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輩分
突突突突的摩托聲中，安心看著一臉尷尬的范冰，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說你是不是嘴硬？不是自己坐公交麼？」
「……嘿嘿。」
范冰乾笑了一聲，趕緊一步跨到了摩托車的后座上。
實話，還是挺熱的。但好在今天穿的是牛仔褲，不至於那麼燙屁股。
接著她嫻熟的捏住安心的腰，催促道：
「趕緊趕緊，我快餓死了。」
「……意思是我能開快車了？」
「啊！別！……慢點慢點。」
他一句話把女孩嚇的直接環住了他的後腰。
連男女之間的尷尬都忘記了，頗有種恐懼重燃的既視感。
安心自然能感覺到她的變化，也不敢多嘴了，直接說道：
「那我慢慢騎，你別抱太緊，我怕你占我便宜。」
女孩一愣，無語的掐住了他的腰：
「你咋那麼流氓呢！」
「嘶~疼~」
「哼哼。」
范冰這才放過他，但還是不放心的囑咐了一句：
「我好容易克服不害怕了，你別嚇唬我呀。」
「知道。」
安心應了一聲，帶著她開始往積水潭醫院那邊走。
大中午頭的摩托車後排座椅上，女孩愜意的眯起了眼睛，感受著風帶來的涼爽，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上午有活麼？」
「你說什麼？大聲點，我聽不見。」
「我說！你上午有活嗎！」
「沒有！！上午有幾個人來挑群演，不過不是找我這個類型的。」
「我在家！買了幾瓶北冰洋！還買了半個西瓜！」
「放冰箱了嗎？」
「放啦！」
「嘿嘿嘿……」
一想到一會兒就有冰冰涼涼的西瓜和汽水，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那馬尾辮在空中飛舞著，劃出了一條條名為喜悅的軌跡。
就這樣，摩托車一路突突突的騎回到了家門口，而范冰剛下車，就聞到了那股無與倫比的香味。
「哇……好香。」
「那一會兒多吃點。」
安心把摩托車放到了門廊下後，說道：
「你先去屋裡涼快，西瓜和飲料就在冰櫃裡，我去隔壁喊人。」
「喊什麼人？」
「隔壁住著的一個大爺，才認識，遠親不如近鄰嘛，喊他一起來吃頓飯。」
「哦哦……你挺熱情啊。」
范冰一邊夸，一邊走到了鐵皮爐子前。
也沒在意這種事情，而是把頭湊到了鍋上面聞了聞，隨後掀開了鍋蓋。
呼~
一股子白煙洶湧澎湃的冒了出來。
「咕咕咕……」
她的肚子開始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這味道可太香了啊。
欲罷不能。
恨不得現在頭都插鍋里涮涮，讓頭髮都蘸上香味那種。
她一邊想著，一邊蓋上了鍋蓋，然後走進了屋子，想著先幫忙拿碗筷之類的。結果一進屋才發現，那張小桌子已經支了起來，上面也擺了碗筷。
而這時，她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聲音：
「范冰，范冰！」
「誒，來啦。」
她快步跑了出去，結果發現院子裡根本沒人：
「人呢？在哪？」
「隔壁，來端東西！」
「哦哦，好！」
女孩趕緊出了院子，走到了隔壁那半開著的院門處，剛進去，就瞧見了一個爬滿了青藤的葡萄架，以及葡萄架下的兩把躺椅。而小院的另一邊還種著青菜，小院頗有些仿古的意思，門廊下有一道陰影，木架上掛著一個鳥籠。
一下子，那股生活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這時，旁邊的小廚房裡傳來了安心的聲音：
「這也太多了……」
「嗨，這才哪到哪？顛仨炒倆燴一盆，我這還少一盆呢。五個菜，加上小雞燉蘑菇，這是六個。合窯性……你確定不喝點？」
