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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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怨恨

  六人繼續向北。

  雨幕漸漸稀疏。

  沒過多久,所有人都能看到,前方突兀地立著一座戲台。

  周圍被一個個火盆所環繞,火盆里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形成一圈火光構成的屏障,將這戲台與外界隔開。

  戲台上面鋪滿了黃色符紙,每張符紙上都描繪著神秘的符籙,在火光中幽幽閃爍著光芒。

  正中心的位置,放著一尊兩米來高的石制神龕。

  神龕裡面供奉了一尊神像,從底座雕琢的名字來看,供奉的神祇應該叫清娘娘。

  隨著眾人的接近,戲台愈來愈模糊,甚至在空氣里盪開了層層漣漪。

  當他們距離戲台差不多十步時,戲台乃至於戲台旁的火盆,都模糊得只剩下一片虛影。

  虛影之中,又有雜亂的人聲傳出:「有人來了!城裡難道還有活人?」

  「真是活人嗎!?祠里避難的民眾甚多,別招來厲鬼。」

  「放心,厲鬼是看不見戲台的————快準備熱水和乾衣服!」

  人聲之中,又混著喘息聲,腳步聲,以及瓶中清水晃蕩的動靜。

  伊然等人相視一眼,又靠近了些許,這時戲台已經從立體的建築,變成了一層薄薄的紙障。

  仿佛伸手一戳,就能立刻捅破。

  生路?

  陷阱?

  六人停下步伐,視線在空氣中短暫的交流著。

  最後,其餘人的視線,都停留在了刀鋒身上一先前遭遇持傘者的襲擊時,其他要麼出錢要麼出力,只有他和戴偉在躺。

  相比之下,戴偉的後台又比較硬,這時候只能針對他了。

  「我去看看吧。

  刀鋒也知道自己得幹活了,便主動請纓,向前走了一步。

  咔—!

  他這一走,身體仿佛擠破了一層極其細薄的絲絹,戲台的虛影劇烈搖曳起來,很快便消失不見。

  虛影消散之際,一座青瓦覆頂,飛檐翹角的古舊門樓,悄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兩側檐角如鉤,各懸著一串銅鈴。

  在門額正中,掛著一張牌匾,上面寫著清漣祠三個大字。

  朱紅泛黑的兩扇木製大門,此刻向外開著,一扇有月光照射,一扇卻給黑沉沉的陰影籠罩。

  門前此時站滿了男男女女。

  他們都聚在門檻後面,朝著刀鋒幾人的方向猛瞅。

  看到六人的視線望向他們,這群人當即後退了幾步,讓開一條可供行走的道路。

  一名身穿棕色大衣,鬍鬚濃密的小老頭,則從道路里擠了出來,探頭問道:「幾位是從城裡逃過來的?」

  「不錯。」刀鋒點點頭:「我們是從南邊過來的,方才差點被那群持傘的怪物幹掉,看到火光,便一路往這裡逃。」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老頭感嘆了一句,便轉身吆喝道:「別堵門了!都散開,順便把準備好的東西弄過來。」

