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半隻鴨
中午，安心去個廁所的功夫，再次回來的時候，發現范冰竟然半躺半靠在自己的木板床上睡著了。
他一愣，心說這姑娘的心也太大了些。
不過轉念又一想，十五歲的姑娘，就算再怎麼成熟，似乎……這樣的行為也是合理的。
他無奈搖了搖頭，把電扇開成了搖擺後，坐到了椅子上，繼續看下一幕的《茶館》。
七月份，大中午頭的燕京城，就只剩下了那聒噪的蟬鳴。
他覺得《茶館》這故事確實挺好的。
又或者說……老啥先生這個全國著名的作家功底真不是蓋的。
明明文筆不是那種特別浪漫的類型，可偏偏字裡行間都有著一股子別樣的韻味。
而看了一會兒後，他抬眼看了下時間。已經2點05了。
於是起身，推了推范冰的肩膀：
「誒，起來了，該上班了。」
范冰被搖搖晃晃的弄醒，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了安心那張臉。
嗯，真好看。
可惜，他化妝後更好看~
她帶著這個印象迅速回神，左右看了看後，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
「忽然就睡著了。本來說教你演戲呢……」
「不著急，可能你起來的太早了。走吧？送你回去？」
「嗯……哦對，《阿飛正傳》你看了沒？看完我就還回去了。」
「沒，還沒看。你先還《甜蜜蜜》？」
「行，不過今晚我就不過來了，我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早騎自行車來。中午咱們再租錄像帶，能省一天的錢呢。」
「嗯，我一會兒下午看完就把它還回去，押金先放老闆那，到時候你去拿。」
「好。」
倆人說著，女孩下了床，伸了個曲線十足的懶腰後，砸吧砸吧嘴：
「睡的好踏實……走啦，送我去上班。」
「哈，希望你下午能有活。」
「嘿嘿嘿……」
倆人說笑著一起出了屋。
摩托的突突聲中，把《甜蜜蜜》還了後，等到了北影廠門口，范冰就下了車。
「給。」
安心從掛著的塑膠袋裡拿出了一個塑料水瓶：
「涼白開，上午灌了放冰櫃裡的。」
「謝啦。」
女孩一揚手：
「明早見，別起來晚啊。」
「知道了。」
安心應了一聲，掉頭就走。
結果剛回到店裡，隋夕的身影就在特產店通往後院的門口出現：
「安心，老闆回來了，說是一會兒過來看你。」
「好的，隋姐。」
一聽是李軍來了，安心應了一聲後，趕緊回了屋子，再次打掃了一下衛生。而等衛生收拾好，院子裡也響起來了一個粗獷的人聲：
「安心？安心？」
「誒，來了。」
他趕緊走了出去，就看到了一個大熱天穿著襯衫，脖子上掛金鍊，手腕金表，手指上還有一個方形金戒指的微胖中年人。
「李叔。」
「哈哈哈哈……好小子！」
李軍快步的走了過來，一把把他給摟住了，用力的拍打起了後背。
「好傢夥，你這個頭，比你爸都高了。」
安心笑著點點頭。
他和李叔大概一年多沒見了，其實去年他的身高就比老爸高了。
或者說……李叔印象里的老爸。
但不管怎麼說，與從小就會時不時來看自己的叔叔重逢，他肯定也是高興的。
「李叔，爺爺給你帶的土特產都在這呢。」
他直接把李軍往屋子裡請。
「哦？」
李軍眼睛亮了起來。
片刻。
「大侄兒啊……這些雞肉……」
「嗯。」
安心笑著點點頭：
「李叔你吃就是了，吃完了，我就讓爺爺在家裡給老仙兒上柱香。」
「哈哈哈哈……」
知道安心能耐的李軍哈哈大笑，又看著用塑膠袋裝著的各種山貨。
咋說呢……要說東西，其實他都能弄來。本身他就是做土特產生意的，肯定有自己的關係和渠道。
但老家人送的不是東西，是人情。
自然是高興的。
「學校去過了沒？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吧？帶了沒？」