她尋聲掀開了紗簾，就瞧見了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老頭正在和安心說話。
而一旁的桌子上還放著幾個盤子，老人則對著一個煤氣灶，手裡攪打著雞蛋。
「不喝……葉大爺，這是我朋友范冰。范冰，你喊葉大爺就行。」
「葉大爺您好。」
「喲？」
老頭眼睛一亮，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女孩一眼，忽然樂了：
「哈哈，你倆處對象了吧？」
「……」
「……」
安心嘴角一抽，范冰則無語了。
她對這大爺的印象屬於很普通那種，就……正常的晚輩和長輩。
結果這一句話，她就覺得這大爺……不，這老頭有點不正經。
安心其實也真沒想到這大爺……竟然這麼皮。
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倆可什麼事情都沒有，就是朋友。」
「……真的？」
老人明顯有些不信，但也沒計較，而是笑道：
「姑娘，你端盤兒，少爺，凳子你自己拿，我炒了這雞蛋就過去。」
「好，那我倆先把這些端過去。」
安心應了一聲，拿著倆飯桌下面的木頭板凳，而范冰則端著桌子上的一盤豬頭肉，一盤還有著白糖的西紅柿帶頭走了出去。
等出了老頭家門，范冰才無語的問道：
「你倆咋認識的？」
安心把大概的情況說了下，她更無語了：
「別說咱倆處沒處對象，老一輩兒人不都應該抗拒早戀麼？……誒？他多大了？」
「不知道。」
安心笑著搖搖頭，把凳子放到了自己屋裡後，對她努了努嘴：
「你去端，我把小雞兒盛了。哦對，這裡。」
他揭開了電鍋的鍋蓋，范冰一眼就看到了裡面是一鍋昨天那雞湯，頓時眉開眼笑。
「那我今天要大吃一頓！」
「吃唄，電飯鍋里有飯。」
「嗯。」
片刻，也就是他盛完了雞肉的功夫，老頭和她端盤子走了進來。
「嚯，這不離近了還好，離近了這味兒更瓷實了。」
「那您一會兒多吃點。」
「哈，肯定啊。」
「來來來，快進屋。」
安心招呼著倆人進屋。
飯桌上，除了那一盆雞肉外，剩下的五個菜全是老人自己弄的。油炸花生米，攤雞蛋，柿子拌白糖，豬頭肉，以及最後一個……看起來像是家常豆腐。
「大爺，您看下用哪個杯子，我都涮過了。」
安心指著書桌上面的幾個大小不一的玻璃杯，這些都是在屋子裡找到的。
「行。范姑娘……」
「您喊我冰冰就行啦。」
「哈，行，冰冰，你喝不？」
「我不會喝酒。」
范冰剛說完，安心就搖搖頭：
「葉大爺，她今年才十五。」
「……」
老人的目光這才第一次用凝視的方式，看向了女孩。
看了看，笑道：
「我說怎麼感覺你沒長開呢。再等兩年，好嘛，這全天朝怕是誰都沒你漂亮啦。」
「啊？……嘿嘿嘿。」
瞬間，女孩對他原本的「老不正經」印象就變成了「這大爺可真親切」。
轉變的那叫一個自然。
而老人走到了桌前後，選杯子的功夫，也看到了桌子上那一摞劇本。
當看到《茶館》的名字時，他愣了愣，眼裡閃過了一絲恍惚。
老春哥啊……
「葉大爺？」
老人回神，扭頭，看了面前這倆小孩一眼，隨手拿起了一個玻璃杯。
那一絲感懷消失的無影無蹤。
……
嗯？
嘶。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放下了筷子，老頭端著酒杯捏起來了一根自己嗦完的雞骨頭看了看。
「少爺。」
「啊？」
「你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安心一愣，隨即笑道：
「雞啊。」
「少來。」
老頭翻了個白眼：
