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大軲(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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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大軲(4k)

  南崖郡。

  海角村,廢棄碼頭。

  年久失修的水泥堤岸,表面坑坑窪窪,暴露出深處的鏽紅鋼筋————乍一看,像牛馬斑禿的毛髮。

  前方,那座木棧橋幾乎被河水泡爛,木板沾滿淤泥,亂蓬蓬的水草肆意滋生。

  木棧橋的最前端,一排繫船柱歪歪斜斜的破出水面,隨著波浪蕩漾,像是一顆顆窺視河岸的腐朽人頭。

  「嗚啊啊啊啊——

  —」

  一陣仿若鬼哭,又像是人類痛苦嚎叫的風聲,從碼頭對面猛灌過來。

  剎那響徹河岸。

  灰濛濛的氣流沖刷著碼頭,仿佛是劇院裡動盪的幕布,抖動著緩緩向外揭開舞台,風中逐漸顯出六個身形各異的身影。

  右邊是兩男一女左邊是兩女一男。

  陳舊斑駁的河堤右側,伊然身形由虛轉實之際,率先恢復意識,發現苗青青就在自己身前。

  令人難繃的情況在於。

  她與自己之間,還隔著一個老熟人。

  其人正是幾乎打滿全場,從鮑家大院、大鑒商場,一直活躍到苦水鎮的最強比慘王,孫雷同學。

  這一次,他又雙轟進來了。

  當苗青青恢復意識時,慌忙環視左右,發現伊然就在自己身後,整個人就顯得從容了許多。

  下一刻,她突然發現身邊還有一個孫雷,立刻驚訝到極致,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安危:

  」Howareyou? Howoldareyou?(怎麼是你!怎麼老是你?)」

  「這是一個好問題。」

  孫雷兩眼望天,重重嘆了口氣,神情滄桑的像個失去雙親的哲學家:「為什麼又是我?為什麼只有我全勤?難道就是因為我昨晚沒睡覺,通宵打遊戲的緣故?那我寧可去被楊教授電————」

  他絮絮叨叨的自怨自艾著,另一邊那個三人組,此刻同樣陸續恢復了意識。

  正中間,站著一個穿著黑色坎肩連身裙的成熟女性。

  三十歲上下,身材高瘦。

  染著茶色短捲髮,兩側耳廓打了一排的銀色鑲鑽耳釘,遠遠看去一閃一閃反著光。面孔是標準的大眼高鼻小嘴網紅臉,看上去雖然頗為妖艷,但多少有種不真實塑料感。

  她表情冰冷,目光銳利,右手臂挎著個黑色金鍊包。

  似乎對自身的處境,並不怎麼感到意外。

  整容臉的身後,則是一名身穿灰白罩衫、牛仔長褲和馬丁靴的微胖女子,由於臉上帶著黑色口罩,看不出她的具體年齡。

  跟整容臉與口罩女站在一起的第三人,則是一名身形清瘦挺拔,唇紅齒白的美貌少年。白衣白褲,白色板鞋,加上乾淨溫柔的氣質,屬於那種很討女人喜歡的類型。

  甫一恢復意識,便討好的呼喚二女:「鍾姐。」

  「劉姐。」

  整容臉的名字是鍾麗,口罩女名為劉潔,與少年常浩同為一組。

  看到常浩乖巧的笑容,鍾麗滿意地笑了笑:「浩浩乖,只要你聽話的,姐姐自然會保護你。」

  相比較她,劉潔顯然不是很在意少年,視線瞥向伊然等人「鍾姐,對面三人不是很驚慌,說不定是資深者————咱們要不要跟那邊的人聯繫聯繫?」

  「別急。」

  鍾麗微笑著說道:「慢慢來,一見面就貼上去,倒顯得咱們沒底氣。

  眾人交談之際,對岸吹來的氣流愈來愈強。

  不多時,就有大片的陰雲從對岸飄來,在地面投下巨大而連綿的陰影。

  轟隆隆——!

  沉悶的雷聲,陡然橫空而過。

  高空雲層像是上了灰黑二色的畫布,層層浸染,風暴雲也變化著形狀。

  於是乎,一場對海角村來說並不罕見的短暫暴雨來臨了,在開始的短短几十秒內,豐沛的雨量就讓整個世界變得一片迷濛。

  雨絲如細線般悄然飄落,河水因此變得洶湧起來,帶著泥土和落葉的味道,奔騰不息地向前流淌。

  「先找個地方避雨。」


  面對突如其來的暴雨,兩組人萌生出了同樣的想法,隨即沿著小路快步離開碼頭。

  就在六人身影遠離碼頭之後。

  砰—!

