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人間良心，茂森導演
第284章 人間良心，茂森導演
吃完飯他本想陪兩人看幾集電視劇，只是現在電視上GG太多，四十五分鐘電視劇插播三十多分鐘GG，大多數GG還是他寫的。
太雞兒煩了。
他揉了揉肚皮回到書房裡寫小說，還有田導請他幫忙寫的劇本，他暫時不知道該寫什麼合適。
為此他邊寫小說邊看幾本雜誌上的小說，希望找到一兩篇適合改編的文章。
他買來《小說月刊》《華夏作家》《生活文藝》等文學雜誌前後翻了三天，還真讓他找到一篇不錯的小說。
該小說名叫《那山那人那狗》，是作家彭見明1982年發表的短篇小說，在1983年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
小說講的是山裡的老郵差年老多病，即將退休，兒子接了他的班，兒子第一次去送信，老人不放心，便陪他一同去。
父親、兒子和狗相伴走了這趟三天兩夜的山區郵路，二人也從陌生、隔膜走向體貼、理解，兒子最終明白了父親一生的甘苦和一個普通鄉村郵遞員默默無聞的風雨人生。
這部電影李茂森也看過，不僅風景美如畫，電影裡講述的父子情，以及老郵差幾十年如一日在山裡默默付出的情懷都十分真誠動人。
電影的主題不僅具有普世價值，也有華夏特色，拍出來有機會在國際上拿到大獎。
寫完劇本之後，李茂森更加堅定了上面的看法。
這部電影不僅內涵深刻，還很適合自己的風格。
憑他當前的能力，有把握把電影拍的比原版更出彩。
這麼好的劇本他有點捨不得交給田導。
思前想後，他決定先放下這個劇本，繼續找其他的文章。
如果沒有找到更合適的小說，再把《那山那人那狗》交給田導。
又找了兩天，他在《花城》雜誌上找到一篇名為《婦女生活》的小說，是《大紅燈籠》作者蘇童在1990年發表的短篇小說。
講的是嫻、芝、簫三代女子的生活境況和變幻無常的情感命運。
與田導的《籃風箏》有些相似。
只是主題的側重點不同。
《籃風箏》直刺時代，把女人一生悲劇的源頭歸咎為時代。
《婦女生活》把三代女性悲劇性的命運分成三種方式展開，各有各的悲劇，各有各的根源，包括家庭、愛情、虛榮等。
與謝導的《香魂女》故事也有些相似。
這個劇本也跟他後來看過的一部電影相似，電影名叫《茉莉花開》，女主角是章子貽，一人分飾三角，上映後反響也不錯。
可以交給田導試試。
說干就干，他前後用了三天時間寫完《茉莉花開》。
寫完後他把劇本交給田導閱覽。
如果田導不滿意，他手裡還有去年寫好的《立春》，這個劇本的風格也適合田導。
不過田導看完《茉莉花開》之後拍著桌子直叫好。
「李導，你太厲害了，我早知道你寫劇本很厲害，可也沒想到你會這樣厲害，不到一周時間你就寫出這樣一個頂好的劇本，你太絕了。」
田導瞪大眼睛，激動地拉著李茂森的手握了握。
「田導，這個劇本根據小說改編，我只是借用的故事，不是原創，你不用這樣誇我。」
李茂森擺擺手。
「正因為是改編的劇本才厲害，這些小說公開發表在雜誌上，很多人都在看，大家都沒有看出這些小說改編成電影的潛力，偏偏你看出來，你不僅編劇水平極高，眼光也極為毒辣，李導，你是同行里我最佩服的人。
田導豎起大拇指，黑褐色眼睛裡也閃爍著讚佩的光彩。
「過譽了過譽了。」
「什麼好劇本，也讓我看看。」
滕文冀導演跑過來討過劇本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也目光灼灼地望著李茂森。
「李導，不，主任，你也幫我寫一個劇本怎麼樣，你編劇能力實在太強了，這篇小說我也看過，自從你改編的《大紅燈籠高高掛》成功之後，蘇童名下所有小說我都看過一遍，卻沒想到這篇小說還可以這樣改編，太牛逼了，主任，你幫我寫一個怎麼樣？」
