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看望
青雲峰，竹海聽濤居。
這是整個青雲峰靈氣最濃厚的地方。
精舍內藥香裊裊，混著窗外新雨後的草木氣味。
林靜姝靠坐在雲錦軟枕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織雲緞薄被，臉色依舊蒼白，唇色淡的幾乎透明，襯得一雙眸子越發的清冽。
重傷初愈，她周身都透著一股易碎的脆弱，連呼吸都放的很輕，生怕牽動丹田處隱隱作痛的舊傷。
青華爆的後遺症實在是太大了。
林子墨剛剛才來過，餵她服了固本培元的靈丹，又度了一道精純溫和的靈氣助她化開藥力。
此刻，這股暖流正緩慢滋養著她乾涸撕裂的經脈，帶來些許昏沉的倦意。
她微微偏頭，望著窗外被雨水洗刷得翠綠欲滴的鳳尾竹，心思卻飄忽著，落不到實處。
蝕骨沼澤的毒潭、血縛陣的壓抑、蝕靈藤的瘋狂、以及謝銘的殺意......
還有最後，那個少年哪怕求死，也要攔在她的身前。
畫面支離破碎，卻帶著驚心動魄的力度，反覆衝擊著她的神識。
門扉被極輕的叩響。
「進來。」林靜姝收回目光，聲音帶著許久未說話的沙啞。
侍女端著藥碗輕輕走入，算算時辰，也到該喝藥的時候了。
不過那侍女身後，還跟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門口頓了頓，似乎有些遲疑和猶豫，然後才邁步進來。
逆著門外透入的天光，他身形輪廓被勾勒得清晰了些。
長高了些，也瘦了些，穿著一身嶄新的青雲峰內門弟子青袍，胸口繡著一朵白色的雲朵。
墨色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依舊帶著幾分少年志氣的眉眼。
是袁明理。
他走的很慢，左肩的動作稍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榻上，撞上林靜姝看過來的視線，腳步下意識的一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那雙總是亮的灼人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太多的情緒，顯而易見的擔憂，劫後餘生的慶幸，一絲不知所措的笨拙，還有深藏其下，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關切。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但是又卡住了。
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喊林姑娘，還是林師姐。
林靜姝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他身上那身徹底代表正式踏入仙門的青袍，還有胸口繡著的那朵白雲；看著他明顯還未痊癒的左肩，心頭最堅硬的一角，忽的毫無預兆的軟塌下去，泛起細密酸楚的漣漪。
林子墨給了他兩個選擇的事情，林靜姝也知道。
她心裡也很擔心，這個少年最終會去往何處。
奈何她每次問起，林子墨就唉聲嘆氣的，仿佛自己留不住那修道種子一般，甚至還故意問她，若是袁明理轉去了那赤煉峰，她會不會也跟過去。
那時候林靜姝就只能鼓起嘴巴，示威般的捏了捏小拳頭，丟出一句他也敢的狠話。
可今日看見那朵青雲，懸在半空的心思總算落定。
她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極其輕微的，對著他彎了彎嘴角。
只是一個極淡極淡的笑意，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袁明理像是被這個笑容注入了勇氣，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
他動作有些急，牽扯到了左肩的傷，眉頭隱隱蹙了一下，但卻沒有放在心上。
「你...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有沒有後遺症啊？師尊說你本源受損，還得靜養許久......」
