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弒神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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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5章 弒神自封

  此刻的靖海市廢墟上,咆哮的風聲,閃耀的凶星,密集的鼓點,隆隆作響的驚雷————

  種種的一切,已擰成一股無法逆轉的洪流。

  呼——!

  九幽星君單手橫握黑刀,疾馳的身影連成一片黑色殘影,隨後折躍而出,就像是投石穿水一般掠過了無形虛空。

  無視空間的阻礙,直接來到了伊然面前。

  隨即揮刀疾劈,壓向對手,仿佛天空墜落,整個世界便為之一暗!

  嗤——!

  刀刃斬落,虛空應聲碎裂,似乎整個世界都要被這一擊劈開。

  然而距目標尚有兩尺,一抹自虛無中匯聚的純淨柔光便悄然浮起,將那斬斷天地的刀鋒輕輕托住。

  刀鋒與柔光的碰撞處,無數液態的光波如同水花一般,一團團的濺射開,一瞬間淹沒了交鋒中的身影。

  伊然後背上,小祠主左手環過他的頸項,纖白的右臂卻如展翼般向上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隔空托舉那柄斬落而下的黑刃。

  她抬起眼眸,凝視著對面那位神明,秀美的長髮在光芒的撫動下飛舞著:「舊日的神明啊,請為我們讓開道路」。」

  「,九幽星君瞳孔閃耀靛青色的星輝,沉默著凝視他們,驟然前傾著壓低了身體的重心。

  雙手握緊刀柄,臂甲下的肌肉驟然繃緊,黑刀攜著破空尖嘯再度斬落。

  這一次,柔光未能托住。

  刀鋒劈入光幕的瞬間,柔光表面盪開圈圈漣漪,隨即像繃緊的綢緞般,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崩裂成無數碎光四散飛濺。

  下墜的黑刀凌空分化,化作千百幽暗的刀影疾斬而落。

  伊然身形迴旋疾轉,仿佛在一瞬分化出了無數幻影,在無數黑刀的斬擊下閃爍騰挪。

  黑刀的攻擊範圍內,只有一個個虛無的幻影在承受斬擊,讓那些密集的刀影盡數透體而過。

  下一刻,九幽星君驟然加速。

  伊然同步急轉,兩人化作一黑一金兩道光弧,圍繞戰區中心極速飛旋。

  黑刀破風的尖嘯聲中,他雙臂交錯格擋,每一次碰撞都炸開耀眼的光爆。

  耀眼的碎光如實質的琉璃般迸濺,掃過之處在地面型出深痕。

  大地在交擊的震盪下哀鳴,蛛網般的裂痕自他們腳下瘋狂蔓延,越來越密,越來越深。連續不斷的爆炸將光芒與巨響擰成一片,衝擊波裹挾著灼熱的碎石呈環狀橫掃,瞬間席捲數百米範圍。

  小祠主以及雷法真意的加持之下,伊然眼中猩紅光輪越轉越快,愈轉愈疾,迅速抵達了某個臨界點。

  與此同時,遠處法壇之上,王立拔劍直指天穹,口中滾雷般的敕令穿透整個戰場:「雲起龍驤勢,風來虎嘯聲!」

  真言落下的剎那,伊然右臂橫掃而出,頓時一道近勁液態的弧形氣浪,將斬至身前的黑刀殘影硬生生震偏出去。

  「地涌五嶽崩,水怒四海騰!」

  第二句喝破,他旋身踢出的腿影已快成一道扭曲的光,撕裂空氣的尖嘯徹底壓過了刀鋒的鳴響。

  「金鞭耀星影,鐵索鎮山鳴!」

  第三句法咒橫空而過,將擊鼓之聲放大百倍,仿佛整個世界都為之擂起戰鼓。

  伊然周身毛孔進發出熾烈光弧,無數電蛇自肌膚表面游曳而出,交織成網,發梢在靜電中根根倒豎。瞳孔深處的血光,此刻已化作兩團暴烈旋轉的雷暴,每一步踏落,焦土上便烙下一枚藍白刺眼的電痕。

  交戰的中心。

  漫天雷光與縱橫刀影之間,兩道身影以肉眼難辨的速度閃爍、碰撞、分離,又在下一瞬撕裂空氣再度轟然對撼—只在焦灼的空氣里留下模糊的殘像軌跡。

  在這過程中,通過右肩酆都法印傳來的劇烈共鳴,伊然喉間竟也震盪出轟雷之音:「雲起龍驤勢,風來虎嘯聲!」

  「地涌五嶽崩,水怒四海騰!」

  「金鞭耀星影,鐵索鎮山鳴!」

  他語速極快,字字如爆雷進射。

  念至第三句時,已與王立的聲音完全疊合,兩道聲浪如雙雷交擊,震得空氣炸開層層可見的漣漪。

  下一刻,伊然與王立同時昂起頭,雙眸之中,驟然迸射出兩道銳利如實質的熾熱紅光:「五雷天心,天道光明,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句真言喝破的瞬間,四野奔涌的雷光仿佛驟然甦醒;無數道雷芒從廢墟的每一個角落,從雲層的每一處裂隙中,從每一寸震顫的空氣里進發匯聚,與伊然周身狂雷絞合,形成一個不斷膨脹的雷霆漩渦。

