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們也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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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巴黎。

  阿爾貝議員匆匆的在街上走著,趕往議會大樓。

  今日,他是要去參加最新的稅收法案的表決投票。

  對於這份法案,老實說阿爾貝都根本不關心具體的內容,因為這根本輪不到他這麼一個沒有派系的普通議員去關心。

  不過,他的心,卻跳得很快,讓他有些擔憂。

  上一次他心跳很快時,還是在巴黎事變那天,作為議員的他親眼目睹了巴黎變天的整個場景。

  而他由於心臟不舒服,那天恰巧沒去議會開會。

  正是因此,他的議員身份,也得以保留直到現在。

  到了現在,阿爾貝只是國民議會中一個並沒有多少存在感的議員罷了。

  三名執政所在的派系,可以輕鬆的掌握國民議會,像阿爾貝這樣的議員,在議會中已經淪為了擺設。

  又走了幾步,還是感覺到了心悸,阿爾貝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奇怪,難道今天也要出什麼事情不成?」阿爾貝有些疑惑的觀察著四周,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想著最近的消息。

  最近這段時間,巴黎也沒有什麼奇怪的風聲傳出啊?

  阿爾貝想了半天,沒想出什麼東西,用手捂著胸口緩緩的步行著。

  或許,不是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只是我單純的身體不舒服?

  要不,還是回家休息吧,反正有我沒我也差不多?

  想到這裡,阿爾貝再度頓步,準備轉身回家。

  可是,少開一次會,這個月的津貼會扣不少,下個月還得交自己城外小莊園的管理費了。

  阿爾貝又嘆了一口氣,重新朝著議會大樓走去。

  同樣都是議員,有些派系的議員們生活奢靡,不比當年的大貴族們差多少。

  而有的議員,甚至只能靠著議員的津貼生活,比一些富裕市民的生活都有所不如。

  畢竟按照規定,成為國民議會議員之後,有且唯一能有的兼職,就是政府部門的工作,至於其他的工作,對不起,不行!

  至於理由嘛,說得好聽,是什麼避免議員們被其他人收買,其實實際上就是那些議員們擔心丟失了議員的體面罷了。

  再怎麼說,從法律上而言,議員們才是這個共和國真正的統治者,哪怕事實不是如此,他們也會想辦法維護這個體面。

  阿爾貝的情況還算不錯,本身小有家資,在巴黎有好幾處房產,城外還有小莊園,說一句富庶都不為過。

  只可惜,上一次巴黎事變中,他的兩間商鋪被戰火波及,後續修繕花了一大筆錢,導致他財政有些捉襟見肘,才會想到議員津貼。

  否則,上次巴黎事變中,他也不會這麼任性的直接在家躺著不去議會開會。

  轉過一個街道,阿爾貝不經意間聽到了兩個市民的交談。

  「誒你說為什麼卡爾諾還能繼續當第一執政啊,雅各賓人是叛徒,當時卡爾諾不也是和他們圖謀的嗎?」

  「嘿,誰知道呢,不是還說他是騙子嗎,反正我也搞不清楚。」

  「......」

  阿爾貝皺了皺眉,並沒有理會兩個市民的閒談,但心臟卻跳的更快了。

  猛然之間,他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想起了什麼。

  是啊,卡爾諾,這段時間,巴黎街頭確實沒有什麼傳言,但在議員圈子內,一個此前沒人敢提的傳言,最近這段時間卻很多人都在談論。

  那就是,土魯斯戰役的真相,卡爾諾實際上是戰敗的一方。

  關於這個傳言,阿爾貝並不太相信,一來是當時報紙上報導這個傳聞的時候,有些過於誇張了,阿爾貝不相信西班牙軍隊能輕易擊敗法國軍隊。

  如果西班牙軍隊真的有這個實力的話,對方早就扶持那位所謂的國王打到巴黎了,怎麼可能被法國人趕回邊境呢。

  二來則是雅各賓派的處理問題,要知道雅各賓派絕大多數人都是死在了巴黎事變當天,如果按照那個傳言,是卡爾諾和雅各賓派準備政變,怎麼可能拖到那個時候才匆匆動手,雅各賓派的重要成員又怎麼會死。

  此前,雅各賓派可是牢牢的壓制住了國民議會,控制了軍隊的。

  他們想要政變,還需要匆匆發動嗎?

