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溜達雞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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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那順有千萬個不情願,可安心還是打包好了行李在6月27號這天踏上了離開赤峰的火車。

  他買的是硬座,從赤峰到長春要14個小時。

  下午4點多上車,在硬座上熬了一晚上,接著在28號大清早6點來鍾到了熱熱鬧鬧的長春站。

  他一開始的打算是在長春逗留一上午,買了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後再走,但這會兒有了范冰給的兩本書後反倒不用那麼麻煩。

  撫松是個很小的城鎮,不通火車,他直接在長春站里買了一張到白山的火車票。

  坐在硬座上,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年輕就是好啊。

  屁股和鐵做的一樣。

  10個小時的疲憊伸個懶腰就沒事了。

  晚上6點多,他看著房屋低矮的BS市,發自內心的感慨了一番後,住進了五塊錢一晚的站前招待所。

  睡了一夜,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中巴車抵達了撫松這座小到不能再小的縣城。

  接著找到了在市里開修車廠的二大爺,坐著小工騎的摩托回到了他的老家二道溝村。

  二道溝就在長白山腳下,村子很小,一共也就二十來戶人家。

  安心沒用小工幫自己提行李,也不想耽誤人家工作。畢竟小工耽擱半天都是二大爺的損失嘛……

  當然了,這是玩笑。實話是二道溝這邊才下了雨,路很難走。這會兒都下午一點多了,趁著天色好,趕緊走才是正途。

  所以讓對方把自己放到了村口後,他看著那片泥濘的道路,就沒讓對方進去,自己提著行李自顧自的往家走。

  沿路看到了村裡的人後,他笑著挨個打了招呼,來到了一片木柵欄圍起來的院落前。

  看門上掛著的鎖,安心就知道家裡沒人。

  只是不知道爺爺是去趕山了,還是出去遛彎了。

  他也不在意,拿出鑰匙打開了門後,直接走了進去。

  院內被打掃的很乾淨,種著小蔥,小白菜一類的蔬菜。角落裡還堆放著去年冬天沒燒盡的大煤塊,以及兩垛柴禾。

  而搭建的棚子裡,安心見沒有雨靴,家裡的麻袋也被拿走了幾個後,心說爺爺應該是去趕山了。

  去長白山里趕山,沒有個兩三天是回不來的。

  只是不知道爺爺走了幾天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到了那全村唯一一個用水泥洋灰抹了外牆,還貼了白色瓷磚的房前,拿著鑰匙打開了門。

  這就是爺爺給他攢的家底。

  老家一套房,縣城裡一套,以後結婚不愁沒房子了。

  走進了收拾的很乾淨整潔的屋子,他第一件事就是從水缸里舀水洗手洗臉,然後就走進了供奉著神龕的西屋。

  其實和老孫頭家裡差不多,他家的神龕上座的也是胡三太爺和太奶,下面則是用紅紙裱著保家仙的神牌。

  把蠟燭點上,又抽出了三支香點燃插香爐里後,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

  老仙兒在上,弟子回家了。

  上完香後,他打開了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從老叔給的風乾牛羊肉,到衣服鞋子等等,該洗的洗,該放的放。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切下來了一塊風乾牛肉放鍋里開始煮,等湯水上面浮起了一層油脂後,丟了一把掛麵進去。接著把兩塊牛羊肉裝到了瓷盤裡擺在了神龕前,又倒了一盅酒後,那邊麵條也煮好了。

  他蹲坐在門檻上呼嚕嚕的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往微熱的火炕上一躺,兩日的疲憊此刻盡顯。

  連續打了幾個哈欠後,他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兩天他其實睡的都不算踏實,無論是硬座還是車站的小旅社,雖然儘可能的挑環境好,價格高的地方,可終究比不得從小長到大的家裡來的更舒適。

  所以,這一覺他睡的很沉,身上的疲勞全都爆發後那種深層次睡眠還真不是一兩個小時能彌補的。

  於是等他再次睜眼時,天已經黑了。

  下意識的拉扯了一下牆頭的燈線,拉了兩下後終於確定……停電了。

  行吧。

  二道溝村確實偏僻了些,晚上停電也屬於正常。


  摸黑起床,他藉助窗外的朦朧月光翻出了抽屜里的蠟燭,點燃後,室內終於亮了起來。

  看了下牆上的鐘表,發現這都晚上九點多了。

  安心砸吧砸吧嘴,找到了手電筒提著走出了屋。

  結果剛出屋,他就發現了不對勁。手電筒往大門口的方向一照,就瞧見了門口的地上有一堆黑乎乎的玩意。

  他嘴角忽然一抽……

  小院裡冒出了一聲嘀咕:

