急先鋒的主體從超光速航行中脫離，懸停在虛空之中。
秦峰的意識透過化身的電子眼，第一次親眼見證了這座傳說中的神山。
震撼。
即便是早已通過情報水晶看過無數次影像，當親眼目睹武鬥山的本體時，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衝擊，依舊無可比擬。
它太龐大了。
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的宇宙中心，像一根撐起了無形天與地的創世之柱，又像是一頭早已死去、卻依舊散發著無盡戰意的太古神獸的脊樑。
山體呈現出一種飽經戰火的黑褐色，上面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每一道溝壑，都仿佛是被神明級的兵器所斬出，殘留著永不磨滅的殺伐法則。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比真實的恐怖戰意，從山體中瀰漫開來，籠罩了周圍數萬光年的虛空。
在這股戰意的壓迫下，空間都呈現出一種微妙的扭曲，任何低於封王級的生命體，甚至無法靠近其萬分之一的區域，就會被這股純粹的戰鬥意志直接碾碎神魂。
「僅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如此壓力……不愧是宇宙奇物【斗】的載體。」
秦峰心中暗道。
他能感覺到，這股戰意並非是針對他，而是一種恆古以來便存在的、無差別的「邀戰」。
它在向每一個敢於靠近它的生靈，發出最原始、最純粹的挑戰。
在距離武鬥山大約一光年的地方，一座完全由人造合金構築、規模堪比小型行星的環形星港，如同衛星般緩緩環繞著神山運轉。
這便是由「宇宙鬥武場」設立的唯一官方接待與報名機構——【武鬥前廳】。
所有想要挑戰武鬥山的強者，都必須先在這裡進行登記。
急先鋒調整方向，朝著那座巨大的環形星港飛去。
它的速度並不快，依舊維持著一個普通域主級機器人應有的水準，小心翼翼地避開虛空中那些因戰意而產生的空間裂縫。
就在此時，他那純黑品質的精神力所帶來的超凡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嗯？」
他再次感應到了石佛的氣息。
那股沉凝如山、帶著金剛禪韻的氣息，就盤踞在【武鬥前廳】星港內一處相對偏僻的區域，似乎是在某個高檔的休息室內，靜坐修行。
這並不奇怪，石佛比他先到，在這裡等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緊接著，秦峰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起來。
因為，他感應到的，不僅僅是石佛。
在他的精神力感知範圍的邊緣地帶，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隕石帶中，他捕捉到了一縷極其微弱、但與石佛同出一源的氣息。
那氣息同樣是石族禪宗的法門，卻更加隱晦，如同磐石般沉寂，與周圍的隕石几乎融為一體。
若非秦峰的精神力品質遠超常理，根本無法將它從宇宙背景輻射中分辨出來。
「還有一個……」
秦峰心中一動，精神力如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向更廣闊的區域蔓延開來。
這一次，他不再是粗略掃描，而是以一種極其精細的方式，對周圍數百萬公里的空間，進行地毯式的「過濾」。
很快，他有了更多的發現。
在另一側，一艘偽裝成普通貨運飛船的艦船內，至少有五股同樣的氣息，他們收斂了所有能量波動，關閉了飛船的生命維持系統，如同五塊真正的「壓艙石」，靜靜地蟄伏在貨倉之中。
在【武鬥前廳】星港的另一端，一個公共停泊區，幾艘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舊的私人星梭里，也各自隱藏著一到兩名石族禪宗的修士。
甚至在星港外圍一些廢棄的宇宙垃圾與機械殘骸中，秦峰都發現了個別修士的身影，他們利用秘法將自身的氣息與生命特徵降到了最低，完美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秦峰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精神力，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一、二、五、七……加上隕石帶那個，和那些隱藏在垃圾中的……」
他迅速在腦內完成了統計。
「除了明面上待在星港里的石佛，在這片區域，我還發現了至少三十名石族禪宗的修士！」
這個發現，讓秦峰瞬間警惕了起來。
如果只是三五個同門師兄弟前來為石佛助陣，那還說得過去。
但三十多名同門，而且個個修為不凡，最弱的也是巔峰封侯，其中甚至有幾位的氣息，連秦峰都感到了一絲威脅，恐怕是已經觸摸到「神禁」門檻的頂尖存在。
如此一股強大的力量，卻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最隱蔽的方式，將整個【武鬥前廳】星港包圍了起來，彼此之間以一種隱秘的陣法遙相呼應，這絕對不是來觀光的。
「他們……想做什麼？」
一個念頭，立刻浮現在秦峰的腦海之中。
「石佛泄密了。他將宇宙奇物【斗】的消息，告訴了他的宗門？」
石佛或許是想藉助宗門的力量，來確保自己能夠萬無一失地奪取這件奇物？
不。
石佛會死在他的師尊手中，或許這是他師尊安排的人手，用來剷除石佛？
秦峰不知道，這和他也沒關係。
石族禪宗這股龐大的潛伏勢力，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這片區域，給他這個「黃雀」的頭頂，又加上了一層「獵人」的陰影。
「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急先鋒的電子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但他前進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偽裝的能量波動也依舊平穩如初。
他就像一個初來乍到、對周圍一切都感到新奇和敬畏的普通機器人，緩緩地靠近了那座宏偉的環形星港。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目前最大的優勢。
在石族禪宗的眼中，他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這就夠了。
穿過能量護盾形成的透明通道，急先鋒的雙腳，終於踏上了【武鬥前廳】的金屬地面。
這裡的空間極大，一眼望不到頭。
地面上鐫刻著古老的紋路，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傳送陣。
來自宇宙萬族的強者在這裡來來往往，有的氣息強橫如獄，有的則內斂如淵。
但無一例外，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狂熱、自信與凝重的複雜神情。
這裡是強者的樂園，也是天才的埋骨地。
急先鋒無視了周圍的一切，徑直走向大廳中央那座最為醒目的、高達萬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之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由純粹戰意構成的漩渦。
這便是武鬥山的報名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