「還沒呢，估計得等月中旬了吧？」
聽到安心的話，李軍再次點頭：
「反正這邊你就住著，商會裡有朋友家的小孩就是從你們那學校畢業的，說是住宿條件一般。那你就跑通勤，那摩托你就開著，過幾天我讓雯雯給你弄個證。想開車，給我打電話，開家裡的車也行……」
「不用不用，不用那麼麻煩，摩托就夠。」
「嗯，走。」
見安心答應後，李軍直接起身：
「帶你買衣服去。晚上叔帶你去全聚德吃飯！哈哈，吃正宗的燕京烤鴨！」
「嘿嘿，行。」
和巴圖一樣，李軍也是和父親從一個新兵連，到下連隊都在一起的戰友。感情深厚程度無需多提。
也是從小看著安心長大的，安心壓根就不矯情。
跟著就坐上了李軍開的大奔。
一路上，叔侄倆都在閒聊。主要聊的都是老家的一些事情。
聊了一會兒，虎頭奔就來到了燕京最出名的燕莎，下車後，李軍夾著個皮包帶著安心就往裡面走。
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商場多厲害之類的。
安心倒不覺得有什麼，畢竟燕莎在他的概念里，其實已經過時一二十年了。
但在這個年代，燕莎這裝修幾乎可以說是金碧輝煌。
李軍也盡顯「土豪」本色，進商場後直接帶著安心往耐克阿迪的方向走。安心攔都攔不住那種。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阿迪和耐克可不是後世那爛大街的貨色。一個最淺顯的特色就是……燕莎的耐克店裡，導購幫你拿鞋子和衣服的時候，甚至還帶著白手套……
看的安心一臉蛋疼的表情。
但確確實實，在這個燕京人民人均工資還不到一千塊的時代里，一雙耐克的旅遊鞋四五百的價格，確確實實足夠許多人望而卻步了。
屬於絕對的奢侈品品牌。
而李軍一出手，就是一雙耐克，一雙阿迪，外加短袖，運動褲之類的。並且都不是什麼花里胡哨的款式，全都是把商標放在最顯眼地方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知道「名牌」。
一趟燕莎，就花了兩三千。
這還沒完。
李軍還給安心買了一塊海鷗手錶，花了一千一，以及書包，筆記本等等。
一套下來林林總總的小五千塊。
在這個年代真的是巨款了。
而買完了東西，他還帶安心去了西北角那邊的凱賓斯基，說是帶安心喝咖啡。
這年代，「喝咖啡」絕對是資本主義到不能再資本主義的奢侈生活了。而坐在餐廳里，安心看著那一杯咖啡40塊的價格，以及下面那百分之15服務費的說明，心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還真的是不能比。
越比較，他越覺得這個時代有些事情真的太過於「荒唐」了。
當然了，從側面而言，其實這也是正常的。畢竟除了他，誰還能用後世的眼光來評判眼前這些事物？
尤其是看到李叔往黑咖啡里加了七八塊方糖的模樣。
讓他頗有種九叔帶著倆徒弟第一次喝咖啡的既視感。
而叔侄倆聊著聊著，就說起來了北影廠。
「啥玩意？演員？」
「嗯，感覺挺有意思的。而且上次去巴圖叔那，那個何導演還看上我了……」
把這些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後，李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安心，不自覺的點點頭：
「還別說，我大侄兒確實招人稀罕。這要是上了電視當了大明星，想和你處對象的人不得從前門樓子排到胯骨肘子啊？」
東北人獨有的幽默帶來的情緒價值直接讓安心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李叔，別鬧。不過我確實覺得這事情挺有意思的，想試試看。」
「那就試試唄。沒事，有啥不懂的你就問我，我雖然也不懂，但商會裡有人和影視圈的人有接觸。到時候我幫你問就行。」