滕文冀導演眼巴巴地望著他。
「別鬧，田導剛剛受到過打擊，需要一個合適的劇本幫忙振作起來，你既沒受到過打擊，也不缺劇本，要我寫什麼，不寫。」
李茂森堅定地拒絕。
他之所以幫田導寫，是不想看到田導這樣一個厲害的人每天陷入憂鬱中，變成祥林嫂本嫂。
他用這個劇本拉田導一把，同樣也為公司帶來一個有利可圖的電影項目。
像滕導這種不缺劇本的人他肯定不會幫忙，幫了滕導之後其他同事再來找他也不好拒絕。
「李導，我們的關係難道不比張怡謀陳導親近，你都給他們寫了。」
滕導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滿臉怨氣地撒嬌，讓人看得想吐。
「不寫。等你哪天遭到打擊或者遇到瓶頸了，我幫你寫一個沒問題，你現在好好的，有手有腳有腦子，要我給你寫，你自己幹什麼吃的？」
李茂森擺擺手回到座位上。
「滕導，李導說的對，你不缺劇本，要李導幫你幹什麼，你別胡攪蠻纏了。
」
田導扯住滕導不讓他過去打擾李茂森。
滕導只能滿臉幽怨地退開。
田導在座位上反覆看了三遍劇本，越看越喜歡，這個劇本雖然沒有批判時代，但句句都在批判當前物慾橫流，道德淪喪的現實。
只是描述上委婉了許多，《茉莉花開》把時代的端體現在人身上，乍一看批判的是人，實際上批判的是把人扭曲鬼的現實生活。
譬如最近新聞上一個十八九歲的殺人犯，殺人放火、強暴偷盜無惡不作，但他從小被父母遺棄，由爺爺帶大，從小到大受到許多欺辱，沒有感受過人間溫暖，心理一點點扭曲。
這樣的人變壞了，到底是性本惡，還是現實的影響。
理智一點的人都贊成後者。
在《茉莉花開》故事裡也一樣，母親、女兒、女兒的養女三代人的悲劇，既是個人的悲劇，也是時代的悲劇。
這種批判更像是隔山打牛，比《籃風箏》那種指著鼻子罵高明一百倍。
田導看完劇本之後再次感嘆李茂森改編的好，這種改編劇本的方式也值得學習，如果學會了這樣改編，以後都不用擔心電影會被剪掉了。
「李導，我準備把這個劇本拍出來。」
田導找到李茂森說道。
「那就拍吧，改編權的事我幫你搞定，其他的等你把拍攝計劃書寫出來再說。」
「好，我這就去寫。」
田導拿著劇本，興沖沖地回到辦公桌上。
「李導，你真牛！一下子就讓田導振作起來了。」
紹紅導演和孫周導演沖他伸出大拇指。
「沒什麼，主要是田導自己想通了。」
李茂森笑道。
「嘿嘿，李導，您能不能幫我————」
「不能，別想，除非你們也跟田導一樣被打擊到抑鬱。」
李茂森一口回絕了兩人的請求。
紹紅導演和孫周失望地轉過身。
「紹紅導演，《四十不惑》什麼時候製作完成？」
李茂森問道。
「年底應該可以，順利的話明年三四月份上映。」
「還不錯。」
李茂森點點頭，繼續處理工作。
不到中午，馮導過來拜訪他，帶著一網兜紅富士蘋果，說是要向他賠罪。
原因是十月份上映的《永失我愛》票房成績很一般，剛剛保本，這讓他感覺很對不起李茂森。
一方面這部電影的出品方是星耀影業，這個項目沒能賺到錢，星耀影業白投資一場。
另外電影在開拍前他找李茂森看過劇本，李茂森認為不錯，可以拍攝。
以往李茂森看好的電影劇本，上映後幾乎都能賣座，不能賣座的電影口碑也不錯，還有機會在國外拿獎。
《永失我愛》不僅票房成績一般，藝術水平也一般，沒有在海外拿獎的潛力。
失敗的原因肯定不是李導看錯了劇本，而是他拿著劇本沒有拍好電影，辜負了李導的期待。
這讓馮導十分慚愧。
「沒關係，不用沮喪，《永失我愛》是你第一部電影，第一部電影不僅沒有虧損，還能賺到幾萬塊，其實也算不錯，下一部電影你好好做準備，爭取把電影拍好，這比你說一萬句道歉的話更有用。」
李茂森大度地擺擺手，制止了馮導的反思和道歉。
