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暗子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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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暗子落定

  金弘離去時,步履匆匆。

  他回頭望了一眼柳岸,那青衫客早已不見蹤影,唯有垂柳拂水,潺潺依舊。

  李長山神識遙遙綴著金弘,直至其身影徹底融入郡城熙攘的人流,氣息平穩,未見異狀,這才收回神念。

  「校尉,這金弘————可靠麼?」

  趙勇佝僂的身影自旁邊一株老樹後轉出,沙啞問道,枯爪間把玩著一枚剛從地上撿起的石子。

  「人心難測,利益動之。」

  李長山目光平靜,「他此刻惶恐多於忠誠,貪婪壓過畏懼,正是可用之時。況且,血契已立,他若反噬,道心第一個承受不住。」

  他頓了頓,看向趙勇:「讓你查的另一件事,如何了?」

  趙勇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將石子捏碎:「清風谷那邊傳來消息,那支青嵐衛」伏兵,領隊的是王明遠的妻弟,築基中期修為。」

  「帶著五十名鍊氣後期的好手,偽裝成黑風盜」,已到了落霞坡,離玄岳山外圍不到二百里。」

  「周擎蒼這老狐狸,尾巴藏得深,動作卻不慢。」

  「落霞坡————」

  李長山眼神微冷,「那是通往玄岳山後山秘道的必經之路之一。看來,郡府不僅想當漁翁,還想堵死所有退路,連湯都不打算給我們多留一口。」

  「要不要俺帶人去————」趙勇眼中凶光一閃,做了個抹喉的手勢。

  「不必。」

  李長山擺手,「此時動他們,打草驚蛇。讓他們待著,正好替我們吸引金家部分注意力。」

  「你只需派人盯死他們,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明白。」趙勇點頭。

  李長山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感受著郡城上空那愈發緊繃的氣機。

  山雨欲來風滿樓,這青嵐郡城,已是暗流漩渦的中心。

  他整了整衣衫,如同一個尋常的過客,邁步匯入長街人流,返回悅來客棧。

  靜室之內,他再次取出那枚得自金弘的玉簡,神識沉入。

  裡面信息龐雜,除了金家幾位實權長老的派系、性情、修為,以及彼此間的齟舊怨外,更著重標註了「千岳鎖靈陣」的幾處疑似靈力流轉節點,以及玄岳洞天外圍巡邏的換防間隙。

  尤其提到,因老祖狀況不穩,洞天核心區域的守衛近日增加了三班,由三位築基圓滿的嫡系長老輪流坐鎮,戒備森嚴。

  「三位築基圓滿————」李長山眉頭微皺。

  金家底蘊果然深厚,即便老祖垂危,高端戰力依舊不容小覷。

  硬闖絕非上策。

  他的目光落在玉簡末尾,那裡列出了幾位「可接觸」的旁支子弟名單和簡單背景。

  除了金弘,還有一位名叫「金瑤」的女修,掌管著家族庫房的一處偏閣。

  因其父早年因公殉職,雖屬旁支,卻頗得幾分同情,位置關鍵,卻又因是女子,始終被排除在核心權力之外。

  另一個則是負責靈獸馴養的執事「金龐」,修為不高,但消息靈通,與各房下人關係密切。

  「庫房、靈獸、商鋪————」李長山心中盤算,這些位置看似邊緣,卻如同人體的毛細血管,能窺見整個機體的運行狀況。

  若能將這些暗子運用得當,或能在關鍵時刻,起到四兩撥千斤之效。

  他不再猶豫,取出一枚空白玉簡,以神念刻入數道指令。

  一是讓金弘設法接觸金瑤與金龐,試探其態度,不必強求,只需傳遞「變天在即,早謀出路」之意。

  二是讓他密切關注嫡系核心子弟,尤其是那幾位長老近期的動向,任何異常,哪怕只是尋常的口角或資源調配的變化,都需記錄上報。

  做完這些,他喚來風信雀,將玉簡送出。

  此事需抓緊,金家內部如今必是風聲鶴唳,時機稍縱即逝。

  處理完金家之事,李長山心神轉向野人澗。

  地元靈乳的異動,伴生靈物可能出世,這既是機緣,也可能引來更大的變數。

  玄璣真人經驗老道,讓他暫緩引導是對的,在徹底弄清那異動根源之前,冒進恐生禍端。


  他沉吟片刻,又取出一枚玉簡,這次是傳給二虎和李大牛。

  除了重申加強戒備,更讓他們暗中抽調一批可靠人手,在野人澗外圍布下幾處隱蔽的預警和阻截陣法,不求殺敵,只求拖延示警。

