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真實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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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真實面目

  對屋內。

  隨著神官選擇旁觀,花山院兼實得到了稱心如意的結果,輕拍了兩下矮案:「既是如此,便請諸位隨我移步。」

  家主做出邀請之後,伊然卻並未起身,而是提起銀壺,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米酒。

  「長明殿?」

  兼實疑惑的望向他。

  「可以開始了。」

  伊然輕輕頷首,隨即飲下半杯米酒,目光投向了齋宮清彥:「我的意思是,齋宮先生,您已經可以開始說了。」

  神官聞言微微一怔,眼中神色幾番變幻,但很快又恢復了從容,含笑反問道:「長明殿,方才說要立足現實,平息災禍的人不正是您嗎?此刻讓我出手,豈不是奪了您祓除污穢的功績?」

  「我此刻就在除魔。」

  伊然聲調微揚,杯底與案面輕觸,發出一記清響:「請你,將伊勢神宮在花山院家所做的一切手腳,統統如實道來。」

  他此話一出口,堂內眾人紛紛變色。

  花山院兼實先是驚訝,隨即恍然大悟,他的蠢材弟弟則眨巴著眼睛,滿臉困惑。

  而齋宮清彥的面色忽陰忽晴,眉頭微蹙,檜扇在掌心輕敲:「伊川殿何意?」

  「無需裝腔作勢,將你們以神聖之名,行魍魎之事的細節,全部交代吧。」

  說到這裡,伊然的聲音陡然一變:「看著我的眼睛說!」

  」

  」

  神官下意識望向他眼睛。

  這一瞬間,伊然瞳孔深處,亮起了熔金色的光芒。

  那金芒猶如火種擴散,瞬息間蔓延至整個瞳仁,化作兩輪燃燒的小太陽。

  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難忘的景象。

  伊然那雙眼睛,真的在發光。

  首當其衝的齋宮清彥,更是感受到了一股純粹而熾烈,帶著無上威嚴的金色光華。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隻鬚髮戟張的金色猿猴,猿猴雙目圓睜,與伊川長明的目光完全重合。

  齋宮清彥本能地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那雙金色眼眸,仿佛成了整個世界唯一的焦點。

  自己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思緒,都被那兩點金芒牢牢鎖住。

  下一瞬,猿猴虛影順著交匯的視線悍然突入:如同灼熱的陽光刺穿薄霧,毫無阻滯地貫入他的腦海,將神官竭力維持的意識一擊而潰。

  「7

  齋宮清彥的身體頓時一怔痙攣,檜扇從他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板上。

  隨後整個人表情便呆滯下來,並呈現出一種游離感,仿佛正在經歷夢遊。

  「告訴我。」

  伊然的聲音如晨鐘暮鼓,在齋宮清彥的腦海里響起:「花山院家一切災禍的源頭,究竟在何處?」

  齋宮清彥的眼神渙散,嘴唇機械地開合:「據我所知————應該在————千咲小姐————的閨房————」

  「什麼?」

  花山院兼實猛地站起,案幾被帶得搖晃。

  清直更是失聲叫道:「齋宮大人!您胡說什麼!」

  但神官仿佛聽不見任何外界聲音,只是怔怔地望著伊然的金色眼眸,繼續用夢遊般的語調說道:「————閨房內————北牆————掛著一幅————《秋竹圖》————」

  「那不是————普通的畫————」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即便被控制,內心深處仍有本能的恐懼:「————畫中————藏著一隻怪異————那東西,會逐漸將附近的一切,都拉入畫裡。」

  話音至此,齋宮清彥渾身一震,眼中恢復了一絲清明。

  但已經太遲了。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

  炭火啪作響,陶罐里的湯汁早已煮干,發出焦糊的氣息。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望著方才還高高在上的神官。

  花山院兼實的臉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雖然先前他也隱約猜到了真相,但此刻親耳聽到,還是遏制不住的怒火中燒。


  他緩緩轉頭,看向齋宮清彥,一字一句問道:「齋宮大人————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齋宮清彥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有心想要辯解;卻發現那隻金色猿猴,此刻依然盤踞在自己的腦海里,便不再敢否認事實。

  他猛地看向伊然,眼中流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恐懼:「你————你用了什麼妖術————」

  「妖術?」

  伊然眼中的金芒緩緩收斂,恢復成深邃的黑色:「不過是讓閣下說了幾句真心話而已。

  「7

  這小子怎麼看都很可疑。

  尤其是在自己提出除魔之後,對方非但不迴避,反而一副等著看戲的姿態。

  一定是有什麼依仗。

  這樣的話,就更加可疑了!