「李導，我下部電影一定好好拍，只是下一部電影您還會投資我嗎？」
馮導緊張地問道。
「你新劇本寫好了？」
「沒，沒有，還在構思中。」
「有了新劇本再說，只要有點意思，水平不比《永失我愛》差，我就給你安排投資。」
「好，好嘞！」
聽到這話，馮導大大地鬆了口氣，邀請李茂森到外面吃頓便飯。
李茂森要他別客氣，都在京城圈裡混，有的是時間吃飯。
要他先把劇本搞好，到時候一邊吃飯一邊聊劇本，比干吃更有意思。
「好的李導，那就這樣說定了，我這就回去搞劇本。」
馮導咧嘴笑了笑，興沖沖地離開導演辦公室。
「李導，你真牛，不管誰來找你辦事，你都能把人哄的高高興興地走了，你辦事的水平真絕。」
紹紅導演和孫周導演、滕導幾個打趣道。
「什麼把人哄走？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叫以誠待人。」
李茂森笑道。
「明白。」
幾人笑呵呵地捧場。
叮鈴鈴～馮導剛走沒多久，張怡謀打來電話。
張導有個新劇本找他看看，問他在哪，什麼時候有時間？
李茂森要他下午來電影廠辦公室里談。
這邊馮導離開導演辦公室後，直奔北影廠對面一家西川炒菜館，走進一個小包間裡。
王作家、葛攸、姜導、英噠宋單單、王忠君等人正坐在包間裡等他。
餐桌上還擺著幾碟小菜，油炸花生米，香辣胡蘿蔔條，蠶豆，以及一瓶打開的二鍋頭，酒香味濃郁。
「剛子回來了，怎麼就你一個，李茂森不給面子？」
王作家表情不悅地說道。
「李導在忙工作，沒時間過來，我們吃我們的。
馮導坐下叫來服務員點菜。
「嘿，我之前說什麼，我早說了李茂森這人在成大導演大老闆之後就鼻孔朝天，普通人根本請不動，這不被我說中了？」
王作家撇著嘴角，撓了撓下巴。
「這事也不能怪人家李導，哪有人喝酒當天去請人的，也不是關係有多好。」
葛攸摸了摸新剃的光頭說道。
「是這個理兒，怪不到李導。」
馮導點點頭。
原本他只打算在食堂里請李茂森吃頓便飯，陪客只有葛攸一個。
可王作家聽說後也叭叭地趕過來，說有事要找李茂森聊聊。
中途碰到姜導、英噠幾個吃飯，在王作家的掇下，兩桌並成一桌，吃飯的地點改在外面的川餐館。
這下便飯了聚餐，再去請李導吃飯也不合適。
可王作家說來都來了，去找李導問問，沒準李導答應過來，人多吃飯熱鬧。
馮導不得已過去看看，他也沒說還有其他人，如果李導答應過來，在路上說一下也不遲，如果不答應就不用說太多。
因為在聚餐前臨時去請人，還是請一個大人物，這種做法不符合燕京請客的習慣，有點冒犯。
這也是李茂森在拒絕後，他沒有反覆勸說的原因。
現在聽到王作家要冤枉李茂森，他不得不站出來分辨幾句。
「早知道李導不來我也不來了，我是沖李導來的，可不是來這裡吃蠶豆蘿蔔條的。」
宋單單聽說李茂森沒來，起身就要離開。
「來都來了，你就多坐一會兒，又不是有聯合國會議要開，你急著回去幹什麼？」
英噠拉住宋單單不讓走。
「我聽說李導也過來吃飯，我眼巴巴地等半天，結果沒來，我等這裡幹什麼，圈裡這些人除了李導能幫我拿到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還有誰能？不能幫我拿到奧斯卡小金人的飯我不愛吃。」
宋單單滿臉不樂意地說道。
「你別說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了，你一個演小品的，拿什麼奧斯卡小金人。」
英噠拖著她坐下來。
「誰演小品的，我是職業演員，演小品只是業餘愛好，只要有人給我安排一場好戲，我保證能拿到奧斯卡獎。」
宋單單自信地拍拍胸口。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行。」