  所以,這些傳言,阿爾貝一直都當做那些叛逃的議員們的污衊。

  而議員們最近討論這個,阿爾貝也沒當一回事兒。

  可此時,臨近開會心悸的感覺,加上這傳言,頓時讓阿爾貝有了不好的聯想。

  壞了,該不會是誰又準備發動一場顛覆卡爾諾統治的政變吧。

  阿爾貝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險些都心跳驟停了。

  他倒是不關心誰成為第一執政,掌握共和國的最高權力,反正和他也沒太大的關係,誰上位也不會關注到他這麼一個小透明,提拔重用他。

  但是,阿爾貝害怕再一次出現此前巴黎事變的一幕,那就是軍隊的交戰。

  要知道,修繕店鋪都讓他積攢的存款花掉了大半,要是再來一次,他的房產再被損壞,這一次,他可拿不出錢來修繕了。

  不行,這傳言一定不是空穴來風,這次國民議會開會一定會出事。

  可是,這不過是他的猜測而已,要怎麼說服其他人相信呢,難不成他就光憑這個猜測去找卡爾諾,去找其他人嗎,別人一定會把他當做瘋子,說不定還會給他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就這樣想著想著,阿爾貝走到了議會大樓門口。

  到了議會大樓門口之後,阿爾貝的心悸的感覺越發嚴重了,險些讓他站不穩了。

  守在議會大樓的一名士兵,見狀跑了過來,扶住了他,笑著問道:

  「議員先生,您沒事吧。」

  這名士兵也是見過阿爾貝的,自然知道對方的身份。

  「沒...沒事。」阿爾貝捂著胸口,瞥了一眼莊重的議會大樓,隨口問了一句。

  「對了,今天來開會的議員多嗎?」

  「比之前多不少。」士兵沒察覺異樣,笑呵呵的說道。

  「不是聽說今天議會要投票一項重要法案嗎,估計大家都不想錯過這種重要時刻吧。」

  「比平常多嗎?」阿爾貝頓時有些警惕,裝作不經意的試探問道。

  「那能有多少,難道還能比選執政的時候人多嗎?」

  士兵沒想太多,稍微回憶了一下道:

  「那可不一定,我可是看見了有幾位平日裡很少參加會議的老議員都來了。」

  「嗡」阿爾貝的腦袋似乎被誰砸了一下,瞬間有些暈眩起來。

  平日裡不露面的議員,今天都來了,今天討論的議案有這麼重要嗎?

  士兵們不清楚,但他可知道,只不過是一個稅收法案而已,能引起這麼多人的關注嗎?

  有問題,有很大的問題。

  眼見阿爾貝身體再度顫抖,士兵連忙加大了攙扶的力度,關切道:

  「先生您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我攙您進去吧。」

  「不不不,我不去!」阿爾貝連忙制止,如果真的和他預想的一樣,國民議會有一場腥風血雨的話,此時進入,說不定就要被無辜波及了。

  上次逃到布列塔尼的那些議員,難道全都是存心作亂的嗎?