  「得虧家裡有冰箱啊。」

  說著,他直接走去了廁所。

  搞定了個人衛生後,他直接來到了門口,手電筒的燈光下,一隻又一隻動物的屍體就這麼被胡亂丟在地上。

  似鳥,似雞。

  咋說呢……

  這種雞,其實就是山裡的「野雞」。

  不值啥錢的。

  也是安心從小吃到大的。

  他隨手拿起來了一隻,就看到了耷拉下來的雞脖子。

  至於是誰給的……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

  沒辦法,誰讓老仙兒喜歡他呢。

  這種雞,補人。中醫上說是滋陰壯陽,強身健體,最是溫良。

  滿清的皇帝喝的雞湯就是這東西。

  上到老人,下到剛斷奶的孩子,吃這個都特別好。

  當然了,安心必須得再次聲明,這玩意就是溜達雞。

  不值啥錢。

  只是老仙兒們知道他回來後,給的零食。

  數了數,一共十二隻。

  安心嫻熟的從角落裡提起了柳條筐,把這些溜達雞都裝到了筐里後,拿起了掃帚開始清掃現場。確定沒什麼羽毛留下後,返回了屋。

  填柴,燒水。

  這些雞得趕緊處理,不能枉費老仙兒愛護晚輩的心意。

  等水開的功夫,他又給神龕上了一炷香,倒了杯酒,感謝了老仙兒的饋贈。

  接著就坐在灶坑前等水開後,直接舀出來淋到了這些溜達雞身上。

  一股難聞的腥氣升騰而起。

  大概一個鐘頭後,安心看著那一大盆被拔了毛的溜達雞,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還沒完。

  大半夜的,藉助著燭火,他又高高的舉起了菜刀……開始一出慘絕人寰的分屍現場。

  還別說,挺滲人的。

  在咚咚噹噹的動靜中,把這些雞子都分成了火柴盒大小的小塊後,他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別的不提,你就是最專業的專家過來,看著這一盆雞塊,也認不出它原本是啥來!