  漩渦之外,更多天雷被引動,自蒼穹垂直劈落,從地平線橫掃而來;萬千雷光不斷堆疊、壓縮,化作一浪高過一浪的熾白怒濤。

  伊然的後背上,小祠主並未遭受任何影響,反而為他協調著匯聚而來的雷光。

  下一刻,金色身影與漫天雷光徹底合一,坍縮為一道極致凝聚的亮線。

  無聲無息,卻在一瞬之間貫穿了城市中心,貫穿了夜色,也貫穿了那道漆黑的身影。

  九幽星君的身影,被這過於純粹的光徹底吞沒。

  周遭大地驟然向下一沉,隨即向上猛震,轟鳴聲中,空氣如沸水般翻滾嘶鳴。

  這一刻,夜空中的凶星驟然沉降!

  巨大的天體輪廓幽幽閃爍,赫然占據三分之一的夜空,仿佛再沉一寸,就要碾碎城市殘存的輪廓。

  隨著凶星展開到第四重。

  車後掛的法壇邊,正奮力擂鼓的程昂眼皮一跳,他看到————所有人都看到,濃濁的夜色深處,緩緩浮現出一道又一道十數米高的身影。

  他們身披殘破的札甲,內襯褪色的紅襖,鐵盔下不見五官,唯有兩點深紅火光在陰影中灼灼燃著。

  看起來並非實體,卻比實體更沉重,每一道輪廓邊緣都蒸騰著硝煙般的光霧。

  這些身影自廢墟與夜色中浮現,以卡車為中心,環立成一片無聲的、層疊的「山巒」

  。

  現身剎那,他們齊齊低頭,朝城市中心方向做出朝覲般的姿態。

  緊接著,所有身影同時抬起面甲。

  無數道赤紅的目光,如燒紅的鐵釘般,驟然釘向法壇所在的卡車。

  空氣在這一瞬徹底凝固,法壇周遭的喘息聲戛然而止,仿佛連心跳都被那支沉默的軍團攥住。

  夜空之下,紅巾如血。

  在那支軍團無聲的注視下,法壇上的空氣沉重如鐵。

  程昂感到自己的手臂在劇烈顫抖,心臟狂跳的聲音,更是幾乎要砸穿胸膛。

  他咬緊牙關,努力無視著周圍的威脅,堅持著揮動鼓槌。

  戴偉緊抿著嘴唇,唇縫間滲出血腥味。

  他垂眼盯著手中的鼓槌,不敢看周圍那些幽紅的眸光,只是用全身的力氣往前砸。

  鼓面震動傳到虎口,震得少年腕骨發麻。

  苗青青的鼓點有些亂,呼吸又急又淺。

  她閉上眼睛,睫毛顫得厲害,只是憑著肌肉記憶一次次揮動手臂。

  張守俊和趙子豐因為位置的原因,此刻背抵著背,互相借著力。

  他們的鼓聲一高一低,並不整齊,卻都沒有間斷。

  不能停!

  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他們擂出的每一聲鼓,都像是在對自己嘶吼。

  就在眾人心膽俱裂,卻仍奮力維繫鼓點與法儀之際。

  一聲聲低沉的,仿佛穿越數百年時光的聲音,自周圍那些肅立的高大身影間飄然而來「吾等皆是舊日的殘骸。」

  「無火的餘燼。」

  「拜託你們————」

  聲音交織在一起,並不洪亮,卻壓過了鼓鳴,清晰地滲入每個人的耳中:「請讓將軍————正確地死去。」

  一線雷光貫穿空間的剎那。

  伊然感到世界開始旋轉,那不是天旋地轉,而是像萬花筒的細碎鏡面般旋轉。每一個棱面都映出不同的空間斷層:有燃燒的城池,有乾涸的血河,有堆積如山的白骨,有在風中飄零的殘破紅巾。

  恍惚之間,他發現自己站在一處滿目狼藉的戰場中心,小祠主不見了蹤影。

  天是紅的,地是紅的,連呼吸進的空氣,都帶著鐵鏽與焦灰的味道。

  ——

  細雪般的灰燼從看不見的高處無聲飄落,落在他的肩膀上,頭髮上,也落在腳下這片滾燙的————·裂的焦土上。


  九幽星君背對著他,身形筆挺如松,站在一片戶山血海之中,周圍倒插著如鋼鐵叢林般的殘破兵器。」

  」

  似乎是察覺到了伊然的視線,他緩緩轉過身,抬手摘下了那張覆蓋面容的猙獰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飽受風霜與戰火侵蝕的堅毅面龐。

  深刻的皺紋如刀劈斧鑿,顴骨高聳,下頜線條緊繃如岩石。

  那雙眼中不見神明的星輝,只有沉積了多年的疲憊,與一種近乎固執的堅毅。

  「眾生疾苦。」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猶如鏽蝕的刀鋒擦過磨石:「我只是————」