  他這一發話,堵在門口的圍觀群眾紛紛散去,露出了院落內的景象。

  院子大門此時向外開,可以看到院落里,豎著幾座小孩高的石制香爐,以及銅製的仙鶴、白鹿。

  空地中心架著一口大鍋,木製鍋蓋下隱隱傳出沸水翻騰的聲音,顯然正在燒熱水。

  院子面積大概有兩三百平,裡面三五成群聚著不少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愁容。

  「進不進去?」刀鋒轉身望向眾人。

  「我進。」伊然當即向前走去。

  當他看到清漪祠這三個字時,就已經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進來看看。

  戴偉二話不說,跟著他便往裡面走。

  「我也進。」

  諾言斟酌了一番,決定先進來探索一番。

  她想的很清楚,一旦發現清漪祠有問題,就立刻帶著苗苗跑路。

  刀鋒和金剛見他們都進了,交換了一番眼神之後,跟著進入了院落。

  對他們來說,伊然的選擇具有相當分量,跟著此人或許能增加生存機率。


  所以,不進不行。

  進門後,他們馬上發現,這座清漪祠比想像中的要大許多。

  整個建築群依山而建,自南向北望去,密密麻麻的角樓飛檐,亭台高榭,沿著斜坡層層向上攀升。最高處,也就是山頂的位置,坐落著一棟峰嶸嶙峋的白色高塔。

  此時此刻,從六人的角度望去,高塔周圍都被無邊無際的黑暗融化,裹在一團含糊難辨的濃墨中。

  那小老頭將眾人引入院落,立刻關上了院門。

  旋即,便有熱情的男男女女趨前,默然奉上毛幣與潔淨的乾爽衣物,又將注滿熱水的杯盞安穩置於幾人手邊,周到備至。

  通過短暫的肢體接觸,伊然確定他們有呼吸,有體溫,有脈搏,都是活生生的人。

  心中安定不少。

  謝過眾人,伊然快步上前,攔住了準備離去的小老頭:「老人家怎麼稱呼?」

  「叫我老張就行,小兄弟是還需要什麼東西嗎?」

  「就是想打聽打聽————你知道大方伯嗎?」

  「什麼伯?」老張望著他,眼裡滿是困惑:「你是來找親戚的嗎?」

  「不是不是!」見他一無所知,伊然便換了個話題:「我就隨便問問——————老人家,咱們這個地方是洪安縣吧?」

  「對啊。」老張輕輕頷首。

  「我們幾個是外地人————因為迷路,才陰差陽錯的進了城,所以對洪安縣一無所知。能否告訴我們,外面大雨是怎麼回事?」

  聽到他這麼問,老張的臉色迅速變黑,最後長嘆一聲:「造孽啊!」

  「什麼意思?」伊然立刻精神起來。

  一般情況來說,這一聲「造孽」就代表著他也有一肚子話,想要找人傾訴。

  既是如此,他肯定要扮演好這個傾聽者的角色。

  「你跟我來,我慢慢說給你聽。」

  老張領著伊然,來到西側偏殿的石階下,絮絮叨叨的講述起來。

  剩餘五人,這會兒也換好了衣服,齊齊來到了石階旁。

  一切的起源,要追溯到故事二百年前。

  時逢大旱,全年滴水未降,連村民的魚塘都乾涸了。

  縣太爺急的沒辦法,只能貼出招賢榜,尋求奇人異事上獻降雨之策。

  這個辦法雖然荒謬,卻也是被逼無奈所致。

  招賢榜貼出去不久,有一位名為顧秋的法師自稱有降雨之策,不過這雨不能白降,必須把無常坡那一片的土地贈給她建寺廟。

  並做出保證,只要寺廟建成,當地必降甘霖。

  否則願意讓當地人殺頭泄憤。

  無常坡周圍是當地有名的風水寶地,縣民們都喜歡把去世的先人葬在那裡,以圖子孫飛黃騰達。

  如果放在以前,縣太爺絕不可能答應對方,不過現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因為別無他法,只得答應對方的要求。

  法師便在那裡建了一座無常寺。

  說來也奇怪,無常寺建成之後,洪安縣果然下了一場大雨。

  雨水雖然有點腥咸,卻無傷大雅,能養得活莊稼就行。

  再往後,洪安縣可以說是風調雨順。

  哪怕周圍旱的赤地千里,這裡照樣下雨,而且雨水總是剛剛好,不多一毫,不少一厘。

  不旱不澇。

  如此一來,無常寺香火日益旺盛。

  與此同時,陸續有縣民發現自家先人的墓穴,有被過挖掘的痕跡。

  再一檢查,墓穴中棺槨空空如也,先人屍首不翼而飛。

  起初他們以為是盜墓賊所為。

  直到有一天,幾名膽大的縣民因為不堪先人被攪擾,決心蹲守在墓穴周圍,想趁著夜色抓住賊人。

  誰料他們沒等來盜墓賊,卻等來了法師顧秋。

  只見這法師熟練把墓穴挖出一個口子,然後丟下一根麻繩,讓麻繩垂入墓穴之中。

  片刻之後,她拎著麻繩朝外一拽。

  村民過世已久的先人,就被麻繩勒住脖頸,從墓穴里飛拽了出來。


  見此情形,在場的縣民們均是駭然失色。一位性急者馬上就要衝上去質問法師,因為死者是他的先人。

  不過這位縣民很快就被其他人摁住了。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們必須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而且這個妖婦看起來是有法力的,貿然上去屬於送死。