  同時,令螳妖縮小形態,潛伏於礦脈深處,非到萬不得已,不得現身。

  「多事之秋啊————」李長山輕嘆一聲,壓下心頭雜念,再次盤膝坐下。

  無論外界如何風雲變幻,自身修為才是根本。

  他運轉《太陰鍊形訣》,太陰真晶緩緩旋轉,銀芒流淌,滋養著經脈與神魂。

  山河鼎懸浮于丹田之上,清輝垂落,與太陰真罡交融,不斷夯實著築基後期的根基,向著金丹門檻,積蓄著力量。

  兩日後,黃昏。

  金弘再次出現在百味齋,依舊是那個雅座,只是神色間少了幾分惶惑,多了幾分激動。

  他看似隨意地品嘗著靈膳,指尖卻在桌下飛快地彈動,一道靈力波動,裹挾著一枚新的玉簡,射向窗外某處。

  片刻後,悅來客棧靜室內,李長山收到了這枚玉簡。

  神識探入,裡面是金弘這兩日的成果。

  ——

  金瑤那邊已有鬆動,她似乎對嫡系長久以來的壓制早已不滿,只是苦無門路,金弘稍一暗示,她便流露出合作意向。

  並提供了幾條關於庫房近期物資異常調動的信息,其中一批用於維持護山大陣核心的「戊土靈石」被額外提走,去向不明。

  而金龐則更為圓滑,未明確表態,卻透露了一個重要消息。

  三日前,有神秘客深夜拜訪坐鎮玄岳洞天的三長老金燼,密談良久,那人氣息陰冷,非金家路數。

  此外,家族馴養的幾頭擅長追蹤氣味的「嗅風犬」,近日被頻繁帶往後山方向,似在搜尋什麼。

  「戊土靈石被額外提走————神秘客————嗅風犬搜後山————」

  李長山將這些碎片信息串聯起來,眼神漸銳。

  金家內部果然暗潮洶湧,那額外提走的戊土靈石,恐怕是用來加固某處隱秘之地,或是維持老祖苟延殘喘?

  而那神秘客與後山的搜尋,則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立刻通過風信雀,將這些信息加密傳回鐵壁城,讓三狗與雲鶴真人共享,並提醒他們,金家後山或許藏有隱秘,需多加留意。

  同時,他給金弘回了訊,讚賞其效率。

  並讓他轉告金瑤,若能拿到那批戊土靈石具體去向的憑證,或探明神秘客身份,事後分配資源時,可額外多得一成。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做完這一切,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李長山推開窗戶,望著郡城夜景,心中並無輕鬆。

  金家這條線雖已布下,但郡府那邊的「盟約」,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恰在此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李校尉,王大人府上送來請柬,請您過府一敘。」是趙勇的聲音。

  李長山目光一閃,來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恢復平靜:「知道了。」

  王明遠的府邸不在郡守府內,而在城東一處清幽院落。

  李長山只帶了趙勇一人,隨著引路僕從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書房。

  王明遠早已等候在內,見李長山到來,臉上堆起熱情笑容,親自迎上。

  「李校尉大駕光臨,蓬畢生輝,快請上座!」

  分賓主落座,奉上香茗。

  王明遠寒暄幾句,便切入正題:「李校尉,關於聯合清剿金氏叛逆之事,郡守大人已有決斷。」

  「三月後,便是良辰吉日,可正式締結盟誓,發兵玄岳山!」

  李長山端起茶杯,輕輕吹拂著茶沫,不動聲色。

  「哦?郡守大人倒是雷厲風行。卻不知,具體章程如何?三方人馬,如何調配?進軍路線,又如何安排?」

  王明遠笑道:「校尉放心,郡守大人已有萬全之策。盟誓地點,設在城西點將台」,屆時郡守大人將親自主持,昭告南境。」


  「出兵則以郡府青嵐衛」為主力,負責正面佯攻,吸引金家注意。而鐵壁城與清風谷的精銳,則作為奇兵,由————」

  「由周剛副統領引領,自後山秘道潛入,直搗黃龍,破壞其護山大陣核心,接應大軍。」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李長山一眼:「校尉以為如何?」

  李長山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讓鐵壁城和清風谷的人去鑽那未知深淺的「後山秘道」,直面金家最核心的防禦,而郡府大軍則在正面「佯攻」,這算盤打得響徹雲霄。