  「啊?」士兵愣了愣。

  「我的意思是我回家,身體不舒服今天還是不參加了,天知道開會要多久。」阿爾貝連忙解釋。

  「噢噢。」士兵點點頭,有些為阿爾貝感慨。

  「也對,回家休息也挺好的,只不過今天這種日子,先生您不能親眼見證,實在是有些遺憾。」

  「呵呵,沒事的,以後日子還多呢。」

  阿爾貝深吸一口氣,站直了身子,擺擺手,示意士兵不用攙扶。

  「先生您確定沒事了,不需要我送送您嗎?」

  「沒事沒事,你繼續工作吧,我自己能行。」拒絕了士兵的好意之後,阿爾貝再度看了一眼議會大樓,咬咬牙,把心一橫,做出了決定。

  不行,不能讓巴黎再次陷入混亂,我一定得想辦法阻止。

  該怎麼阻止呢,阿爾貝並沒有試圖進入議會去胡亂說話,那萬一沒有發生什麼,或者是因為他的出現導致了別人沒有發動,那他可就樹敵無數了。

  他想到的辦法是,去警察廳。


  警察廳是卡爾諾掌權之後建立的機構,在巴黎市內有近三千人的武士兵,是一股可以左右局勢的武裝力量。

  既然是卡爾諾建立的機構,那警察廳廳長,一定是卡爾諾的親信,自己只要將有人試圖對卡爾諾不利的消息告訴對方,那麼對方就會有所防範。

  這樣一來,無論有沒有人政變,都沒人會注意到阿爾貝,不會讓他處於危險之中。

  一路小跑,阿爾貝氣喘吁吁的來到了警察廳門口,就這樣要往前走。

  「站住!」衛兵攔住了他。

  市民們報警都是找各個警察分局,總廳基本上是沒有外人出入的,阿爾貝被攔下也不奇怪。

  「我是阿爾貝議員,我有事要見你們廳長,快去稟報。」阿爾貝快速說完了這句話,然後扶著牆休息起來。

  衛兵狐疑的掃了他一眼,但還是不敢怠慢,立刻將消息傳遞了進去。

  片刻之後,有人親自來迎接阿爾貝。

  「您好,議員先生,我是皮埃爾廳長的助理,廳長讓我領您進去。」

  很快,阿爾貝見到了警察廳廳長皮埃爾。

  這位皮埃爾,阿爾貝自然是有所耳聞,但卻沒見過真人。

  據說這位也是軍隊出身,只不過倒不是前線軍官而是後勤軍官,統籌管理後勤時得到了諸多軍隊將領的好評,從而成為了這關鍵的警察廳廳長。

  對方的身上,也帶著軍人的那股氣質。

  「阿爾貝議員是吧,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呢?」皮埃爾帶著和善的微笑,一邊給對方倒茶一邊問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議會開會的日子吧,您不在議會大樓來我這警察廳,莫非是議會那邊有什麼任務嗎?」

  「我...」阿爾貝一時間不知道從哪裡開口,想了想組織了下語言之後,才說道:

  「我發現有人陰謀對第一執政發動政變,所以來通知閣下做出應對。」

  「您說什麼?」皮埃爾的神色一下子嚴肅了起來,死死盯著阿爾貝。

  「議員先生,您剛剛說有人要政變,到底發生了什麼?」

  來不及喝茶,阿爾貝將自己的猜測和在議會大樓打聽到的事情全部敘述了一遍,包括此前關於卡爾諾的傳言。

  等到阿爾貝口乾舌燥的講完一切,開始端著茶杯咕嚕咕嚕的喝茶時,對面的皮埃爾也已經放鬆下來,身體後傾靠在椅子上。

  「所以,這一切都是您的猜測,沒有證據對吧。」

  阿爾貝還沒反應過來。「額...是...是的。」

  「明白了!」皮埃爾坐直了身體,緊盯著阿爾貝,又問:

  「您沒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吧。」

  「沒...沒有。」阿爾貝連忙搖頭。

  「因為這只是猜測,所以我只好先來找閣下,並沒有和其他人說起過。」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皮埃爾讚賞的點點頭。

  「啊,什麼放心了?閣下您不做些什麼嗎?」阿爾貝此刻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皮埃爾並沒有接話,反而欣賞的看向對方,繼續誇讚道:

  「真沒想到,原來國民議會中還有先生您這樣的人啊,僅僅是通過一些細節,就能推斷出這麼多。

  看來,先生您在國民議會擔任一個普通的議員,多少還是有些屈才了。」

  「不是,等等,這重要嗎?」阿爾貝都有些快瘋了。

  「閣下您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趕緊派軍隊前往議會,保護第一執政嗎?」

  「我為什麼要派軍隊?」皮埃爾眼神亮晶晶的反問。

  「您不是執政的親信,執政一手提.....」阿爾貝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想到了一個恐怖的事情。

  「先生怎麼不說了?」皮埃爾站起身,重新給阿爾貝添茶,挑了挑眉毛。

  「看來先生也意識到了。」

  「沒錯,這件事其實我知道,其實想想也不難理解,如果沒有我的支持和默許,那些議員們哪有這個膽量發動一場政變呢。」

  「您...您...」阿爾貝震驚得都快說不出話來了,牙齒都開始打顫了。

  如果眼前的警察廳廳長參與了整百年,他這樣來告密,不等於是自投羅網嗎?

  自己想方設法的避免直接捲入這件事,還天真的想了一個保全自己的方法,結果找到了幕後黑手手上是吧。

  想到這裡,阿爾貝已經陷入了絕望。

  「先生不要緊張。」皮埃爾將茶杯擺在阿爾貝面前。

  「我對您沒有惡意,反而很欣賞您,您只需要和我在這裡等待就好了。」

  「噢,我想您或許疑惑為什麼我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是吧?

  或許在您看來,第一執政是我的恩人對嗎?

  我承認,這確實是事實,不是第一執政的提拔,我無法成為警察廳長。

  但是,我同意這場政變,也不是為了我個人,而是為了國家。

  我們認為第一執政有些過於軟弱了,不太適合領導這個國家,所以為了國家好,還是請第一執政好好休息休息吧。

  先生,我向您保證,我們對於第一執政沒有任何加害的意圖,他就算不是第一執政了也依舊是共和國一名普通的公民,絕無任何生命危險。

  我們想要的,只是換一個不那麼軟弱的人罷了。」

  就在皮埃爾說話的時刻,國民議會內,卡爾諾震驚的看著眼前議員們舉起的代表反對的手,難以置信的看向旁邊的巴拉斯問道:

  「這...這些議員們,他們是要造反不成,他們瘋了嗎?」

  巴拉斯面帶微笑,朝著卡爾諾眨巴著眼,湊過去低聲道:

  「沒錯,尊貴的第一執政,他們要造反,不僅有他們,還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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