「大爺我這輩子吃過的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廣粵的清遠雞，惠州鬍鬚雞，海南文昌雞，廣西三黃雞，燕京油雞，魯省壽光雞，河南固始雞，武定雞，崖鷹雞……你聽過的吃過的，沒聽過沒吃過的，大爺我可是嘗過一個遍。你這……絕對不是雞。雞出不來這股味兒……怎麼有點像鴿子呢？不應該啊，鴿子沒這麼大……」
「……」
安心嘴角一抽。
實話實說，光是從這位嘴裡說出來的雞品種，他只知道清遠雞、文昌雞、三黃雞。其他的雞……真沒聽說過。
這大爺嘴這麼叼麼？
而正津津有味啃著一塊雞骨頭的范冰也沒多琢磨，直接來了一句：
「安心說這是他老家山里跑的溜達雞。」
「……？」
老頭又一愣。
下意識的看向了旁邊的安心。
先看，再瞧，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瞪大了眼睛。
安心趕緊擺手：
「就是溜達雞，山里跑的……」
「……」
老頭再一愣。
這下，他真明白了，眼珠子瞪的更大了。
范冰一臉茫然。
安心則趕緊搖頭：
「就是溜達雞。大爺，來來來，我敬您一個。」
「……」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來的飲料杯，老人眨了眨眼，忽然樂了：
「哈哈~」
叮~倆杯子碰到了一起，一口酒下肚，他不自覺的感嘆了一聲：
「嘿，早知道今天我把王世鑲也喊來了。我說這味兒咋那麼熟悉呢……哎喲，我上一次吃這個的時候，那會兒還沒建國呢。嘖嘖~」
莫名的，他帶著這份感懷，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兩隻手合掌一拍，一段恰到好處的歌詞便脫口而出：
「咳嗯！今日~痛飲慶功酒~壯志未酬~誓不休！來日方長顯身手~甘~~~~~~灑熱血誒~寫春秋~哦哦~喔喔……」
「……」
「……」
這猛然在屋子裡飄起來的動靜把安心和范冰都吸引了過去。
別說男人了，就連范冰聽到這幾句唱腔，都覺得這大爺的嗓門可真高。
情不自禁的問道：
「大爺，您是京劇演員嗎？」
「唔……哈哈。」
老人樂了，反問女孩：
「你聽京劇麼？」
「不聽……感覺聽不懂。」
「那就不和你說了。你就知道一個事兒就行，你知道的京劇演員，老一輩兒，得喊我一聲兄弟。新一輩兒呢，見到我得喊一聲老祖兒。」
老頭說這話時，沒什麼得意的神色，反倒是笑眯眯的，就像是說一件尋常不過的小事。
但范冰聽到這話後，下意識的來了一句：
「那梅蘭芳呢？您……認識梅蘭芳啊？」
「我問他喊三哥。但實際上我倆要真論起來，我得喊他三叔。」
「啊？那您今年多大……不是，您高壽啊？」
「我21年生人。你算算我多大~」
這話一出口，范冰還在那算數呢，安心卻反應過來了。
這大爺……不對，這老爺子今年七十五了？
他眼裡浮現出了一抹驚訝。
像麼？
一點都不像。
從走路的神態，到身上那股精氣神……這大爺可真一點都不像是快八十的人。
尤其是那雙跟會說話一樣的眼睛，說是六十出頭都有人信。
而范冰終於算明白了算數後，眼珠子也瞪大了：
「七十五？」
「哈哈，是不是不像？」
「不像，一點都不像。您看著最多六十出頭……特別顯年輕。」
「哈哈哈~」
老人更開心了。
端起酒杯來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看向了安心：
「我看你桌子上放著演戲的書和劇本，少爺，你想當演員？」
安心一愣，笑著微微搖頭：
「談不上想不想，但覺得這行挺有意思的。所以想試試……這不，這是我老師，職業演員。」
「哦？」
老人目光又落在了一臉「看見高人啦」的女孩那。
看了看范冰，又看了看安心，笑道：
「哈，那我不是和倆未來大明星坐一桌啦？」
「嘿嘿嘿嘿嘿……」