李軍說的「商會」，就是吉省商會。
屬於一群吉省的商人自發組織的一個團體。裡面的人資源談不上共享，但互相照應一把顯然沒什麼問題。
外地的異鄉客報團取暖是一種很聰明的生存方式。
而借著這個話題，李軍聊起來了一些道聽途說的事情。比如一些有錢人的太太為了見某個港台明星，花重金幾十萬上百萬，就為了和人家能坐一桌吃頓飯云云。
安心到底在他眼裡是個「小孩」，他也不可能說的很露骨。
最多也就是吃飯了。
而喝了一頓一百來塊的咖啡後，時間也差不多了，李軍就帶著他打算去全聚德。
結果剛上車，安心的BP機就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條內容：
「回電，范小姐，020-XXXX」
「叔，電話借我用下唄。」
「給。」
李軍直接遞了過去，還細心的教了安心怎麼用。
也沒問他給誰打。
而安心這邊電話很快接通，范冰的聲音響起：
「喂，安心？」
「嗯，怎麼了？」
「你在哪呢？我自行車修好啦。我去找你吧？咱倆把《阿飛正傳》看一下，不然過了今天又該多五毛錢了。順帶我教教你怎麼走位……」
安心心說從你嘴裡說出來的就沒個靠譜的事情。
咋說變就變。
無語的說道：
「不行，我這會不在家，和我叔出來吃飯了。」
「啊？那你幾點回來？」
「這……不知道呢啊。」
「那好吧。看來只能明天還啦。嘿嘿，你吃什麼呢？」
「現在要去吃全聚德。」
「啊？全聚德呀？……真好。嘿嘿，那我掛了，拜拜。」
「呃……好。」
電話掛斷，通過大哥大那比尋常聲音大的喇叭聽到倆孩子談話內容的李軍好奇問道：
「誰啊？」
「在巴圖叔那認識的朋友，跟何導演一起的，是個女孩……」
把和范冰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後，中年人臉上泛起了一絲八卦：
「對她有意思啊？」
「……」
安心心說這些人咋一個個的……
姑且不提范冰漂亮不漂亮，一個十五歲的小屁孩，我對她能有啥興趣？
可「少年」的無奈搖頭，在中年人眼裡卻是另外一個意思。
於是哈哈一笑：
「哈哈哈，那改天得讓我見見。」
「……」
安心無言以對。
……
「叮鈴鈴……」
「喂，怎麼啦？這麼晚怎麼給我打電話了？」
「你在哪呢？」
土特產店裡，安心看著窗外的燈光，一臉無奈。
而他面前還放著一個有全聚德商標的塑膠袋。
裡面是半隻烤鴨。
這是飯局結束後，服務員給端來的。
顯然，李軍特意打包了半隻，外加炸過的鴨架子，以及桌子上沒吃完的剩菜。
至於這半隻鴨子是給誰的，從安心打的這個電話已經不言自明。
「在電話亭呢。怎麼啦？」
「你吃飯了沒？」
「……沒，我減肥呢，不餓。問這個幹嘛？找我有事啊？」
「我叔給你打包了半隻鴨子，還熱著呢。要不你今天別減了吧，鴨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啊？全聚德的烤鴨？」
范冰那邊的聲音里滿是驚訝。
「對，你吃不？我現在給你送過去吧？」
「哎呀，那會不會太麻煩了。」
聽到這話，安心直接翻了個白眼。
這也太明顯了……
「你說吧，咱倆在哪見？」
「就影樓吧，影樓見。」
「行。」
安心掛斷了電話，直接騎摩托走了出去。
很快就來到了北影的學校門口，看到了正蹲坐在馬路牙子處的女孩。
看到安心，她很開心的搖晃了一下手：
「這呢這呢……快，鴨子呢？」
「這不。」
安心指了指掛著的塑膠袋，而范冰剛要拿，安心就給攔下了：
「你不會要在這吃吧？」
「呃……」
女孩還沒說話，一輛渣土車就從倆人身邊開了過去。
這一刻，在肯德基效應下，光有了形狀。
范冰嘴角一抽，想了想，直接跨上了車：
「那去我那吧。先說好啊……不准嫌棄我那屋亂。我不亂的，都是那姐姐弄的。」
「嗯。」
安心也沒多琢磨，在她的指示下七拐八拐的拐進了一條黑黢黢的胡同。
