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金璃之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85章 金璃之邀

  金璃聞言,再次抬眼看了三狗一眼。

  眸中似乎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這個看似年幼的少年,應對如此得體。

  金鑫呵呵一笑,也不強求。

  轉而與三狗聊起了鐵壁城的風土人情,金璃則偶爾插上一兩句,皆是關於修行或陣法的問題。

  一老一少一少女,在堂內看似融洽地交談著,言語間卻暗藏機鋒,互相試探。

  最終,金鑫並未久留,留下儲物袋,又說了些場面話,便起身告辭。

  金璃也隨之起身,對著三狗微微欠身,禮儀無可挑剔。

  三狗親自將兩人送出城門,望著那遠去的馬車,尤其是那鵝黃色的窈窕背影,小臉上滿是憂慮。

  「金家————這是步步緊逼啊。連人都直接送過來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衛司頂樓,將金鑫與金璃來訪的詳細經過,以及那份厚重的「禮物」和對話細節,通過傳音玉簡,送入了靜室之內。

  靜室中,剛剛穩固了假丹境界的李長山,聽著三狗的稟報,眉頭深深皺起。

  金璃————玄岳真君竟然將她都派來了。

  他拿起一枚金家送來的上品「復元丹」,丹藥圓潤,丹紋清晰,靈氣充沛。

  沉吟片刻,他並未服用,而是將其收入山河鼎中,以清輝洗滌。

  防人之心不可無。

  金家越是熱情,他越是警惕。

  隨即,他傳音給三狗。

  「禮物收下,登記入庫,暫不動用。回復金家,謝其厚意,等我出關,再行拜謝。」

  「另外,加緊城防與野人澗戒備,尤其是————提防任何金家之人以任何理由接近核心區域。讓玄璣真人加快對地元靈乳禁制的引導,但務必小心,謹防任何意外。」

  「是,爹!」三狗領命而去。

  李長山獨自立於靜室窗前,望著城外蒼茫的青嵐山。

  假丹初成,算是邁出了關鍵一步。

  玄岳山,金家核心禁地,玄岳洞天之外。

  家主金煜、大長老金焱、二長老金鑫、三長老金燼,四位金家如今的掌權者齊聚於此。

  洞天入口的雲霧緩緩流轉,隔絕內外。

  但那日老祖現身時浩瀚如海的威壓,依舊讓他們心有餘悸,同時也充滿了狂喜。

  老祖無恙,金家便穩如泰山。

  然而,狂喜之後,一個巨大的疑問浮上心頭。

  「老祖————為何要對那李長山如此青睞,甚至不惜以我金家嫡女相許?」

  大長老金焱性子最急,率先沉聲開口。

  ——

  「那小子即便有些天賦,也不過是邊陲野修,僥倖得了些機緣罷了!」

  「我金家嫡女,何等尊貴,歷來聯姻對象無不是其他金丹世家或大宗真傳,豈能下嫁於他?這————這成何體統!」

  二長老金鑫胖臉上慣有的笑容也淡去了幾分,捻著手指,沉吟道。

  「大哥所言,亦是弟心中疑惑。老祖此舉,看似是招攬賢才,但代價未免太大。即便那李長山潛力不俗,值得投資,賜予資源、功法便是,何須搭上一位嫡女?更何況還是璃兒那孩子————」