  頓了頓,喉結滾動:「沒辦法冷眼旁觀。」

  伊然沒有說話,沉默地凝視著這張臉。

  雙方視線在飄落的灰燼中交匯片刻,他極為鄭重地點了一下頭。

  九幽星君彎下腰,右手握住了斜插在屍堆中的一柄鐵槍。

  槍桿已被血浸透,泛著暗沉的光。

  他五指收緊,手臂肌肉虬結隆起,猛地將長槍從大地與血肉的禁錮中拔出——帶起大片暗紅色的泥塊,與一串飛揚的血沫。

  「蒼天在上!敬請見證!!!」

  隨後,他單手舉起長槍,槍身高擎蒼穹,仿佛要將這壓抑的天空捅出一個窟窿,又像在進行一場莊嚴的祭禮。

  槍尖在灰燼中反射出一點寒芒。

  他轉腕,將槍鋒平指向伊然,眼中那點疲憊終於燃成了灼熱的戰火:「使用詛咒,未免勝之不武。」

  「因此,我挑選了這裡。」

  「抹平一切力量與位格的差距,只有凡人之身的你————與我。」

  伊然隨即向前一步,右手探入身旁屍堆,握住一柄斜插的染血長槍。

  槍桿入手冰涼粗糙,凝血尚未乾透。

  他振臂拔出,槍尖在空氣中劃開一道暗紅的弧:「來吧!」

  兩道身影相視著彼此的眼睛,身形驟然前沖,破開層層灰燼,兩柄長槍在下一瞬撞在一處。

  槍桿對槍桿,炸開一圈環形的氣浪,震得周圍倒插的兵器嗡嗡顫鳴。

  九幽星君旋身擰腕,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伊然沉肩斜架,槍桿擦著火星格開這一擊,隨即踏步進身,槍尾如錘橫掃對手肋下。

  槍鋒撕開飄落的灰燼,每一次突刺都帶著破風的尖嘯。

  九幽星君的槍法大開大合,氣象森嚴,每一擊都似沙場衝鋒,所向披靡;伊然的槍路則更為勇猛精進,在格擋與閃避間尋隙反擊,槍尖總挑向盔甲連接處與關節要害。

  隨著雙方的身影閃爍騰挪,細密的槍擊之聲,響徹四方。

  這裡是記憶與時空的夾縫。

  這裡沒有神明,也沒有英雄。

  只有凡人與凡人戰至最後。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又高頻的碰撞聲中。

  伊然臂上肌肉塊塊賁起,青筋如虬根盤結。

  踏步前沖之際,腕底急震,槍鋒割裂空氣,竟在周身撕出十數個大小相套的氣環。

  氣浪進濺間,他與九幽星君的身影已模糊成兩團交錯的黑影。

  槍影呼嘯,疊成一片密不透風的鐵幕。

  一槍刺出,十道殘影隨行;一格一架,爆開百點火星。

  兩道身影時而凌空對撼,槍桿交擊聲炸如驚雷;時而貼地急掠,槍尖型地拖出兩條並行的火溝。

  灰燼被槍風捲成渦流,血沫隨槍尖潑濺成霧。

  每一次錯身,甲胃均摩擦出刺耳的尖嘯;每一次對刺,槍尖都距要害皆不過寸余。

  戰至酣處。

  九幽星君手中的長槍愈發兇猛靈動,槍鋒忽左忽右、乍虛乍實,如九頭蛇狂舞般繞身飛旋!每一次擰轉都帶起悽厲的尖嘯,槍影密集,頻頻劃出凌厲的弧線,仿佛同時從數個角度噬咬而來。

  槍身重重碰撞,反震之力如電流般彈回手腕,震得伊然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槍桿。

  伊然右手將長槍猛地回抽三尺,同時向左前方側跨半步,腰胯扭轉,肩背肌肉如弓弦般繃緊。


  整個架勢完全是一副力竭欲退的模樣。

  九幽星君的槍鋒果然追咬而來,直刺他後心空門。

  就在槍尖即將觸及背脊的剎那—伊然擰腰的勢頭驟然逆轉!

  原本後撤的槍尖,竟借著迴旋之勢掛上自己右肩,左手抓住槍尾向上一托。

  那原本垂在身側的槍尖借著迴旋之力,如毒龍抬頭般倏然揚起。

  沉肩、擰腰、送臂—三股力道在瞬間貫通。

  掛肩而起的槍尖化作一道倒射的寒芒,驟然穿透飄落的灰燼,直貫九幽星君的咽喉。

  回馬槍!

  整個動作從誘敵到反擊,不過一次心跳的時間。」

  伊然眨了眨眼睛,喘息著鬆開兩隻手,槍桿仍固定在半空中。

  緩緩轉過身。

  目光迎上了一雙平靜的眼瞳。

  九幽星君仍站立著,咽喉處的槍桿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血順著甲冑的紋路往下淌,在焦土上滴出鮮紅的圓點。

  那雙眼中沒有瀕死的驚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片深潭般的靜謐。

  灰燼落在他的睫毛上,他也未眨一下。

  寂靜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只有遠處似乎還有隱約的鼓聲,隔著血色天空,悶悶地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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