「就這。」
摩托剛停下，倆人下車的功夫，狹窄老舊的房門就打開了。裡面剛好走出來了一個大姐，而看到了倆人後先是一愣，隨後立刻鎖定了范冰的臉：
「我正找你呢，小范，下個月的房租怎麼還不交啊？再這樣，你趕緊搬走，聽到了沒？」
安心一愣。
可范冰的臉色卻迅速變得尷尬了起來。
他一愣，心說這姑娘的心也太大了些。
不過轉念又一想，十五歲的姑娘，就算再怎麼成熟，似乎……這樣的行為也是合理的。
他無奈搖了搖頭，把電扇開成了搖擺後，坐到了椅子上，繼續看下一幕的《茶館》。
七月份，大中午頭的燕京城，就只剩下了那聒噪的蟬鳴。
他覺得《茶館》這故事確實挺好的。
又或者說……老啥先生這個全國著名的作家功底真不是蓋的。
明明文筆不是那種特別浪漫的類型，可偏偏字裡行間都有著一股子別樣的韻味。
而看了一會兒後，他抬眼看了下時間。已經2點05了。
於是起身，推了推范冰的肩膀：
「誒，起來了，該上班了。」
范冰被搖搖晃晃的弄醒，迷迷糊糊的就看到了安心那張臉。
嗯，真好看。
可惜，他化妝後更好看~
她帶著這個印象迅速回神，左右看了看後，不好意思的笑著說道：
「忽然就睡著了。本來說教你演戲呢……」
「不著急，可能你起來的太早了。走吧？送你回去？」
「嗯……哦對，《阿飛正傳》你看了沒？看完我就還回去了。」
「沒，還沒看。你先還《甜蜜蜜》？」
「行，不過今晚我就不過來了，我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早騎自行車來。中午咱們再租錄像帶，能省一天的錢呢。」
「嗯，我一會兒下午看完就把它還回去，押金先放老闆那，到時候你去拿。」
「好。」
倆人說著，女孩下了床，伸了個曲線十足的懶腰後，砸吧砸吧嘴：
「睡的好踏實……走啦，送我去上班。」
「哈，希望你下午能有活。」
「嘿嘿嘿……」
倆人說笑著一起出了屋。
摩托的突突聲中，把《甜蜜蜜》還了後，等到了北影廠門口，范冰就下了車。
「給。」
安心從掛著的塑膠袋裡拿出了一個塑料水瓶：
「涼白開，上午灌了放冰櫃裡的。」
「謝啦。」
女孩一揚手：
「明早見，別起來晚啊。」
「知道了。」
安心應了一聲，掉頭就走。
結果剛回到店裡，隋夕的身影就在特產店通往後院的門口出現：
「安心，老闆回來了，說是一會兒過來看你。」
「好的，隋姐。」
一聽是李軍來了，安心應了一聲後，趕緊回了屋子，再次打掃了一下衛生。而等衛生收拾好，院子裡也響起來了一個粗獷的人聲：
「安心？安心？」
「誒，來了。」
他趕緊走了出去，就看到了一個大熱天穿著襯衫，脖子上掛金鍊，手腕金表，手指上還有一個方形金戒指的微胖中年人。
「李叔。」
「哈哈哈哈……好小子！」
李軍快步的走了過來，一把把他給摟住了，用力的拍打起了後背。
「好傢夥，你這個頭，比你爸都高了。」
安心笑著點點頭。
他和李叔大概一年多沒見了，其實去年他的身高就比老爸高了。
或者說……李叔印象里的老爸。
但不管怎麼說，與從小就會時不時來看自己的叔叔重逢，他肯定也是高興的。
「李叔，爺爺給你帶的土特產都在這呢。」
他直接把李軍往屋子裡請。
「哦？」
李軍眼睛亮了起來。
片刻。
「大侄兒啊……這些雞肉……」
「嗯。」
安心笑著點點頭：
「李叔你吃就是了，吃完了，我就讓爺爺在家裡給老仙兒上柱香。」
「哈哈哈哈……」
知道安心能耐的李軍哈哈大笑，又看著用塑膠袋裝著的各種山貨。
咋說呢……要說東西，其實他都能弄來。本身他就是做土特產生意的，肯定有自己的關係和渠道。
但老家人送的不是東西，是人情。
自然是高興的。
「學校去過了沒？錄取通知書下來了吧？帶了沒？」
「還沒呢，估計得等月中旬了吧？」
聽到安心的話，李軍再次點頭：
「反正這邊你就住著，商會裡有朋友家的小孩就是從你們那學校畢業的，說是住宿條件一般。那你就跑通勤，那摩托你就開著，過幾天我讓雯雯給你弄個證。想開車，給我打電話，開家裡的車也行……」