范冰瞬間就笑出了聲。
顯然，這話她很喜歡聽。
甚至笑的有些憨。
而她一笑，老人也樂的更開心了。
一邊抄起了筷子，指著桌子上的那盤豆腐：
「別光吃肉，嘗嘗這豆腐。我和你倆說，這是從王世鑲家裡拿的香糟汁。嘗嘗，論起來做這香糟豆腐，滿四九城，老頭我可是頭鉤！」
他說著，夾了一片豆腐放到了嘴裡。
砸吧了兩下，轉頭又朝著那一盆溜達雞伸過去了筷子。
嗨。
有這蘑菇燉飛龍，誰吃豆腐啊？
「你說你是不是嘴硬？不是自己坐公交麼？」
「……嘿嘿。」
范冰乾笑了一聲，趕緊一步跨到了摩托車的后座上。
實話，還是挺熱的。但好在今天穿的是牛仔褲，不至於那麼燙屁股。
接著她嫻熟的捏住安心的腰，催促道：
「趕緊趕緊，我快餓死了。」
「……意思是我能開快車了？」
「啊！別！……慢點慢點。」
他一句話把女孩嚇的直接環住了他的後腰。
連男女之間的尷尬都忘記了，頗有種恐懼重燃的既視感。
安心自然能感覺到她的變化，也不敢多嘴了，直接說道：
「那我慢慢騎，你別抱太緊，我怕你占我便宜。」
女孩一愣，無語的掐住了他的腰：
「你咋那麼流氓呢！」
「嘶~疼~」
「哼哼。」
范冰這才放過他，但還是不放心的囑咐了一句：
「我好容易克服不害怕了，你別嚇唬我呀。」
「知道。」
安心應了一聲，帶著她開始往積水潭醫院那邊走。
大中午頭的摩托車後排座椅上，女孩愜意的眯起了眼睛，感受著風帶來的涼爽，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上午有活麼？」
「你說什麼？大聲點，我聽不見。」
「我說！你上午有活嗎！」
「沒有！！上午有幾個人來挑群演，不過不是找我這個類型的。」
「我在家！買了幾瓶北冰洋！還買了半個西瓜！」
「放冰箱了嗎？」
「放啦！」
「嘿嘿嘿……」
一想到一會兒就有冰冰涼涼的西瓜和汽水，她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那馬尾辮在空中飛舞著，劃出了一條條名為喜悅的軌跡。
就這樣，摩托車一路突突突的騎回到了家門口，而范冰剛下車，就聞到了那股無與倫比的香味。
「哇……好香。」
「那一會兒多吃點。」
安心把摩托車放到了門廊下後，說道：
「你先去屋裡涼快，西瓜和飲料就在冰櫃裡，我去隔壁喊人。」
「喊什麼人？」
「隔壁住著的一個大爺，才認識，遠親不如近鄰嘛，喊他一起來吃頓飯。」
「哦哦……你挺熱情啊。」
范冰一邊夸，一邊走到了鐵皮爐子前。
也沒在意這種事情，而是把頭湊到了鍋上面聞了聞，隨後掀開了鍋蓋。
呼~
一股子白煙洶湧澎湃的冒了出來。
「咕咕咕……」
她的肚子開始不爭氣的叫了起來。
這味道可太香了啊。
欲罷不能。
恨不得現在頭都插鍋里涮涮，讓頭髮都蘸上香味那種。
她一邊想著，一邊蓋上了鍋蓋，然後走進了屋子，想著先幫忙拿碗筷之類的。結果一進屋才發現，那張小桌子已經支了起來，上面也擺了碗筷。
而這時，她聽到了外面傳來的聲音：
「范冰，范冰！」
「誒，來啦。」
她快步跑了出去，結果發現院子裡根本沒人：
「人呢？在哪？」
「隔壁，來端東西！」
「哦哦，好！」
女孩趕緊出了院子，走到了隔壁那半開著的院門處，剛進去，就瞧見了一個爬滿了青藤的葡萄架，以及葡萄架下的兩把躺椅。而小院的另一邊還種著青菜，小院頗有些仿古的意思，門廊下有一道陰影，木架上掛著一個鳥籠。
一下子，那股生活的氣息就撲面而來。
這時，旁邊的小廚房裡傳來了安心的聲音：
「這也太多了……」
「嗨，這才哪到哪？顛仨炒倆燴一盆，我這還少一盆呢。五個菜，加上小雞燉蘑菇，這是六個。合窯性……你確定不喝點？」
她尋聲掀開了紗簾，就瞧見了一個地中海髮型的老頭正在和安心說話。
而一旁的桌子上還放著幾個盤子，老人則對著一個煤氣灶，手裡攪打著雞蛋。