英噠安撫她別說話，因為王作家那邊又開始說了。
「李茂森這人吧，確實有點本事，寫小說賣了幾百萬本，拍電影拿到不少獎項，可我們在座的幾個也不比他差，我們請他喝酒都請不動，這也太不給面子，這事在我心裡過不去。」
王作家表情不爽地說道。
王忠君吃著蠶豆笑道，「老王你彆氣，李茂森導演可不是普通導演，他一部電影全球票房2.6億美元，換成人民幣18億多，比今年國內所有電影票房加起來還多，他還是坎城電影節評審團主席。
在國外參加電影活動時，他與史匹柏、喬治盧卡斯、弗蘭西斯科·科波拉幾位大導演坐一桌，我還聽說他邊拍電影邊開公司，當前身價超過五億港幣，貨真價實億萬富翁。
這種人物要在國外生活，身邊保鏢秘書一大群，普通人見到也很難。
我們都是普通人，跑去請人家喝酒人家不來也是應該的。」
「一部電影十八億票房，確實好多啊。」
宋單單讚嘆道。
王作家抽菸撇嘴，「票房再多有什麼用，他是導演，不是投資人，電影公司賺到錢又不會分他一毛。」
「人家李導當坎城電影節評審團主席總是真的吧？」
宋單單搶話說，「我們圈裡的人還在爭搶著入圍歐洲三大電影節時，人家李導已經做過威尼斯電影節評委，坎城電影節評審團主席，像李導這種人物，稱他一句華語電影之光毫不過分。這種人不管多麼驕傲張狂在我這裡都不算過。」
葛攸喝著茶，悠悠地說，「要我說李導這人最厲害的不是拍電影賺到票房，也不是拿到過多少電影獎，當過什麼評審團主席，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之後不忘本。
他這幾年不僅幫忙管理北影廠的製片工作，幫廠里賺錢，還拿出很多資金支持內地導演拍電影。
儘管很多電影項目看起來並不賺錢，只要有人項目缺錢，他就會伸出援助之手。
除此之外，其他導演遇到難處，沒有電影可拍的時候，他會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寫劇本，就像是張導的《美麗的大腳》《驢得水》，陳導的《梅蘭芳》，李紹紅導演的《盲山》，還有夏剛導演的《過年》等等。
在他幫助下，這些電影不僅順利拍完，還在國外拿獎，讓張導陳導成功出名。
後面陳導因為電影沒拿獎和李導鬧翻，還有廠里有不少與李導有關的負面傳聞，可過去大半年，李導也沒有怪過誰，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就這種胸懷，這種氣度，在圈裡有誰比得上。」
葛攸手指戳了戳桌面，轉頭看向桌上幾人。
王作家等人聽了默然無語，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是李茂森，在變成大導演億萬富翁後會費時費力幫助同行其他人嗎？
會在被幫助的人倒打一耙後不生氣嗎？
答案很難是肯定的。
人都是自私的，現在的人越來越自私，樂於助人的人越來越少，也顯得李茂森的做法太過珍貴和高尚，也讓人自愧不如。
「算了，不說他了，我們吃我們的。」
姜導吐了口煙，擺擺手說道。
「吃飯先別急，有個事我要說清楚，不能冤枉了李導。」
馮小剛把剛才在辦公室里見到李茂森說過的話又挑重點複述一遍。
「我去找李導聊《永失我愛》，這部電影沒拍好，票房成績不好，只是我的責任，我要向他道歉。
李導不僅沒怪我，還鼓勵我繼續寫劇本，說會繼續投資我下一部電影，我離開時稍微提了句吃飯的事，根本沒說你們幾個也在。
李導在導演辦公室里處理工作沒時間，還說等我新劇本寫完了，那時候邊聊劇本邊吃飯，比這樣干吃更有意思。」
「瞧吧，我早說了李導不是那種人，大家都別亂想了，吃飯。」
葛攸拿起筷子招呼道。
唉～
姜導抽著煙嘆氣。