  於是乎,乾脆使用《心猿守意訣》,直接擊垮齋宮清彥的精神防線,讓這小子自己交代。

  效果拔群!

  明知有異,伊然絕不會有一絲疏忽,更不會仗著武功高強,就去踏那顯而易見的陷阱「繼續說吧,該怎麼處理那隻怪異。」陰陽師玩味的看著他:「你既然有恃無恐,肯定有辦法————對吧?」

  」

  」

  齋宮清彥頓時面如死灰,那隻猿猴還在他的腦子裡,根本沒辦法說謊,只能從腰帶上取出一串銀鈴鐺:「只要搖晃鈴鐺,藏在畫裡的邪祟聽到聲音,就會顯出原型任憑處置。」

  伊然聽到滿意的答案,立刻轉向兼實,拱手道:「家主大人,現在可以出發了,先去千咲小姐的閨房,驗看那幅《秋竹圖》。」

  兼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齋宮清彥的目光,已再無半分敬意,只有冰冷的敵視:「齋宮大人,請。」

  齋宮清彥跟蹌後退一步,險些跌坐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僅沒能招攬花山院家,還暴露出了伊勢神宮的老底。

  更糟糕的情況在於,只有齋宮清彥自己知道那猴子的厲害————在旁人看來,他是個被伊川長明眼睛一瞪,就乖乖服軟的慫包。

  現在,怕是鳥羽法皇比崇德上皇更加容不下自己。

  想到這裡,神官心中頓時更為怖畏,望向伊然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恐懼。

  甚至連怨恨的念頭都不敢有。

  方才被那金色眼眸注視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甚至那些連他自己都刻意遺忘的內心隱秘,都險些被挖出來。

  這個伊川長明————根本不是普通的陰陽師!

  他是魔神!

  而此刻,透渡殿旁邊的走廊內。

  御簾後,偷聽的兩人也僵在了原地。

  桐葉捂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千咲則死死抓住侍女的衣袖,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里。

  她的閨房————那幅《秋竹圖》————

  那是三個月前,偶然看中的一幅唐畫。

  賣家說,這畫出自某位隱居畫師之手,竹葉蕭疏,頗有禪意,掛在房中可靜心。

  她一直很喜歡。

  而現在,神.卻說————那是災禍的源頭?

  原來從那時候起————神官就在算計自己的家族。

  可是,為什麼自己一直沒事?

  千咲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御簾另一側,那個語氣平淡,卻充滿威懾力的聲音,毫無徵兆地穿透了御簾:「是千咲小姐嗎?如果心中有惑,不妨過來一敘。」

  千咲渾身一僵。

  桐葉更是嚇得差點失聲驚叫,慌忙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她們偷聽的事,被發現了!

  伊川長明的聲音繼續傳來:「如果你擔心自己的身體有問題,我或許能幫忙解決。」

  帘子另一側沉寂了片刻。

  花山院兼實略顯驚訝的聲音響起:「長明殿,這是————?」

  「千咲小姐已在簾後多時了。」伊然有些警惕的望向那張簾幕:「既然畫與小姐閨房相關,請她一同參詳,也是應有之義。」


  幾息之後,御簾被一隻顫抖的手輕輕掀起。

  花山院千咲低著頭,從長廊的陰影中緩步走出。

  淺紫的常禮服在光線下流轉著微妙的光澤,長長的黑髮如瀑垂下,發尾的菊綴發繩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

  她走到堂中,先向父親兼實行了一禮,聲音細若蚊蚋:「祖父大人————失禮了。」

  兼實看著孫女蒼白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千咲,你————都聽到了?」

  千咲輕輕點頭,睫毛低垂。

  伊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這一瞬間,千咲感覺對方的視線仿佛有著實質重量,令自己的皮膚微微發麻。