  河岸上游,一艘水泥船在彎道時,船首好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強烈的震動,令整艘船都搖晃起來,運載的原木落滿了河面。

  縮在船艙里避雨的工人,立刻披上雨衣,跑到了船首查看情況。很快便在船長的吆喝之下,各自組織起來,試圖打撈回那些原木。

  六人這邊,沿著小路往東走,大約兩分鐘之後,便看到了一排排青灰色的屋頂。

  這是一座依水而建,坐落在河道與海水之間的漁村。

  因為常有風雨從海上飄來,所以民居普遍使用斜度極大的屋頂,屋檐邊都掛著一道引水的渠道。

  房屋大多是青磚混著石塊搭建而成,顏色斑駁,顯得滄桑而陳舊。屋頂瓦片密如魚鱗,風一吹便摩擦出尖銳的聲音,仿佛有人藏在角落裡吹笛子。

  漁村的鄉道上,鋪滿了厚厚的沙土和破碎的貝殼,偶爾有幾隻青蛙在鄉道上穿行。兩旁稀稀疏疏地長著野草,幾艘漁船的骨架直接拋在草地里,乍一看像是風化的鯨骨。

  遠處的海面上,偶爾有漁船緩緩駛過,船上的人們忙碌著捕魚,他們的身影在暴雨之下顯得渺小而脆弱。

  而漁村本身,籠罩在一片冷清與蕭瑟的氛圍之中,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濕味和魚腥味。

  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獨特的海洋氣息。

  說來奇怪。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他們剛剛進村子,雨水便消散一空。

  太陽明晃晃地射下萬丈光芒。

  兩組人進了村,便不約而同的錯開方向,一組向南而行,一組向北而去。

  伊然等人是沿路一直向南。

  此刻的鄉道兩側,房屋很多都是空置狀態,大門緊鎖不說,連銅鎖都已經鏽跡斑斑了。

  少數開的房屋裡,基本只有老人在帶小孩,他們屋檐下,清一色圍攏著白色的經幔。經幔上寫著一行行似蚯蚓般扭曲的黑色文字,在雨後陽光的映照下頗顯神秘。

  等他們來到村子中心,便看到曬漁場上搭了個小戲台,一位身穿黑袍、臉戴油彩儺面的男人正在上面疾舞彎刃,跳著動靜結合的神秘舞蹈。

  他身上濕漉漉的,沾滿了水漬。

  很明顯,就連剛剛那陣暴雨,都沒能阻止此人的儺舞。

  他手中的彎刀看起來也極為特殊。

  刀柄呈現出脊椎連著頭骨的形狀,表面刻有血色紋路,刀身則是新月狀,頂端很尖,與其說是彎刀,不如說是一把放大的鐮刀。

  看到這一幕,孫雷面露敬佩,頗為動容的說道:「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他還在認真幹活兒,真敬業啊。」

  苗青青望向戲台上的儺巫,仔細端詳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他應該在進行某種驅邪儀式,按照常理來講,驅邪儀式一旦中斷就算失敗————我想,這就是他冒著暴雨也要繼續的理由吧。」

  伊然覺得她這番話很有道理,便用力點點頭。

  站在原地環視一圈。

  很快,他們便發現西南側民居的屋檐下,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正站在那裡看著儺戲。

  三人相視一眼,當即快步走向那座民房。

  「我去打聽打聽。」

  苗青青主動請纓,在得到二人同意之後,走到伊然和孫雷身前。

  向著屋檐下的一名老大爺打探消息:「大爺,你們這是在看戲呢?」

  聽到她發問,一位牙齒基本掉光,口齒不清的老頭子含糊著說道:「聽口音,你們幾個小娃娃是外地的吧?」

  「台上的儺巫不是在唱戲,而是正在進行咱們村十年一度的軲神祭。」

  「以前村里人多的時候,可熱鬧了,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戲台周圍全是人————」

