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柳瞎子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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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柳瞎子算命

  正午陽光下的陳宅,原本仿佛泡在澄澈的水中,泛著微亮的白光。

  隨著戰局趨於焦灼,澄澈的空氣發生了劇變像極了隨著泥沙上涌,而被迅速染黑的湖水。

  灰濛濛的旋風好似一口黑鍋,籠罩了整個陳宅。

  那些輕飄飄的人皮紛紛被卷向長空,混入污濁的風裡,載浮載沉,肆意飄蕩。

  隱約傳出嬉笑喝罵的聲音。

  三顆連著脊椎骨的腫脹人頭,時不時俯衝而下,發出長哨般的銳鳴,低空掠向那些黑衣人。

  每當它們逼近,後者便會射出密集的祛靈子彈,將其逼退。

  可惜這些子彈並不能造成有效傷害,因而等到密集射擊的波峰趨於平穩之後,三顆腐爛浮腫的頭顱又會咆哮看拉近距離。

  子彈終究有限。

  這樣下去,黑衣隊遲早撐不住。

  「接著!」

  黑衣隊中,最為瘦弱的男子,突然把槍丟給了右側同伴。

  隨即撕開外衣,露出瘦骨鱗,看起來嚴重營養不良的上身。

  又從腰間抽出一支由黃金打造,兩端尖銳無比的峨眉刺。

  一一!

  他先用峨眉刺扎穿了左手,然後將這隻手舉過頭頂,右手朝著左手猛地一拍。

  一一!

  轉瞬之間,此人的兩隻手完全被峨眉刺洞穿,並以一個雙手合十的姿勢,高舉過了頭頂。

  「啊啊啊!」

  男人發出悽厲的豪叫。

  原本干精瘦的肚皮,在自己的豪叫聲中,充氣般迅速鼓脹起來。

  變得猶如懷胎九月,即將臨盆的孕婦。

  表面青筋暴凸,顏色愈發趨近於絳黑色,那些青筋縱橫交織之間,形成了一張正在綻開的恐怖鬼臉一一沒有眼睛、鼻孔,只有暗紫色嘴唇和絳黑牙床的面孔,從他肚皮上顯了出來!

  鬼臉甫一成型,直接發出一聲像是指甲划過玻璃似的尖叫聲:

  「呀——!」

  一聲尖叫。

  整個天空都仿佛抖了一下,隨風盤旋、忽隱忽現的人皮,猶如雪花一般落地。正呼嘯而下的死人頭顱,齊齊顫抖,像是失去浮力支撐的風箏,先後砸落在了院落的地面上。

  連瘦弱男人自己也沒想到,自己使用怪異之力,竟起到了一錘定音的效果。

  「快去收容它們!」

  「這些人頭只是暫時無法動彈。」

  「動作要快!」

  在他連呼帶喝的指示之下,另外幾人紛紛打開黃金口袋,分組撲向了三顆人頭。

  打斷脊椎,封裝入袋,一氣呵成。

  看到這一幕,瘦弱男子頹然垂下雙手,神情放鬆了少許。

  稍微鬆懈,熟悉的劇痛和疲勞感,頓時侵蝕了他的意識—眼前一陣模糊,耳鳴充斥了腦海。

  使用怪異之力,是需要支付代價的。

  每使用一次,無論精神和肉體,都會遭受不可逆的摧殘。

  對他來說,短時間內失去意識,已經不是什麼陌生的感覺了。

  過了幾秒,男人狀態稍稍恢復,卻發現前方的同伴們,此刻均是一臉驚恐。

  他們甚至朝自己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挽留什麼——更有甚者,已經前傾著身體,大吼著跑向了自己。

  這一瞬間,男人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事到臨頭,卻沒有什麼恐懼。

  只有解脫和釋然。

  「到此為止了嗎?也好終於不必擔驚受怕了。」

  男人的頭頂上空,此時自上而下,浮現出一張嘴角含笑的臃腫臉龐。

  此刻若是調換成其他黑衣人的視角。

  就能看到,瘦弱男子身後,擺在院子中間的那副黑色棺。

  不知何時掀開了棺蓋。

  棺里躺著一具屍體,浮腫發泡的軀體上,穿了一套絲綢面料的金色壽衣—其血淋淋的頸椎骨,向上延伸了四五米高之後,頂端向下彎曲,銜接著一顆巨大慘白的死人頭顱。


  這顆死人頭顱,已經張開巨口,將腐爛的口腔完全籠罩了瘦弱男子。

  只聽「咔」一聲。

  黑衣男子的半截上身,消失在了邪崇的口中-剩餘的殘軀,頹然向前傾倒,重重趴倒在地。

  原來,死人頭不止三顆。

  棺材裡還藏著一顆!