  舒坦了。

  把那一盆雞毛全都塞進了火坑,半點不留。

  接著,他從這一盆雞塊里拿出了三五塊,放到了一個小瓷盅里,把剩下的雞塊全都分裝進塑膠袋裡,封好了口,放進了家裡那台別人送的長方形冷櫃之中。

  把瓷盅加滿了水後,他回到了裡屋,在柜子里拿出來了兩個塑膠袋。

  那裡面一袋都是一片片切好了的鹿茸,而另一袋則是爺爺自己趕山遇到的型不好,但卻是正兒八經的野山參。

  老安家趕山放山了一輩子,這些山貨真的不算稀奇。

  拿著手電筒在塑膠袋裡挑挑揀揀,最後折了一根半指頭長短的參須,和鹿茸片一起丟進了瓷盅里。接著把瓷盅蓋上了蓋子,放進了還在滾水的鍋中。

  這就是他的晚飯了。

  說是參雞湯可以,說是藥膳也行。

  確確實實是個溫補的雞湯,無論男女喝著都好。

  爺爺今年都七十多了,說誇張點還能健步如飛,其實就有這些藥膳很大的功效。

  至於所謂的飛……咳咳,溜達雞的味道,安心表示從小到大吃習慣了,也沒覺得好吃到哪。

  就那麼回事吧。

  忙完了這些,他拿著手電筒回到了裡屋,坐到了桌子前。

  把手電筒卡在了一個用鐵絲圈箍出來的架子上,亮光剛好照在桌板上。


  從小到大,無數個停電的夜晚,他就是靠著這手電筒完成作業,成為了縣裡的尖子生,考上了人大。

  只不過這次秉燭夜讀的不再是習題卷子,而是那本《演技六講》。

  通過范冰的講解,他已經明白了演員這個職業在初始階段的學習方式。而現在……他正試著以一個演員的角度,來閱讀這本書,看看能帶來怎樣的全新視角體驗。

  說實話,這兩本書的作者他並不是很了解。

  對方到底是怎樣的藝術成就也根本不懂。

  現在這個時代還不是那種想查詢個什麼東西,就直接掏出手機一百度的地步。

  信息的阻塞與滯後性非常明顯。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顯得夜晚是如此的漫長。

  一覺睡了六七個小時,這兩本書對他而言再適合不過了。

  長夜漫漫,電筒演員。

  嗯,還挺浪漫的。

  於是,時間就在這一點一滴中流逝。

  當安心聞到了一絲絲帶著點野性與藥香的氣味時,這才緩緩回神。

  11點多了。

  煲了一個多小時的湯,也差不多了。

  他快步走出了屋,又嘶嘶哈哈急急匆匆的端著瓷盅回來。

  揭開蓋子後,一股奇香頓時充斥在屋子裡。

  看著那燈光下顯得橙黃的湯水,他放到了一邊,重新拿起了書,耐著性子等這湯變涼。

  十二點多,吃飽喝足的他揉了揉眼睛。

  雖然一點都不困,但還是強迫自己重新躺到了溫熱的炕梢那邊,閉上了眼睛。

  夢裡,他夢見了幾個老頭老太太親切的問他吃飽了沒,雞好吃不,夠不夠吃,不夠還給送……

  不自覺的露出了一絲微笑。

  ……

  安心在家待了三天,直到他開始有些擔憂爺爺會不會出了什麼問題,想著進山去找的時候,用鋤頭挑著個滿滿當當的麻袋,身材高大魁梧的老人才踏著慢悠悠的步伐走進了家。

  看著正用井拔涼水洗頭的安心,老人先是一愣,接著放下了袋子來了句:

  「咋回來了?」

  「遇到個感興趣的事情,覺得挺有意思,就回來做做準備。」

  「啥啊?」

  安心的爺爺安大果一邊問,一邊按部就班的去棚子裡脫掉自己的膠皮雨靴。

  今年七十有二的老人連續三四天在山裡,此刻的臉上也不免出現了一絲疲憊。

  「做演員。我這次去那順家遇到了一個導演……」

  把何秀瓊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後,他補充說道:

  「我覺得做演員還挺有意思的,想嘗試一下,人家要是給機會,我就看看咋回事唄。所以回來了,打算過幾天就去燕京。」

  老人脫迷彩服的動作一頓,問道:

  「你錄取通知書還沒下來呢,雖然分數出來了,可萬一人家不要你……」

  「我分數線超出了那麼多,為啥會不要呢?」

  安心一邊擦頭一邊笑道。

  「……那通知書不也郵到家裡麼?」

  「到時候讓懷安叔的大車給我送來就行啦。我這次也打算蹭他的車走呢。」

  「這樣啊……當演員得多少錢?」

  趕了一輩子山,沒什麼文化的老人見孫子已經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在多問。

  安心搖搖頭:

  「不要錢,就演電視劇嘛,人家還得給我錢呢。」

  「噢~耽誤學習不?」

  「那肯定不耽誤。」

  「不耽誤就行,想弄你就弄吧。不過不能學壞,人家都說梨園行容易學壞,過去的時候他們淨出抽大煙的人。你可不能,知道不?」

  「知道,爺爺,你放心就是了……這次收穫咋樣?」

  「還行,抬了個五品葉,不過長歪了。估計能賣個四五千塊錢,我們仨人一分,能有個一兩千。剩下的東西我都沒賣,一會兒全曬出來給你打包好,你帶過去給你李叔。一會兒我上村長家給他去個電話,告訴他你可能提前過去……他不讓你住宿舍,說是店裡有空房間……有地方能住就行,關內水土不養人,給你多帶點東西去……」


  安大果一邊說,一邊吧嗒吧嗒的抽起了煙。

  而洗完頭的安心看著面色紅潤的爺爺,笑著說道:

  「我走了,爺你得自己照顧好自己。」

  老人翻了個白眼:

  「你快走,在家我還得照顧你。沒你我還能多活兩年呢。」

  「哈哈~」

  安心笑的那叫一個開心。

  爺爺的命,他心裡有數,所以絲毫不擔心。

  只是不想讓他像上輩子那樣為自己操心了。

  所以……掙錢!

  掙大錢!

  然後帶爺爺滿世界旅遊,享清福去!

  而爺孫倆正閒聊的時候,忽然,村裡的大喇叭發出了一陣鳴響,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安大果,安大果家,安心,有電話找。」

  老人下意識的站了起來,可安心一愣。

  找自己的?

  「我去看看。」

  說著,他一路出了院子,快步朝著村長家走去。而到了村長家後,就看到了村長沖裡屋一指:

  「好像是個南方人。」

  安心瞬間秒懂,快步走進了屋,拿起了手柄處還包著繡花布帕的電話:

  「喂,您好?」

  電話那邊傳來了何秀瓊的聲音:

  「是安心嗎?」

  「是我,何導演,你好。」

  「嗯,你好,你有藝術照沒?我給你個地址,你給我郵到燕京來吧?」

  燕京那邊。

  何秀瓊看著手裡剛剛傳真過來的劇本,舉著電話,眼前浮現出了男孩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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