「別嘆氣了，喝一盅，等你有新劇本了也可以找李導投資，我保證他會幫你」
。
馮導勸說道。
姜導搖搖頭，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下，端起來一飲而盡，熱辣的酒水刺得他直皺眉頭。
>
吃完飯他本想陪兩人看幾集電視劇，只是現在電視上GG太多，四十五分鐘電視劇插播三十多分鐘GG，大多數GG還是他寫的。
太雞兒煩了。
他揉了揉肚皮回到書房裡寫小說，還有田導請他幫忙寫的劇本，他暫時不知道該寫什麼合適。
為此他邊寫小說邊看幾本雜誌上的小說，希望找到一兩篇適合改編的文章。
他買來《小說月刊》《華夏作家》《生活文藝》等文學雜誌前後翻了三天，還真讓他找到一篇不錯的小說。
該小說名叫《那山那人那狗》，是作家彭見明1982年發表的短篇小說，在1983年獲得全國優秀短篇小說獎。
小說講的是山裡的老郵差年老多病，即將退休，兒子接了他的班，兒子第一次去送信，老人不放心，便陪他一同去。
父親、兒子和狗相伴走了這趟三天兩夜的山區郵路，二人也從陌生、隔膜走向體貼、理解，兒子最終明白了父親一生的甘苦和一個普通鄉村郵遞員默默無聞的風雨人生。
這部電影李茂森也看過，不僅風景美如畫，電影裡講述的父子情，以及老郵差幾十年如一日在山裡默默付出的情懷都十分真誠動人。
電影的主題不僅具有普世價值，也有華夏特色，拍出來有機會在國際上拿到大獎。
寫完劇本之後，李茂森更加堅定了上面的看法。
這部電影不僅內涵深刻，還很適合自己的風格。
憑他當前的能力，有把握把電影拍的比原版更出彩。
這麼好的劇本他有點捨不得交給田導。
思前想後，他決定先放下這個劇本，繼續找其他的文章。
如果沒有找到更合適的小說，再把《那山那人那狗》交給田導。
又找了兩天，他在《花城》雜誌上找到一篇名為《婦女生活》的小說，是《大紅燈籠》作者蘇童在1990年發表的短篇小說。
講的是嫻、芝、簫三代女子的生活境況和變幻無常的情感命運。
與田導的《籃風箏》有些相似。
只是主題的側重點不同。
《籃風箏》直刺時代，把女人一生悲劇的源頭歸咎為時代。
《婦女生活》把三代女性悲劇性的命運分成三種方式展開，各有各的悲劇，各有各的根源，包括家庭、愛情、虛榮等。
與謝導的《香魂女》故事也有些相似。
這個劇本也跟他後來看過的一部電影相似，電影名叫《茉莉花開》，女主角是章子貽，一人分飾三角，上映後反響也不錯。
可以交給田導試試。
說干就干，他前後用了三天時間寫完《茉莉花開》。
寫完後他把劇本交給田導閱覽。
如果田導不滿意，他手裡還有去年寫好的《立春》，這個劇本的風格也適合田導。
不過田導看完《茉莉花開》之後拍著桌子直叫好。
「李導，你太厲害了，我早知道你寫劇本很厲害，可也沒想到你會這樣厲害，不到一周時間你就寫出這樣一個頂好的劇本，你太絕了。」
田導瞪大眼睛，激動地拉著李茂森的手握了握。
「田導，這個劇本根據小說改編，我只是借用的故事，不是原創，你不用這樣誇我。」
李茂森擺擺手。
「正因為是改編的劇本才厲害，這些小說公開發表在雜誌上，很多人都在看，大家都沒有看出這些小說改編成電影的潛力，偏偏你看出來，你不僅編劇水平極高，眼光也極為毒辣，李導，你是同行里我最佩服的人。
田導豎起大拇指，黑褐色眼睛裡也閃爍著讚佩的光彩。
「過譽了過譽了。」
「什麼好劇本，也讓我看看。」
滕文冀導演跑過來討過劇本看了一遍，看完之後也目光灼灼地望著李茂森。
「李導，不，主任，你也幫我寫一個劇本怎麼樣，你編劇能力實在太強了，這篇小說我也看過，自從你改編的《大紅燈籠高高掛》成功之後，蘇童名下所有小說我都看過一遍，卻沒想到這篇小說還可以這樣改編，太牛逼了，主任，你幫我寫一個怎麼樣？」
滕文冀導演眼巴巴地望著他。