  「千咲小姐。」伊然開口:「過來,右手!」

  千咲遲疑了一瞬,還是在陰陽師對面的位置跪坐下來,乖乖抬起右手。

  桐葉戰戰兢兢地跟在她身後,跪坐在稍遠一些的角落。

  伊然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隨即握住女子的右手腕;以中醫把脈的姿勢,將一絲真氣注入對方體內。

  看到這一幕,花山院兼實緊張地握緊拳頭,清直則茫然地眨著眼,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良久。

  伊然收回真氣,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的神情。

  「如何?」兼實忍不住追問:「千咲她————可還安好?」

  「千咲小姐的身體,非常健康。」伊然點點頭,目光再度投向神官:「你果真沒有撒謊?」

  「字字屬實。」

  齋宮清彥萎靡不振的回答。

  伊然果斷站起身來,拂袖發出一聲響:「既然如此,就請你去解決那幅畫吧。」

  幾分鐘後。

  兼實面色鐵青,引眾人穿過曲折的迴廊,疾行至千咲所居的「竹苑」。

  廊外天光漸暗,庭中池水映著天色,呈現一片幽藍。

  風穿過枯竹,發出鳴咽般的聲響。

  清直則縮在兄長身後,眼神遊移,不知在想什麼。

  齋宮清彥如同提線木偶般走在伊然身側,手中銀鈴隨著步伐發出細碎輕響。

  抵達竹苑後。

  伊然勒令神官上前推門。

  後者被心猿所制,不得不從,麻木地上前推開正門。

  門開。

  室內清雅,北牆之上,一幅《秋竹圖》赫然在目。

  畫中竹枝瘦硬,竹葉稀疏,確有蕭疏雅趣的神韻。

  「是它嗎?」伊然問道。

  「正是。」千咲急聲回答。

  伊然點頭,又看了一眼齋宮清彥,後者當即顫抖著舉起鈴鐺。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音在寂靜的室內盪開,有種空靈清雅之感。

  墨竹靜立,毫無反應。

  齋宮清彥臉色一變,眼神驟然慌亂,隨即更加用力地搖動鈴鐺。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急促的鈴聲幾乎連成一片,在房間裡迴蕩。

  那幅《秋竹圖》依舊靜靜地掛在牆上,仿佛只是一幅普通的畫作,對鈴聲毫無感應。

  「不可能————怎麼會————」

  齋宮清彥喃喃自語,額角滲出冷汗。

  伊然眉頭微蹙,身形一閃便來到畫旁,右手頓時變得漆黑如墨,五指彎曲如鉤。

  源自十二紋兵主的壓制力,隨著他手掌的虛按,悄然籠罩整幅畫作。

  眾人屏息,等待著畫中怪異被逼出原形,或是被這股力量直接鎮壓的景象。

  然而。

  什麼都沒有發生。

  畫還是那幅畫,竹還是那些竹。

  伊然緩緩收回手,輕聲說道:「這幅畫沒有問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聽他這麼說,齋宮清彥猛地驚叫出聲:「他們真是這麼告訴我的————他們說怪異就藏在那幅秋竹圖里————我沒有說謊,真的沒有————我不想死!何必欺騙你們?」


  說的同時,他瘋狂搖晃著手中鈴鐺,密集的鈴聲盪成一片。

  即便如此,房間內那幅畫,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

  這時候,侍立在一旁的女僕桐葉,突然小聲說道:「仔細看的話,那幅畫上的竹子,似乎稀疏了許多啊。」

  「是嗎?」

  伊然想了想,乾脆隔空一掌,將那幅畫震成了無數碎末。

  直到徹底粉碎,這幅畫仍沒有產生任何異變。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此時此刻,齋宮清彥猶如神經質一般,仍在瘋狂搖晃手中的銀鈴。

  刷!

  刷!

  刷!

  此刻風已經停了。

  庭院中,那片天光下的枯竹林,搖擺的幅度反而越來越大。

  起初還像是被不存在的氣流吹拂著,但很快,那擺動便脫離了風的節奏,接近一百八十度的左右搖擺。」

  伊然轉身望過去,仔細凝視著那片枯竹。

  超級視力的觀察良久。

  這才慢慢發現。

  那根本就不是竹子,而是一個個擠壓成竹杆形狀,正在瘋狂掙扎的人類屍體。

  原來如此。

  原來它已經轉移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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