「不用不用，不用那麼麻煩，摩托就夠。」
「嗯，走。」
見安心答應後，李軍直接起身：
「帶你買衣服去。晚上叔帶你去全聚德吃飯！哈哈，吃正宗的燕京烤鴨！」
「嘿嘿，行。」
和巴圖一樣，李軍也是和父親從一個新兵連，到下連隊都在一起的戰友。感情深厚程度無需多提。
也是從小看著安心長大的，安心壓根就不矯情。
跟著就坐上了李軍開的大奔。
一路上，叔侄倆都在閒聊。主要聊的都是老家的一些事情。
聊了一會兒，虎頭奔就來到了燕京最出名的燕莎，下車後，李軍夾著個皮包帶著安心就往裡面走。
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商場多厲害之類的。
安心倒不覺得有什麼，畢竟燕莎在他的概念里，其實已經過時一二十年了。
但在這個年代，燕莎這裝修幾乎可以說是金碧輝煌。
李軍也盡顯「土豪」本色，進商場後直接帶著安心往耐克阿迪的方向走。安心攔都攔不住那種。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阿迪和耐克可不是後世那爛大街的貨色。一個最淺顯的特色就是……燕莎的耐克店裡，導購幫你拿鞋子和衣服的時候，甚至還帶著白手套……
看的安心一臉蛋疼的表情。
但確確實實，在這個燕京人民人均工資還不到一千塊的時代里，一雙耐克的旅遊鞋四五百的價格，確確實實足夠許多人望而卻步了。
屬於絕對的奢侈品品牌。
而李軍一出手，就是一雙耐克，一雙阿迪，外加短袖，運動褲之類的。並且都不是什麼花里胡哨的款式，全都是把商標放在最顯眼地方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知道「名牌」。
一趟燕莎，就花了兩三千。
這還沒完。
李軍還給安心買了一塊海鷗手錶，花了一千一，以及書包，筆記本等等。
一套下來林林總總的小五千塊。
在這個年代真的是巨款了。
而買完了東西，他還帶安心去了西北角那邊的凱賓斯基，說是帶安心喝咖啡。
這年代，「喝咖啡」絕對是資本主義到不能再資本主義的奢侈生活了。而坐在餐廳里，安心看著那一杯咖啡40塊的價格，以及下面那百分之15服務費的說明，心頭無奈的嘆了口氣。
還真的是不能比。
越比較，他越覺得這個時代有些事情真的太過於「荒唐」了。
當然了，從側面而言，其實這也是正常的。畢竟除了他，誰還能用後世的眼光來評判眼前這些事物？
尤其是看到李叔往黑咖啡里加了七八塊方糖的模樣。
讓他頗有種九叔帶著倆徒弟第一次喝咖啡的既視感。
而叔侄倆聊著聊著，就說起來了北影廠。
「啥玩意？演員？」
「嗯，感覺挺有意思的。而且上次去巴圖叔那，那個何導演還看上我了……」
把這些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後，李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安心，不自覺的點點頭：
「還別說，我大侄兒確實招人稀罕。這要是上了電視當了大明星，想和你處對象的人不得從前門樓子排到胯骨肘子啊？」
東北人獨有的幽默帶來的情緒價值直接讓安心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李叔，別鬧。不過我確實覺得這事情挺有意思的，想試試看。」
「那就試試唄。沒事，有啥不懂的你就問我，我雖然也不懂，但商會裡有人和影視圈的人有接觸。到時候我幫你問就行。」
李軍說的「商會」，就是吉省商會。
屬於一群吉省的商人自發組織的一個團體。裡面的人資源談不上共享，但互相照應一把顯然沒什麼問題。
外地的異鄉客報團取暖是一種很聰明的生存方式。
而借著這個話題，李軍聊起來了一些道聽途說的事情。比如一些有錢人的太太為了見某個港台明星，花重金幾十萬上百萬，就為了和人家能坐一桌吃頓飯云云。