一連串的問題讓林靜姝不知該回先回答哪一個。
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上，那日劍光砸落，若不是他用左肩硬抗，自己怕是已經命隕了。
「你的肩.......」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袁明理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又覺得這動作太過刻意，有些尷尬的停住，低聲道：「沒事了，陳師兄替我看過了，皮肉傷，敷了藥，也給了我幾顆靈丹，叮囑我按時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濃重的後怕：「那日在河灘，我沒能幫上多少忙，要不然你也不會......」
「不。」
林靜姝打斷了他，聲音雖輕，但是異常堅定。
「若不是你，我們早就死在沼澤，或是死在謝銘手裡。」在她眼中，無數畫面飄落。
「謝謝你救了我。」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林靜姝有些不自在的挪開視線，落在了侍女放在床邊那碗濃黑的湯藥上。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袁明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許是覺得有些尷尬，就想著人已經見到了，自己要不要先回，別耽誤林姑娘休息。
「藥快涼了，我不太方便。」
「你可以......餵我嗎？」
袁明理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呆呆的看她。
林靜姝也被自己的大膽嚇了一跳，一絲極淡的紅暈悄然爬上了她的耳垂，她微微垂眉，不敢看袁明理那亮晶晶的眸子。
藥汁濃黑，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你說什麼？」
少年此刻心臟狂跳不止，他甚至都沒辦法聽清自己說話的聲音。
「我說，你可以餵我喝藥嗎？」林靜姝貝齒咬著唇，膽子又大了些，提高了一點音量。
這下總算是聽清了。
袁明理小心翼翼坐在床沿，用未受傷的右手拿起白玉湯匙，舀起一勺藥汁，仔細的吹了吹，確認不燙之後，這才遞到她的唇邊。
他的動作輕柔，眼神專注無比。
林靜姝微微傾身，不敢看他，睫羽輕顫，啟唇含住了湯匙。
她能感受到少年近在咫尺的呼吸，輕顫的湯匙，窗外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卻嘗不出口中平日裡喝起來愁眉苦臉的藥汁的苦澀味道。
一勺，兩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親昵和安寧。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湯匙偶爾碰到碗沿的叮噹聲和他低沉溫軟的催促。
「慢點，小心燙。」
喝完藥，袁明理放下碗，下意識的想用袖子去擦她唇角的藥漬，手指抬起，卻又在半空頓住，耳根悄然紅透。
林靜姝看著他僵在半空的手，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中愈發柔軟。
她微微側開頭，自己用指尖飛快地拭了一下唇角，輕聲道：「好了。」
只是兩人都沒有察覺到，貴為一峰之主的林子墨，這會兒正咬牙切齒的趴著聽牆角。
這是整個青雲峰靈氣最濃厚的地方。
精舍內藥香裊裊，混著窗外新雨後的草木氣味。
林靜姝靠坐在雲錦軟枕上，身上蓋著柔軟的織雲緞薄被，臉色依舊蒼白，唇色淡的幾乎透明，襯得一雙眸子越發的清冽。
重傷初愈，她周身都透著一股易碎的脆弱，連呼吸都放的很輕，生怕牽動丹田處隱隱作痛的舊傷。
青華爆的後遺症實在是太大了。
林子墨剛剛才來過，餵她服了固本培元的靈丹，又度了一道精純溫和的靈氣助她化開藥力。
此刻，這股暖流正緩慢滋養著她乾涸撕裂的經脈，帶來些許昏沉的倦意。
她微微偏頭，望著窗外被雨水洗刷得翠綠欲滴的鳳尾竹，心思卻飄忽著，落不到實處。
蝕骨沼澤的毒潭、血縛陣的壓抑、蝕靈藤的瘋狂、以及謝銘的殺意......