「別鬧，田導剛剛受到過打擊，需要一個合適的劇本幫忙振作起來，你既沒受到過打擊，也不缺劇本，要我寫什麼，不寫。」
李茂森堅定地拒絕。
他之所以幫田導寫，是不想看到田導這樣一個厲害的人每天陷入憂鬱中，變成祥林嫂本嫂。
他用這個劇本拉田導一把，同樣也為公司帶來一個有利可圖的電影項目。
像滕導這種不缺劇本的人他肯定不會幫忙，幫了滕導之後其他同事再來找他也不好拒絕。
「李導，我們的關係難道不比張怡謀陳導親近，你都給他們寫了。」
滕導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滿臉怨氣地撒嬌，讓人看得想吐。
「不寫。等你哪天遭到打擊或者遇到瓶頸了，我幫你寫一個沒問題，你現在好好的，有手有腳有腦子，要我給你寫，你自己幹什麼吃的？」
李茂森擺擺手回到座位上。
「滕導，李導說的對，你不缺劇本，要李導幫你幹什麼，你別胡攪蠻纏了。
」
田導扯住滕導不讓他過去打擾李茂森。
滕導只能滿臉幽怨地退開。
田導在座位上反覆看了三遍劇本，越看越喜歡，這個劇本雖然沒有批判時代，但句句都在批判當前物慾橫流，道德淪喪的現實。
只是描述上委婉了許多，《茉莉花開》把時代的端體現在人身上，乍一看批判的是人，實際上批判的是把人扭曲鬼的現實生活。
譬如最近新聞上一個十八九歲的殺人犯，殺人放火、強暴偷盜無惡不作，但他從小被父母遺棄，由爺爺帶大，從小到大受到許多欺辱，沒有感受過人間溫暖，心理一點點扭曲。
這樣的人變壞了，到底是性本惡，還是現實的影響。
理智一點的人都贊成後者。
在《茉莉花開》故事裡也一樣，母親、女兒、女兒的養女三代人的悲劇，既是個人的悲劇，也是時代的悲劇。
這種批判更像是隔山打牛，比《籃風箏》那種指著鼻子罵高明一百倍。
田導看完劇本之後再次感嘆李茂森改編的好，這種改編劇本的方式也值得學習，如果學會了這樣改編，以後都不用擔心電影會被剪掉了。
「李導，我準備把這個劇本拍出來。」
田導找到李茂森說道。
「那就拍吧，改編權的事我幫你搞定，其他的等你把拍攝計劃書寫出來再說。」
「好，我這就去寫。」
田導拿著劇本，興沖沖地回到辦公桌上。
「李導，你真牛！一下子就讓田導振作起來了。」
紹紅導演和孫周導演沖他伸出大拇指。
「沒什麼，主要是田導自己想通了。」
李茂森笑道。
「嘿嘿，李導，您能不能幫我————」
「不能，別想，除非你們也跟田導一樣被打擊到抑鬱。」
李茂森一口回絕了兩人的請求。
紹紅導演和孫周失望地轉過身。
「紹紅導演，《四十不惑》什麼時候製作完成？」
李茂森問道。
「年底應該可以，順利的話明年三四月份上映。」
「還不錯。」
李茂森點點頭，繼續處理工作。
不到中午，馮導過來拜訪他，帶著一網兜紅富士蘋果，說是要向他賠罪。
原因是十月份上映的《永失我愛》票房成績很一般，剛剛保本，這讓他感覺很對不起李茂森。
一方面這部電影的出品方是星耀影業，這個項目沒能賺到錢，星耀影業白投資一場。
另外電影在開拍前他找李茂森看過劇本，李茂森認為不錯，可以拍攝。
以往李茂森看好的電影劇本，上映後幾乎都能賣座，不能賣座的電影口碑也不錯，還有機會在國外拿獎。
《永失我愛》不僅票房成績一般，藝術水平也一般，沒有在海外拿獎的潛力。
失敗的原因肯定不是李導看錯了劇本，而是他拿著劇本沒有拍好電影，辜負了李導的期待。
這讓馮導十分慚愧。
「沒關係，不用沮喪，《永失我愛》是你第一部電影，第一部電影不僅沒有虧損，還能賺到幾萬塊，其實也算不錯，下一部電影你好好做準備，爭取把電影拍好，這比你說一萬句道歉的話更有用。」
李茂森大度地擺擺手，制止了馮導的反思和道歉。
「李導，我下部電影一定好好拍，只是下一部電影您還會投資我嗎？」