安心到底在他眼裡是個「小孩」，他也不可能說的很露骨。
最多也就是吃飯了。
而喝了一頓一百來塊的咖啡後，時間也差不多了，李軍就帶著他打算去全聚德。
結果剛上車，安心的BP機就響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是一條內容：
「回電，范小姐，020-XXXX」
「叔，電話借我用下唄。」
「給。」
李軍直接遞了過去，還細心的教了安心怎麼用。
也沒問他給誰打。
而安心這邊電話很快接通，范冰的聲音響起：
「喂，安心？」
「嗯，怎麼了？」
「你在哪呢？我自行車修好啦。我去找你吧？咱倆把《阿飛正傳》看一下，不然過了今天又該多五毛錢了。順帶我教教你怎麼走位……」
安心心說從你嘴裡說出來的就沒個靠譜的事情。
咋說變就變。
無語的說道：
「不行，我這會不在家，和我叔出來吃飯了。」
「啊？那你幾點回來？」
「這……不知道呢啊。」
「那好吧。看來只能明天還啦。嘿嘿，你吃什麼呢？」
「現在要去吃全聚德。」
「啊？全聚德呀？……真好。嘿嘿，那我掛了，拜拜。」
「呃……好。」
電話掛斷，通過大哥大那比尋常聲音大的喇叭聽到倆孩子談話內容的李軍好奇問道：
「誰啊？」
「在巴圖叔那認識的朋友，跟何導演一起的，是個女孩……」
把和范冰的事大概說了一遍後，中年人臉上泛起了一絲八卦：
「對她有意思啊？」
「……」
安心心說這些人咋一個個的……
姑且不提范冰漂亮不漂亮，一個十五歲的小屁孩，我對她能有啥興趣？
可「少年」的無奈搖頭，在中年人眼裡卻是另外一個意思。
於是哈哈一笑：
「哈哈哈，那改天得讓我見見。」
「……」
安心無言以對。
……
「叮鈴鈴……」
「喂，怎麼啦？這麼晚怎麼給我打電話了？」
「你在哪呢？」
土特產店裡，安心看著窗外的燈光，一臉無奈。
而他面前還放著一個有全聚德商標的塑膠袋。
裡面是半隻烤鴨。
這是飯局結束後，服務員給端來的。
顯然，李軍特意打包了半隻，外加炸過的鴨架子，以及桌子上沒吃完的剩菜。
至於這半隻鴨子是給誰的，從安心打的這個電話已經不言自明。
「在電話亭呢。怎麼啦？」
「你吃飯了沒？」
「……沒，我減肥呢，不餓。問這個幹嘛？找我有事啊？」
「我叔給你打包了半隻鴨子，還熱著呢。要不你今天別減了吧，鴨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啊？全聚德的烤鴨？」
范冰那邊的聲音里滿是驚訝。
「對，你吃不？我現在給你送過去吧？」
「哎呀，那會不會太麻煩了。」
聽到這話，安心直接翻了個白眼。
這也太明顯了……
「你說吧，咱倆在哪見？」
「就影樓吧，影樓見。」
「行。」
安心掛斷了電話，直接騎摩托走了出去。
很快就來到了北影的學校門口，看到了正蹲坐在馬路牙子處的女孩。
看到安心，她很開心的搖晃了一下手：
「這呢這呢……快，鴨子呢？」
「這不。」
安心指了指掛著的塑膠袋，而范冰剛要拿，安心就給攔下了：
「你不會要在這吃吧？」
「呃……」
女孩還沒說話，一輛渣土車就從倆人身邊開了過去。
這一刻，在肯德基效應下，光有了形狀。
范冰嘴角一抽，想了想，直接跨上了車：
「那去我那吧。先說好啊……不准嫌棄我那屋亂。我不亂的，都是那姐姐弄的。」
「嗯。」
安心也沒多琢磨，在她的指示下七拐八拐的拐進了一條黑黢黢的胡同。
「就這。」
摩托剛停下，倆人下車的功夫，狹窄老舊的房門就打開了。裡面剛好走出來了一個大姐，而看到了倆人後先是一愣，隨後立刻鎖定了范冰的臉：
「我正找你呢，小范，下個月的房租怎麼還不交啊？再這樣，你趕緊搬走，聽到了沒？」
安心一愣。
可范冰的臉色卻迅速變得尷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