還有最後，那個少年哪怕求死，也要攔在她的身前。
畫面支離破碎，卻帶著驚心動魄的力度，反覆衝擊著她的神識。
門扉被極輕的叩響。
「進來。」林靜姝收回目光，聲音帶著許久未說話的沙啞。
侍女端著藥碗輕輕走入，算算時辰，也到該喝藥的時候了。
不過那侍女身後，還跟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在門口頓了頓，似乎有些遲疑和猶豫，然後才邁步進來。
逆著門外透入的天光，他身形輪廓被勾勒得清晰了些。
長高了些，也瘦了些，穿著一身嶄新的青雲峰內門弟子青袍，胸口繡著一朵白色的雲朵。
墨色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依舊帶著幾分少年志氣的眉眼。
是袁明理。
他走的很慢，左肩的動作稍顯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榻上，撞上林靜姝看過來的視線，腳步下意識的一頓，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那雙總是亮的灼人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太多的情緒，顯而易見的擔憂，劫後餘生的慶幸，一絲不知所措的笨拙，還有深藏其下，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關切。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但是又卡住了。
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喊林姑娘，還是林師姐。
林靜姝看著他這副模樣，看著他身上那身徹底代表正式踏入仙門的青袍，還有胸口繡著的那朵白雲；看著他明顯還未痊癒的左肩，心頭最堅硬的一角，忽的毫無預兆的軟塌下去，泛起細密酸楚的漣漪。
林子墨給了他兩個選擇的事情，林靜姝也知道。
她心裡也很擔心，這個少年最終會去往何處。
奈何她每次問起，林子墨就唉聲嘆氣的，仿佛自己留不住那修道種子一般，甚至還故意問她，若是袁明理轉去了那赤煉峰，她會不會也跟過去。
那時候林靜姝就只能鼓起嘴巴，示威般的捏了捏小拳頭，丟出一句他也敢的狠話。
可今日看見那朵青雲，懸在半空的心思總算落定。
她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然後，極其輕微的，對著他彎了彎嘴角。
只是一個極淡極淡的笑意，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袁明理像是被這個笑容注入了勇氣，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床邊。
他動作有些急，牽扯到了左肩的傷，眉頭隱隱蹙了一下，但卻沒有放在心上。
「你...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發緊：「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有沒有後遺症啊？師尊說你本源受損，還得靜養許久......」
一連串的問題讓林靜姝不知該回先回答哪一個。
她搖了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目光落在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上，那日劍光砸落，若不是他用左肩硬抗，自己怕是已經命隕了。
「你的肩.......」她聲音輕柔，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袁明理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又覺得這動作太過刻意，有些尷尬的停住，低聲道：「沒事了，陳師兄替我看過了，皮肉傷，敷了藥，也給了我幾顆靈丹，叮囑我按時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濃重的後怕：「那日在河灘，我沒能幫上多少忙，要不然你也不會......」
「不。」
林靜姝打斷了他，聲音雖輕，但是異常堅定。
「若不是你，我們早就死在沼澤，或是死在謝銘手裡。」在她眼中，無數畫面飄落。
「謝謝你救了我。」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
林靜姝有些不自在的挪開視線，落在了侍女放在床邊那碗濃黑的湯藥上。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先......」袁明理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或許是覺得有些尷尬，就想著人已經見到了，自己要不要先回，別耽誤林姑娘休息。
「藥快涼了，我不太方便。」
「你可以......餵我嗎？」
袁明理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喜，呆呆的看她。
林靜姝也被自己的大膽嚇了一跳，一絲極淡的紅暈悄然爬上了她的耳垂，她微微垂眉，不敢看袁明理那亮晶晶的眸子。
藥汁濃黑，散發著苦澀的味道。
「你說什麼？」
少年此刻心臟狂跳不止，他甚至都沒辦法聽清自己說話的聲音。
「我說，你可以餵我喝藥嗎？」林靜姝貝齒咬著唇，膽子又大了些，提高了一點音量。
這下總算是聽清了。
袁明理小心翼翼坐在床沿，用未受傷的右手拿起白玉湯匙，舀起一勺藥汁，仔細的吹了吹，確認不燙之後，這才遞到她的唇邊。
他的動作輕柔，眼神專注無比。
林靜姝微微傾身，不敢看他，睫羽輕顫，啟唇含住了湯匙。
她能感受到少年近在咫尺的呼吸，輕顫的湯匙，窗外微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卻嘗不出口中平日裡喝起來愁眉苦臉的藥汁的苦澀味道。
一勺，兩勺......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親昵和安寧。
一時間，屋內只剩下湯匙偶爾碰到碗沿的叮噹聲和他低沉溫軟的催促。
「慢點，小心燙。」
喝完藥，袁明理放下碗，下意識的想用袖子去擦她唇角的藥漬，手指抬起，卻又在半空頓住，耳根悄然紅透。
林靜姝看著他僵在半空的手，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心中愈發柔軟。
她微微側開頭，自己用指尖飛快地拭了一下唇角，輕聲道：「好了。」
只是兩人都沒有察覺到，貴為一峰之主的林子墨，這會兒正咬牙切齒的趴著聽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