  「軲神祭?」苗青青故意旁敲側擊地套話:「這是咱們村特有的傳統嗎?我在外地,好像沒聽說過軲神————」

  老頭搖了搖頭,拿起旱菸抽了一口:「沒聽說過就對了,那並不是什麼善神————」


  苗青青緊張的問道:「不是善神?那難道是惡神!?」

  聞聽此言,老人那張布滿褶皺的蒼老面孔上,露出格外嚴肅的神情:「你們想知道祂的來歷嗎?」

  」

  聽他這麼問,眾人極為配合的用力點頭,並露出求知若渴的神情。

  也許是他們的求知慾打動了老人,也許是老人寂寞了太久,一旦遇到能聊天的人,話匣子打開了就收不住。

  他用力抽了口旱菸,從鼻孔里噴出兩股淡青色的煙霧,操著方言喃喃說道:「在天地還未開闢,比鴻蒙初開還要靠前,那個無比悠久的太古時代,有位來自混沌之外的神祇。」

  「它撞向鴻蒙初開前的世界,粉身碎骨、彼此融合,形成了我們現在所認知的世界。」

  「另一些碎片則飄散在了天外,久而久之,它們聚合在一起,聚合為了天上的月亮。」

  說到這裡,老頭子忽然放緩語速,慢悠悠地說道「其實,除了天上的月亮之外,世界上還有另外一顆月亮!」

  「它是那位神只死後,一股不甘消亡的怨念,久而久之聚合凝結起來的實體。」

  「我們的祖先,很早就發現了它的存在,並將其稱之為大軲」!」

  「對於我們這個世界,大軲」是充滿惡意的,這來自粉身碎骨的怨恨。當它醒來的那一天,必然會發起報復,針對整個世界,同樣也針對我們————」

  話到最後,老大爺猛吸了一口煙,發出顫抖的聲音:「現在————它快醒來了,我經常能聽到它在大地深處惡毒的嚎叫。

  看到老人的表情完全被恐懼所吞噬,伊然逐漸陷入了深思。

  雖然覺得對方那番話實在離譜,但是仔細捋了捋之後,讓伊然想到了天文學界的大碰撞假說。

  「大碰撞說」的具體內容為:

  約45億年前,一顆火星大小的古代行星忒伊亞,與原始地球之間發生碰撞,二者融合,形成了現在的地球。

  這次碰撞,不但使地球的自轉軸發生了傾斜,還混合迸發出了大量碎片。

  由於地球引力的存在,這些碎片並沒有飛出去太遠,而是類似於土星環一樣圍繞著地球轉動。

  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碎片又在引力作用下,逐漸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月亮。

  按照這個老頭兒的說法,忒伊亞行星就是大軲的前身,大軲則是忒伊亞隕落的怨念。

  可是,一顆星球怎麼會有怨念呢?

  難道忒伊亞是活著的,而且還有獨立意識?

  這————並非沒有可能!

  見過了太多光怪陸離的現象之後,伊然接受能力非常強,並且很快意識到,這次的幽災或許跟軲神有所關聯。

  似乎發現老爺子把伊然他們給整沉默了,旁邊那位穿著青花棉襖、以毛巾包著頭的老太太笑著說道:「你們不要聽這個老頭子說瘋話,村里大夫說了,他有輕度的精神分裂和妄想症。幾十年前就到處鬼扯了,咱們到現在不還好好活著?那個什麼大骨小骨頭的都是說胡話呢。」

  「我沒有胡說!」老爺子似乎是急了,掄著旱菸杆子砰砰砸牆:「大軲正在甦醒是鐵的事實!我們每年舉辦軲神祭,就是為了將它甦醒的時間往後推————」

  「行了行了,你一邊去,別礙事!」老太太揪著他的衣角,將其拽到了身後,笑容可掏地打量著眾人:「你們幾個娃娃是從城裡來的吧?到海角村有事嗎?」

  「我們是來海角村遊玩的。」伊然非常自然地回答道:「我爺爺說過,他有個遠方表舅就是海角村人————這段時間好有空,便想著過來看看。」

  「這裡沒有沙灘,沒啥好看的。」老太太笑眯眯地說道。

  「要的就是原生態!」孫雷連忙說道:「有沙灘我們還不去呢,根本不稀罕!泥巴地挺好的,別有一番風味。」

  「那你們打算玩幾天啊?」老太太嗅到商機,眼睛亮了起來。

  [」

  伊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邊氣到渾身發抖,卻敢怒不敢言的老頭子:「你們二位是兩口子吧?」

  老太太驚訝地望向他:「呦!小伙子眼力真不錯,這都看出來了!」

  怎麼說呢————老頭子的懼內都快實質化了,很難看不出來。

  見他們是一家人,為了得到更多情報,伊然馬上從兜里摸出幾顆金豆子:「我們打算玩到盡興為止,你老人家若有空屋子,能不能租給我們,我們不差錢!」

  「有有有!」那老太太眼睛都直了,小雞啄米般地連連點頭:「不光有空屋子,還有空院子,想住多久都行!」

  伊然掂了掂那些金豆子,令它們彼此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那就帶我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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