  「隊長死了!隊長死了!」

  「跑啊!」

  「快跑啊!」

  失去主心骨的黑衣隊,直接喪氣了作戰意識,紛爭先恐後的衝出了院落。

  拋棄在原處的黃金口袋,又被邪崇打開。

  幾秒之後。

  四顆死人頭交纏著衝出陳家民宅,無限制的伸長著頸椎骨,口中隱隱發出牛羊犬吠之聲。

  鎖定了四名黑衣人的身影,如骨之疽般緊追不捨。

  苦水鎮,長街。

  柳瞎子拄著幢幡,牽著一條黃狗,走上了熟悉的街頭。

  「柳半仙好啊。」

  「柳爺午安吶。」

  「柳爺用飯了沒?」

  途徑住處,鄉里鄉親紛紛熱忱的打著招呼,一口一個柳爺—-他恭謹回應著眾人的善意,心中不由感嘆。

  十年光陰猶如白駒過隙,真是太快了,自己竟從當年的喪家之犬,混成了大家口中的爺。

  真不容易。

  走到豐寧客棧旁時,柳瞎子皺了皺眉,因為這裡有股血腥味。

  除了刺鼻的血腥味以外,還有巡捕房那群人身上,討厭的皮革味。

  他不喜歡巡捕房的人。

  因為他們一旦上街,鎮子上肯定就發生了什麼壞事。

  「柳爺上街啊?」一個年輕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白二爺!」柳瞎子連忙欠了欠身,以示敬意。

  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乃是鎮長白長安的次子,巡捕房巡長白二爺。

  苦水鎮白家的權勢之大。

  就算他這種方外之人,亦要仰其鼻息。

  柳瞎子前方。

  一身筆挺的巡長制服,頭戴大檐帽,星眉劍目的白豐毅,這會兒滿臉都是愁容。

  目光時不時右移,警向街道地面上,那一具具用白布蒙住的屍體。

  「二爺處理公幹吶?」柳瞎子問道。

  「是啊。」白豐毅嘆了口氣:

  「豐寧客棧上下二十餘人,從掌柜夥計到全部房客,全都七竅流血而死.?而且好像是同時被殺的。」

  「到自前為止,我們連死因都弄不明白,以往還從未有過這樣的怪事。

  2

  「不論是兇殺,還是病疫,都意味著苦水鎮不再太平.—夠我頭疼的了。」

  他正說著,客棧內的副手突然飛速跑過來:

  「報告巡長!我們從掌柜的錢箱裡,找到了一塊特殊的白銀!」

  說罷,便將手裡那塊正方形的雪亮銀塊,遞到了白豐毅眼前。

  「方塊型的白銀?」白豐毅盯著銀塊,眉頭頓時一挑:

  「這倒是不多見——而且看起來純度很高啊,雪亮雪亮的———」

  「回稟巡長!我識得這塊銀錠!」這時候,一旁看戲的服裝店老闆,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二爺!昨天有幾個留洋回來的外地學生,在我們店裡用過這種銀子!我記得有五個人,都是男的!」

  「哦!竟有此事!?」白豐毅大喜過望,只覺得找到了破案的契機:

  「繼續說,繼續說!你知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這—小人就不知道了。」服裝店老闆縮了縮頭。

  「算了,我自己去找!」白豐毅面露微笑,扭了扭脖頸,整個人看起來輕鬆了許多。

  在他看來,苦水鎮就這麼大,鄉里鄉間又特別熟,幾個外地的生面孔落在這裡,分分鐘就能找到。

  「二爺,您手裡的銀塊能讓我摸摸麼?」柳瞎子突然說道。


  說出這句話時,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知為何就想到了這一出。

  心血來潮還是靈光一閃?

  柳瞎子不清楚,但是他信命,只能順其自然。

  「也好!」白豐毅沒有猶豫,直接將銀塊遞到了對方手裡:

  「如果柳爺能算到他們的位置,豐毅必有重謝。」

  這柳半仙的卜算水平,在當地——.-乃至於全郡都是翹楚,號稱乾坤一卦,無所不知。

  「謝二爺。」

  柳瞎子再度欠身,左手掐起六壬神課,右手握住了銀塊,細細摩著。

  恍然之間,他早已經失能的眼瞳眼裡,忽然看到了短促,而又炫目至極的殘破影像!

  裂風狂卷,黑雲壓城。

  苦水鎮上空,急劇上升的紅光扭曲著一切,一棟棟屋舍隨著紅光的擴張傾倒坍塌,火星逸散看化為火蛇在天空亂竄。

  紅光深處,一個鱗爪俱全的修長身影衝上雲海,盤旋著舒展身姿。

  漆黑雲團的縫隙之間,隱約流動著火紅鱗片—·隆隆雷聲響徹四方,雷鳴深處,或又夾雜著暴戾的龍吟。

  就在柳瞎子凝神朝著雲團望去時。

  濃厚黑雲與閃耀雷光的掩映之下,六枚赤紅如血的碩大眼瞳,自上而下,次第亮起。

  恐怖的瞳光,恍然之間照透了雷雲。

  同樣也照透了柳瞎子的眼睛。

  「啊啊啊啊!」

  柳半仙慘叫了一聲,身體仿佛被某種力量擊中,凌空倒飛出五六步,一屁股摔倒在地。

  「柳爺!」

  「半仙!」

  「快把他扶起來。」

  圍觀群眾大吃一驚,連忙湊到柳瞎子身旁,七手八腳的將其扶起來。

  這時候,眾人都看到,他藏在墨鏡下那雙眼睛,正冒著滾燙的熱煙。

  疑似被高溫燒灼過。

  柳瞎子卻不太在意自己的眼睛,雙目冒煙之餘,以一種驚駭至極的語氣說道:

  「不可能!怎麼會—·難道是—六禍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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