  三長老金燼傷勢未愈,臉色依舊蒼白,他咳嗽了兩聲,沙啞道。

  「老祖行事,深謀遠慮,非我等所能揣度。或許————老祖看出了那李長山身上,有我等未曾察覺的非凡之處?」

  「非凡之處?」

  金焱眉頭緊鎖,「就算他功法特殊,能引動地脈,戰力堪比假丹,可終究未成金丹!」

  「金丹之下,皆為螻蟻!有老祖在,我金家難道還缺一個假丹戰力嗎?」

  一直沉默的家主金煜,此刻緩緩開口。

  「你們只看到了表面。」

  他目光掃過三位長老,沉聲道。

  「老祖當日現身,威勢無雙,震懾群雄,固然重振了我金家聲威。但你們想過沒有,老祖為何偏偏在那個時候現身?又為何偏偏對那李長山另眼相看?」


  金鑫眼中精光一閃:「家主的意思是————」

  金煜深吸一口氣,道:「老祖的傷勢————或許並未如我等所見那般,徹底痊癒。」

  此言一出,金焱、金鑫、金燼三人臉色皆是一變。

  「不可能!」

  金焱下意識反駁,「當日老祖氣息如虹,威壓蓋世,豈是傷勢未愈之象?」

  金煜搖了搖頭。

  「正因如此,才更顯蹊蹺。若老祖當真傷勢盡復,修為更勝往昔,以他老人家以往的性子,面對百鬼叟、厲血刃的挑釁,乃至王明遠的暗中算計,豈會只是震懾一番便輕輕放過?」

  「至少那王明遠,少不得要留下點代價!」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聲音壓得更低。

  「老祖強行凝聚威壓,雷霆現身,又迅速退回洞天,更像是一種————策略性的展示。意在告訴所有人,金家老祖猶在,不容輕侮。」

  「但這也從側面說明,老祖或許————並不願,或者不能,長時間維持那種巔峰狀態,更不宜與人真正動手。」

  洞天外一片寂靜,只有雲霧緩緩流動的聲音。

  金鑫若有所思。

  「所以,老祖急需一個足夠分量的信號」,來鞏固這份威懾,同時也要為金家尋找一個潛在的、可靠的強援,以應對老祖————可能再次閉關,或者狀態不穩時,外界可能產生的凱覦?」

  「不錯。」

  金煜點頭,「李長山,就是這個被選中的信號」和潛力股」。」

  「此子出身微末,卻能在短短時間內崛起,掌控鐵壁城,聯合清風谷,更身懷異寶,功法奇特,以築基修為硬抗老祖威壓三十息!其潛力,恐怕遠超我等預估。」

  「老祖將其招攬,甚至不惜許以嫡女,既能極大震懾那些因老祖此前狀況而產生異心的勢力,也能將鐵壁城乃至清風谷的力量,無形中綁上我金家的戰車。」

  「而且,」

  金煜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璃兒那孩子,天賦心性皆是上上之選,讓她去接觸李長山,若能真的促成此事,無論是對璃兒自身的道途,還是對未來金家與鐵壁城的關係,或許都並非壞事。」

  「總好過讓她作為純粹的政治籌碼,嫁入其他那些表面光鮮、內里勾心鬥角的世家宗門。」

  三位長老聽完家主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都陷入了沉思。

  良久,金焱重重嘆了口氣,雖然臉上仍有不甘,但語氣緩和了許多。

  「若真如家主所言,老祖是不得已而為之,為了家族長遠計————那,聯姻之事,倒也並非完全無法接受。只是,委屈璃兒了。」

  金鑫也恢復了那笑眯眯的模樣,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凝重。

  「如此說來,我們對待那李長山和鐵壁城的態度,確實需要更加————真誠」一些了。至少,在老祖下一步明確指示前,必須如此。」

  金燼咳嗽著,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打斷了李長山的沉思。

  「進。」

  三狗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枚素雅精緻的玉簡,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爹,剛收到————金家那位金璃姑娘,派人單獨送來的信。」

  「哦?」李長山眉梢微挑,接過玉簡。

  玉簡觸手溫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香,與金璃那人清冷的氣質倒是相符——

  神識沉入,一行行清秀卻隱含風骨的字跡浮現:「李校尉台鑒:

  日前隨二長老冒昧來訪,未能得見,甚憾。

  璃偶於家族故紙堆中,得見一前人隨筆手札殘篇,其上所載,非正統金丹凝練之法,乃別闢蹊徑,以武入道,融戰意殺伐之氣於金丹之中,成鬥戰金丹」之說。其論雖粗陋,立意卻奇崛,言及丹非死物,乃活靈,可隨戰意勃發而長」。」

  看到此處,李長山心中猛地一動。

  「鬥戰金丹」?融戰意殺伐之氣?

  這思路與他整合鐵衣戰靈訣氣血之力的方向,隱隱有異曲同工之妙?

  他如今假丹初成,正是需要海納百川、印證自身道路之時,這殘篇的出現,無異於雪中送炭。


  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繼續往下看:「然此論驚世駭俗,與主流丹道大相逕庭,璃學識淺薄,難辨真偽,亦無人可與之探討。素聞校尉兼修百家,於道途自有見解,非拘泥古法之輩。不知校尉可願撥冗,於明日辰時,城外三十里落月潭」一晤,共參此篇,印證所學?