馮導緊張地問道。
「你新劇本寫好了？」
「沒，沒有，還在構思中。」
「有了新劇本再說，只要有點意思，水平不比《永失我愛》差，我就給你安排投資。」
「好，好嘞！」
聽到這話，馮導大大地鬆了口氣，邀請李茂森到外面吃頓便飯。
李茂森要他別客氣，都在京城圈裡混，有的是時間吃飯。
要他先把劇本搞好，到時候一邊吃飯一邊聊劇本，比干吃更有意思。
「好的李導，那就這樣說定了，我這就回去搞劇本。」
馮導咧嘴笑了笑，興沖沖地離開導演辦公室。
「李導，你真牛，不管誰來找你辦事，你都能把人哄的高高興興地走了，你辦事的水平真絕。」
紹紅導演和孫周導演、滕導幾個打趣道。
「什麼把人哄走？我說的都是實話，這叫以誠待人。」
李茂森笑道。
「明白。」
幾人笑呵呵地捧場。
叮鈴鈴～馮導剛走沒多久，張怡謀打來電話。
張導有個新劇本找他看看，問他在哪，什麼時候有時間？
李茂森要他下午來電影廠辦公室里談。
這邊馮導離開導演辦公室後，直奔北影廠對面一家西川炒菜館，走進一個小包間裡。
王作家、葛攸、姜導、英噠宋單單、王忠君等人正坐在包間裡等他。
餐桌上還擺著幾碟小菜，油炸花生米，香辣胡蘿蔔條，蠶豆，以及一瓶打開的二鍋頭，酒香味濃郁。
「剛子回來了，怎麼就你一個，李茂森不給面子？」
王作家表情不悅地說道。
「李導在忙工作，沒時間過來，我們吃我們的。
馮導坐下叫來服務員點菜。
「嘿，我之前說什麼，我早說了李茂森這人在成大導演大老闆之後就鼻孔朝天，普通人根本請不動，這不被我說中了？」
王作家撇著嘴角，撓了撓下巴。
「這事也不能怪人家李導，哪有人喝酒當天去請人的，也不是關係有多好。」
葛攸摸了摸新剃的光頭說道。
「是這個理兒，怪不到李導。」
馮導點點頭。
原本他只打算在食堂里請李茂森吃頓便飯，陪客只有葛攸一個。
可王作家聽說後也叭叭地趕過來，說有事要找李茂森聊聊。
中途碰到姜導、英噠幾個吃飯，在王作家的掇下，兩桌並成一桌，吃飯的地點改在外面的川餐館。
這下便飯了聚餐，再去請李導吃飯也不合適。
可王作家說來都來了，去找李導問問，沒準李導答應過來，人多吃飯熱鬧。
馮導不得已過去看看，他也沒說還有其他人，如果李導答應過來，在路上說一下也不遲，如果不答應就不用說太多。
因為在聚餐前臨時去請人，還是請一個大人物，這種做法不符合燕京請客的習慣，有點冒犯。
這也是李茂森在拒絕後，他沒有反覆勸說的原因。
現在聽到王作家要冤枉李茂森，他不得不站出來分辨幾句。
「早知道李導不來我也不來了，我是沖李導來的，可不是來這裡吃蠶豆蘿蔔條的。」
宋單單聽說李茂森沒來，起身就要離開。
「來都來了，你就多坐一會兒，又不是有聯合國會議要開，你急著回去幹什麼？」
英噠拉住宋單單不讓走。
「我聽說李導也過來吃飯，我眼巴巴地等半天，結果沒來，我等這裡幹什麼，圈裡這些人除了李導能幫我拿到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還有誰能？不能幫我拿到奧斯卡小金人的飯我不愛吃。」
宋單單滿臉不樂意地說道。
「你別說奧斯卡最佳女主角了，你一個演小品的，拿什麼奧斯卡小金人。」
英噠拖著她坐下來。
「誰演小品的，我是職業演員，演小品只是業餘愛好，只要有人給我安排一場好戲，我保證能拿到奧斯卡獎。」
宋單單自信地拍拍胸口。
「好了好了，知道你能行。」
英噠安撫她別說話，因為王作家那邊又開始說了。
「李茂森這人吧，確實有點本事，寫小說賣了幾百萬本，拍電影拿到不少獎項，可我們在座的幾個也不比他差，我們請他喝酒都請不動，這也太不給面子，這事在我心裡過不去。」
王作家表情不爽地說道。
王忠君吃著蠶豆笑道，「老王你彆氣，李茂森導演可不是普通導演，他一部電影全球票房2.6億美元，換成人民幣18億多，比今年國內所有電影票房加起來還多，他還是坎城電影節評審團主席。