  他面上卻露出沉吟之色:「後山秘道?王某人所言,可是指一線天」那條早已被金家列為禁地的廢棄礦道?」

  「據李某所知,那條通道年久失修,陣法殘破,且金家近年來對其監控極為嚴密,以此路為奇兵,恐怕————」

  王明遠臉上笑容不變:「校尉果然消息靈通。正因是禁地,金家才疏於防範。」

  「至於陣法與監控,郡府自有安排,屆時會有人接應,確保奇兵暢通無阻。」

  「接應?」

  李長山挑眉,「不知是何人接應?此事關乎數百弟兄性命,王某人不妨直言。」

  王明遠略一遲疑,壓低聲音道。

  「不瞞校尉,金家內部,亦有心向郡府、深明大義之士。具體是誰,請恕下官不便透露,但絕對可靠。」

  李長山心中雪亮,這「內應」恐怕就是郡府早就埋下的釘子,或者乾脆就是許以重利收買的金家叛徒。

  郡府這是既要他們當刀,又不願他們知道握刀的手是誰。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王明遠。

  「王大人,非是李某不信郡府。只是奇兵突襲,兇險萬分,若接應出了岔子,我兩家兒郎恐有去無回。」

  「若要李某同意此策,需得滿足兩個條件。」

  「校尉請講。」王明遠神色不變。

  「第一,奇兵路線,需由我親自審定,並且,我要先派斥候探查確認。

  「第二,那接應之人的身份,李某可以不問,但需與我立下魂契,確保其不會臨陣倒戈,否則魂飛魄散。」

  王明遠臉色微變。

  第一個條件尚可商量,第二個魂契之請,卻有些出乎意料。

  魂契霸道,對修士束縛極大,那內應未必肯答應。

  「校尉,這魂契————」

  「若無魂契保障,李某不敢拿弟兄們的性命冒險。」

  李長山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奇兵之策雖險,若能成事,確可減少傷亡,加快進程。但前提是,風險需在可控之內。」

  「若王大人無法答應,那這盟誓,不結也罷,我鐵壁城與清風谷,自會另尋他法應對金家。」

  說罷,他作勢欲起。

  王明遠心中暗罵李長山狡詐,卻知此刻不能撕破臉,連忙起身攔住。

  「校尉且慢!此事————此事下官需稟明郡守大人定奪。請校尉稍候片刻。」

  他匆匆離去,顯然是去請示周擎蒼。

  書房內只剩下李長山與趙勇。趙勇傳音道。

  「校尉,這魂契之求,怕是會逼得那內應跳腳。」

  「要的就是他跳腳。」

  李長山神色淡漠,「要麼,郡府換一個肯立魂契的、更可靠的內應。要麼,他們就不得不考慮放棄這過於精巧」的奇兵之策,選擇更穩妥,但也更耗時的強攻。」

  「無論哪種,對我們而言,都比一頭扎進那明顯是陷阱的後山秘道要強。」

  約莫一炷香後,王明遠去而復返,臉上帶著一絲勉強笑意。

  「讓校尉久等了。郡守大人已應允校尉的條件。三月後點將台盟誓,屆時,會有人將魂契與路線圖一併奉上。」

  李長山心中微訝,周擎蒼竟答應了?

  看來那內應對郡府而言極為重要,或者,他們對這奇兵之策志在必得。

  「既如此,李某便靜候佳音了。」

  李長山起身拱手,「告辭。」

  離開王府,走在返回客棧的路上,郡城的夜色似乎更加深沉。


  趙勇低聲道。

  「校尉,周擎蒼答應得這麼痛快,俺總覺得不對勁。

  「無妨。」

  李長山目光掃過街角暗處幾道若隱若現的身影,那是郡府的探子。

  「他既有張良計,我亦有過牆梯。三月後點將台,才是真正見分曉的時候。讓我們的人,這段時間都警醒些。」

  「是!」

  回到客棧靜室,李長山並未立刻休息。

  他取出那枚得自金弘的玉簡,再次細細查閱關於後山和玄岳洞天的信息。

  郡府選擇的「一線天」秘道,在金家內部記載中,確實是一處廢棄多年的礦道,但近幾十年已被劃為核心禁地,尋常子弟不得靠近。

  金龐提到的嗅風犬頻繁搜索後山,是否與此有關?

  還有那批去向不明的戊土靈石————

  若真是用來維持老祖生機,或加固某處,那玄岳洞天內部的真實情況,恐怕比外界猜測的還要糟糕。

  他沉思良久,終於提筆,在一張特製的符紙上,以自身精血混合太陰真罡,勾勒起一道複雜異常的符籙。

  此符並非攻伐之用,而是《太陰鍊形訣》中記載的一門偏門秘術—「太陰寄神符」

  。

  可在極短時間內,將一縷神念依附於特定氣息或物品之上,進行超遠距離的模糊感應。

  極其耗費心神,且有不小風險。

  他準備將此符,用在三月後的盟誓之上。

  無論郡府拿出的是誰的魂契,他都要藉此符,窺一窺那「內應」的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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