  冒昧相邀,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金璃謹啟」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言辭懇切,理由也足夠充分————探討一門奇特的金丹法門。

  但李長山深知,這絕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學術交流。

  金璃的身份,以及玄岳真君的態度,都讓這次邀約蒙上了一層複雜的色彩。

  去,還是不去?

  那「鬥戰金丹」的論述確實讓他心癢難耐。

  到了他這般境界,任何一點可能拓寬道途、印證己身的線索都極為珍貴。

  而且,他也想親自見見這位被金家推至台前的嫡女,探一探她的真實態度。

  風險自然也有。

  落月潭雖不算偏遠,但畢竟是城外,若有埋伏————

  沉吟片刻,李長山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回復金璃姑娘,明日辰時,落月潭,李某準時赴約。」

  「爹!」

  三狗有些擔憂,「會不會有詐?金家————」

  「無妨。」

  李長山擺手,「我自有分寸。你暗中讓趙叔帶一隊暗影衛在落月潭外圍警戒,非到萬不得已,不必現身。」

  「是!」

  次日辰時,天光初亮,晨霧未散。

  落月潭位於一片幽靜的山谷之中,潭水清澈碧綠,深不見底,因傳說曾有仙——

  人在此攬月入水而得名。

  四周林木蔥鬱,鳥鳴清脆,靈氣頗為充裕。

  李長山一襲青衫,獨自踏著露水來到潭邊。

  遠遠便見一道鵝黃色的倩影,早已等候在潭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

  正是金璃。

  今日她未著繁複服飾,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鵝黃長裙,青絲如瀑,僅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少了幾分高不可攀的貴氣,多了幾分山野精靈般的清麗。

  她正望著平靜的潭面出神,側臉線條優美,神情專注,仿佛與這山水融為一體。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看到李長山,微微欠身。

  「李校尉,準時赴約,璃感激不盡。」

  李長山拱手還禮:「金璃姑娘相邀,探討大道,李某豈敢怠慢。」

  兩人相隔數丈站定,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凝滯。

  晨風吹拂,帶來潭水的濕氣和草木的清香。

  最終還是金璃率先打破沉默,她自袖中取出一枚顏色古舊的玉簡,遞了過來。

  「這便是那篇殘篇,請校尉過目。」

  李長山接過,神識沉入。

  玉簡中的內容果然如金璃信中所言,記載了一種極為偏激的金丹凝練法門。

  強調以戰養丹,以殺礪丹,將自身意志與金丹徹底結合,使得金丹如同第二生命,可隨心意變化,戰力滔天。

  其中許多觀點堪稱離經叛道,但細細品味,又隱隱契合某種戰鬥至理,對他啟發極大。

  他看得如痴如醉,時而蹙眉深思,時而面露恍然,完全沉浸其中。

  金璃也不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潭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李長山才長舒一口氣,退出神識,眼中精光閃爍,讚嘆道。

  「奇思妙想,雖險絕,卻未必不是一條通天之路,多謝姑娘分享此篇!」

  金璃微微搖頭。

  「校尉客氣了。此篇於璃而言,過於剛猛霸道,難以借鑑。倒是校尉,似乎頗有所得?」

  李長山也不隱瞞,點頭道。

  「確實。李某所修功法亦非純正道家路數,融入氣血戰意,此篇鬥戰金丹」之說,正好印證了李某一些想法。譬如這丹隨念動,意與丹合」————」


  他興致勃勃地談起自己的理解,結合自身假丹的感悟,提出幾個關鍵處的疑惑與推演。

  金璃起初只是靜靜聆聽,但聽到李長山一些獨到的見解,她清冷的眸中也漸漸泛起異彩,忍不住開口參與討論。

  她出身金丹世家,底蘊深厚。

  雖不修此道,但見識廣博,往往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提出看法。

  兩人就在這落月潭邊,對著那篇殘破法門,你一言我一語,竟真的沉浸在了純粹的論道之中。

  從金丹凝練,談到靈力運轉,再到陣法與煉器的關聯————

  話題漸漸發散,卻又始終圍繞著大道根本。

  陽光穿透林蔭,灑下斑駁的光點,潭面泛起粼粼金光。

  不知過了多久,討論暫告一段落。

  兩人都覺獲益匪淺,相視一眼,竟有種惺惺相惜之感。

  氣氛不再如最初那般疏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