「不喝……葉大爺，這是我朋友范冰。范冰，你喊葉大爺就行。」
「葉大爺您好。」
「喲？」
老頭眼睛一亮，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女孩一眼，忽然樂了：
「哈哈，你倆處對象了吧？」
「……」
「……」
安心嘴角一抽，范冰則無語了。
她對這大爺的印象屬於很普通那種，就……正常的晚輩和長輩。
結果這一句話，她就覺得這大爺……不，這老頭有點不正經。
安心其實也真沒想到這大爺……竟然這麼皮。
趕緊擺手：
「沒有沒有，我倆可什麼事情都沒有，就是朋友。」
「……真的？」
老人明顯有些不信，但也沒計較，而是笑道：
「姑娘，你端盤兒，少爺，凳子你自己拿，我炒了這雞蛋就過去。」
「好，那我倆先把這些端過去。」
安心應了一聲，拿著倆飯桌下面的木頭板凳，而范冰則端著桌子上的一盤豬頭肉，一盤還有著白糖的西紅柿帶頭走了出去。
等出了老頭家門，范冰才無語的問道：
「你倆咋認識的？」
安心把大概的情況說了下，她更無語了：
「別說咱倆處沒處對象，老一輩兒人不都應該抗拒早戀麼？……誒？他多大了？」
「不知道。」
安心笑著搖搖頭，把凳子放到了自己屋裡後，對她努了努嘴：
「你去端，我把小雞兒盛了。哦對，這裡。」
他揭開了電鍋的鍋蓋，范冰一眼就看到了裡面是一鍋昨天那雞湯，頓時眉開眼笑。
「那我今天要大吃一頓！」
「吃唄，電飯鍋里有飯。」
「嗯。」
片刻，也就是他盛完了雞肉的功夫，老頭和她端盤子走了進來。
「嚯，這不離近了還好，離近了這味兒更瓷實了。」
「那您一會兒多吃點。」
「哈，肯定啊。」
「來來來，快進屋。」
安心招呼著倆人進屋。
飯桌上，除了那一盆雞肉外，剩下的五個菜全是老人自己弄的。油炸花生米，攤雞蛋，柿子拌白糖，豬頭肉，以及最後一個……看起來像是家常豆腐。
「大爺，您看下用哪個杯子，我都涮過了。」
安心指著書桌上面的幾個大小不一的玻璃杯，這些都是在屋子裡找到的。
「行。范姑娘……」
「您喊我冰冰就行啦。」
「哈，行，冰冰，你喝不？」
「我不會喝酒。」
范冰剛說完，安心就搖搖頭：
「葉大爺，她今年才十五。」
「……」
老人的目光這才第一次用凝視的方式，看向了女孩。
看了看，笑道：
「我說怎麼感覺你沒長開呢。再等兩年，好嘛，這全天朝怕是誰都沒你漂亮啦。」
「啊？……嘿嘿嘿。」
瞬間，女孩對他原本的「老不正經」印象就變成了「這大爺可真親切」。
轉變的那叫一個自然。
而老人走到了桌前後，選杯子的功夫，也看到了桌子上那一摞劇本。
當看到《茶館》的名字時，他愣了愣，眼裡閃過了一絲恍惚。
老春哥啊……
「葉大爺？」
老人回神，扭頭，看了面前這倆小孩一眼，隨手拿起了一個玻璃杯。
那一絲感懷消失的無影無蹤。
……
嗯？
嘶。
不對勁。
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
放下了筷子，老頭端著酒杯捏起來了一根自己嗦完的雞骨頭看了看。
「少爺。」
「啊？」
「你這……到底是什麼玩意？」
安心一愣，隨即笑道：
「雞啊。」
「少來。」
老頭翻了個白眼：
「大爺我這輩子吃過的雞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廣粵的清遠雞，惠州鬍鬚雞，海南文昌雞，廣西三黃雞，燕京油雞，魯省壽光雞，河南固始雞，武定雞，崖鷹雞……你聽過的吃過的，沒聽過沒吃過的，大爺我可是嘗過一個遍。你這……絕對不是雞。雞出不來這股味兒……怎麼有點像鴿子呢？不應該啊，鴿子沒這麼大……」
「……」
安心嘴角一抽。
實話實說，光是從這位嘴裡說出來的雞品種，他只知道清遠雞、文昌雞、三黃雞。其他的雞……真沒聽說過。