  法師從墓穴中拽出死者,又從衣袖中取出了另一根麻繩,朝著天空一拋。

  這根麻繩仿佛能夠無限延伸,另一端居然沒入了雲端,然後就如同棍子一樣筆直的豎立在空中。

  此時此刻,法師左手如牽狗一般牽著死者,右手則抓住了「通天索」。

  等她抓穩麻繩,這根繩子開始自行向上滑動,把神婆和死者拉上了天空。

  見此情形,先前那個性急的縣民連忙撲上去,抓住繩子末端,讓它也把自己拽上天。

  他們就這樣升了一炷香時間,最後來到雲層之中。

  縣民一進雲層,便聽到周圍的呼救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定睛一看,雲團內部到處都是被倒吊起來的先人鬼魂。

  它們喊著喊著,便開始嚎陶大哭。

  這一哭,眼淚立時化作雨珠從雲層中降落。

  到了這時候,縣民終於明白她是怎麼降雨的了。

  而此刻那名法師,正在利用剛剛偷盜的屍體,打算拘攝他的鬼魂。

  因為死者正是縣民的先人,他實在看不下去,於是摸出隨身攜帶的匕首,上前一刀捅死了法師。

  然後奪了她的長繩,逃出雲層,並將這個消息告之了所有人。

  這時候的洪安縣,早已不復當年的乾旱,沒人在意顧法師的死。

  反而人人都夸縣民是好漢。

  誰料沒過多久,洪安縣隔三差五便是天降暴雨,雨聲之中,時長還能能聽到女人的怒罵聲。

  縣裡因此糟了洪災,人人都說,這是法師顯化怪異,來報復洪安縣。

  「所以說,現在的這場大雨,也是法師顯化的怪異在復仇?」伊然扭過頭,下意識望向遠處的院門。

  「祖祖輩輩都是這麼傳的。」老張又嘆了口氣。

  「等等!」刀鋒發現了疑點:「洪安縣的百姓,就這麼任由法師作祟,硬生生吃了兩百年的苦頭?」

  「不是啊。」

  老張指了指北邊的主殿:「後來啊,縣令請來了清漪娘娘,請她出手壓制了法師的怨氣。

  「洪安縣這才恢復了寧靜,正因為如此,我們當地人都信奉清漪娘娘。」

  「原本給法師修建的寺廟,也換成了供奉清漪娘娘的法祠。」

  諾言眨了眨眼睛,繼續追問:「既然如此,怎麼現在又鬧起來了呢?」

  「唉!清漪娘娘的傳承出了問題。」老張愁眉苦臉的搖搖頭:「上一代的娘娘死的太早,下一代娘娘還未長大,青黃不接————壓不住法師,這才有了今日的禍患。」

  「原來如此。」金剛聽得連連點頭:「難怪暴雨淋不到這裡,那小娘娘雖然還未長大,但已經有了一定的能力,能夠稍稍遏制住雨勢————是這個意思吧?」

  「沒錯!」老張重重點了點頭:「否則的話,整個洪安縣都被暴雨覆蓋了,怎麼還會留下這片淨土?」

  「咱們只要堅持下去,堅持到小娘娘成年!」

  「等她恢復了神力,一定能壓制顧神婆,讓這片土地再度恢復安寧。」

  聽他這麼說,苗苗迫不及待地問道:「既然如此,小娘娘還有多長時間成年?」

  「七天!」老張展顏一笑:「咱們只要再等七天,一切就會過的,這就是我們聚在這裡的原因啊。」

  「原來只要等七天啊。」

  刀鋒等人紛紛長舒一口氣,表情輕鬆了許多。

  老張經過一番宣洩,神情也正常了不少,當即從石階上站起身來:「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們好好休息吧,我去廚房幫忙了。

  待老人的身影走遠,眾人調轉視線,望向了沉默的伊然。

  「小哥,你怎麼不說話?」金剛遲疑的說道:「難道你聽出了他在說謊。」

  「這倒不是。」伊然目光閃爍,望向了晦暗的天空:「如果事情真跟老張所說的一樣,那麼七天之後,你我或許能夠逃出生天。

  但問題在於,暴雨灌城的元兇,還是原來那名法師所顯化的怪異嗎?」

  說到這裡,他逐漸加重了語氣:「以前,它只有降暴雨的本事,可沒有將活人全都拖入死亡循環的能耐!否則的話,這片土地哪裡還會有人居住?」

  「所以說,這次作祟的怪異,絕對比歷史上那個法師惡靈要厲害!」

  「就算清漪娘娘長大了,只怕也攔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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