在國外參加電影活動時，他與史匹柏、喬治盧卡斯、弗蘭西斯科·科波拉幾位大導演坐一桌，我還聽說他邊拍電影邊開公司，當前身價超過五億港幣，貨真價實億萬富翁。
這種人物要在國外生活，身邊保鏢秘書一大群，普通人見到也很難。
我們都是普通人，跑去請人家喝酒人家不來也是應該的。」
「一部電影十八億票房，確實好多啊。」
宋單單讚嘆道。
王作家抽菸撇嘴，「票房再多有什麼用，他是導演，不是投資人，電影公司賺到錢又不會分他一毛。」
「人家李導當坎城電影節評審團主席總是真的吧？」
宋單單搶話說，「我們圈裡的人還在爭搶著入圍歐洲三大電影節時，人家李導已經做過威尼斯電影節評委，坎城電影節評審團主席，像李導這種人物，稱他一句華語電影之光毫不過分。這種人不管多麼驕傲張狂在我這裡都不算過。」
葛攸喝著茶，悠悠地說，「要我說李導這人最厲害的不是拍電影賺到票房，也不是拿到過多少電影獎，當過什麼評審團主席，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之後不忘本。
他這幾年不僅幫忙管理北影廠的製片工作，幫廠里賺錢，還拿出很多資金支持內地導演拍電影。
儘管很多電影項目看起來並不賺錢，只要有人項目缺錢，他就會伸出援助之手。
除此之外，其他導演遇到難處，沒有電影可拍的時候，他會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寫劇本，就像是張導的《美麗的大腳》《驢得水》，陳導的《梅蘭芳》，李紹紅導演的《盲山》，還有夏剛導演的《過年》等等。
在他幫助下，這些電影不僅順利拍完，還在國外拿獎，讓張導陳導成功出名。
後面陳導因為電影沒拿獎和李導鬧翻，還有廠里有不少與李導有關的負面傳聞，可過去大半年，李導也沒有怪過誰，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就這種胸懷，這種氣度，在圈裡有誰比得上。」
葛攸手指戳了戳桌面，轉頭看向桌上幾人。
王作家等人聽了默然無語，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是李茂森，在變成大導演億萬富翁後會費時費力幫助同行其他人嗎？
會在被幫助的人倒打一耙後不生氣嗎？
答案很難是肯定的。
人都是自私的，現在的人越來越自私，樂於助人的人越來越少，也顯得李茂森的做法太過珍貴和高尚，也讓人自愧不如。
「算了，不說他了，我們吃我們的。」
姜導吐了口煙，擺擺手說道。
「吃飯先別急，有個事我要說清楚，不能冤枉了李導。」
馮小剛把剛才在辦公室里見到李茂森說過的話又挑重點複述一遍。
「我去找李導聊《永失我愛》，這部電影沒拍好，票房成績不好，只是我的責任，我要向他道歉。
李導不僅沒怪我，還鼓勵我繼續寫劇本，說會繼續投資我下一部電影，我離開時稍微提了句吃飯的事，根本沒說你們幾個也在。
李導在導演辦公室里處理工作沒時間，還說等我新劇本寫完了，那時候邊聊劇本邊吃飯，比這樣干吃更有意思。」
「瞧吧，我早說了李導不是那種人，大家都別亂想了，吃飯。」
葛攸拿起筷子招呼道。
唉～
姜導抽著煙嘆氣。
「別嘆氣了，喝一盅，等你有新劇本了也可以找李導投資，我保證他會幫你」
。
馮導勸說道。
姜導搖搖頭，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下，端起來一飲而盡，熱辣的酒水刺得他直皺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