這大爺嘴這麼叼麼？
而正津津有味啃著一塊雞骨頭的范冰也沒多琢磨，直接來了一句：
「安心說這是他老家山里跑的溜達雞。」
「……？」
老頭又一愣。
下意識的看向了旁邊的安心。
先看，再瞧，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瞪大了眼睛。
安心趕緊擺手：
「就是溜達雞，山里跑的……」
「……」
老頭再一愣。
這下，他真明白了，眼珠子瞪的更大了。
范冰一臉茫然。
安心則趕緊搖頭：
「就是溜達雞。大爺，來來來，我敬您一個。」
「……」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來的飲料杯，老人眨了眨眼，忽然樂了：
「哈哈~」
叮~倆杯子碰到了一起，一口酒下肚，他不自覺的感嘆了一聲：
「嘿，早知道今天我把王世鑲也喊來了。我說這味兒咋那麼熟悉呢……哎喲，我上一次吃這個的時候，那會兒還沒建國呢。嘖嘖~」
莫名的，他帶著這份感懷，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兩隻手合掌一拍，一段恰到好處的歌詞便脫口而出：
「咳嗯！今日~痛飲慶功酒~壯志未酬~誓不休！來日方長顯身手~甘~~~~~~灑熱血誒~寫春秋~哦哦~喔喔……」
「……」
「……」
這猛然在屋子裡飄起來的動靜把安心和范冰都吸引了過去。
別說男人了，就連范冰聽到這幾句唱腔，都覺得這大爺的嗓門可真高。
情不自禁的問道：
「大爺，您是京劇演員嗎？」
「唔……哈哈。」
老人樂了，反問女孩：
「你聽京劇麼？」
「不聽……感覺聽不懂。」
「那就不和你說了。你就知道一個事兒就行，你知道的京劇演員，老一輩兒，得喊我一聲兄弟。新一輩兒呢，見到我得喊一聲老祖兒。」
老頭說這話時，沒什麼得意的神色，反倒是笑眯眯的，就像是說一件尋常不過的小事。
但范冰聽到這話後，下意識的來了一句：
「那梅蘭芳呢？您……認識梅蘭芳啊？」
「我問他喊三哥。但實際上我倆要真論起來，我得喊他三叔。」
「啊？那您今年多大……不是，您高壽啊？」
「我21年生人。你算算我多大~」
這話一出口，范冰還在那算數呢，安心卻反應過來了。
這大爺……不對，這老爺子今年七十五了？
他眼裡浮現出了一抹驚訝。
像麼？
一點都不像。
從走路的神態，到身上那股精氣神……這大爺可真一點都不像是快八十的人。
尤其是那雙跟會說話一樣的眼睛，說是六十出頭都有人信。
而范冰終於算明白了算數後，眼珠子也瞪大了：
「七十五？」
「哈哈，是不是不像？」
「不像，一點都不像。您看著最多六十出頭……特別顯年輕。」
「哈哈哈~」
老人更開心了。
端起酒杯來美滋滋的抿了一口酒，看向了安心：
「我看你桌子上放著演戲的書和劇本，少爺，你想當演員？」
安心一愣，笑著微微搖頭：
「談不上想不想，但覺得這行挺有意思的。所以想試試……這不，這是我老師，職業演員。」
「哦？」
老人目光又落在了一臉「看見高人啦」的女孩那。
看了看范冰，又看了看安心，笑道：
「哈，那我不是和倆未來大明星坐一桌啦？」
「嘿嘿嘿嘿嘿……」
范冰瞬間就笑出了聲。
顯然，這話她很喜歡聽。
甚至笑的有些憨。
而她一笑，老人也樂的更開心了。
一邊抄起了筷子，指著桌子上的那盤豆腐：
「別光吃肉，嘗嘗這豆腐。我和你倆說，這是從王世鑲家裡拿的香糟汁。嘗嘗，論起來做這香糟豆腐，滿四九城，老頭我可是頭鉤！」
他說著，夾了一片豆腐放到了嘴裡。
砸吧了兩下，轉頭又朝著那一盆溜達雞伸過去了筷子。
嗨。
有這蘑菇燉飛龍，誰吃豆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