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鬼哭林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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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鬼哭林伏(2)

  晨光熹微,城門處,得勝歸來的隊伍引來不少早起的軍民駐足觀望。

  玄鐵衛們雖經歷一夜廝殺,甲冑染血。

  面上卻帶著昂揚之氣,押著俘虜,驅著幾輛滿載妖獸材料的板車,步履鏗鏘。

  李大牛走在隊伍最前,玄鐵重矛扛在肩頭,矛尖尚存暗紅血跡。

  他獨目掃過人群,看到幾張熟悉面孔投來敬佩目光,不由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在他身側,趙勇佝僂著背,看似老邁,渾濁眼底卻精光偶現。

  手中提溜著那修為被廢,面如死灰的刀疤漢子,如同拎著一隻待宰雞雛。

  白骨螳妖縮小了身形,安靜跟在趙勇身後。

  骨翼收斂,唯有複眼偶爾轉動,掃視四周,凶戾內蘊。

  「是趙長老和李隊正!」

  「看!抓了活口,還有那麼多妖獸材料————」

  「定是昨夜又有不開眼的來犯,被咱鐵壁城給收拾了!」

  議論聲低低傳來,透著與有榮焉的自豪。

  經年戰亂,邊城之民最敬重的便是這等能護佑一方安寧的強人。

  隊伍並未在城門多留,徑直往衛司行去。

  衛司頂樓,靜室門開,李長山緩步走出。

  他並未著甲,只一襲半舊青衫,氣息沉靜,與往日並無不同。

  目光落在被趙勇擲於地上的刀疤漢子身上,淡淡道。

  「辛苦了。」

  趙勇沙啞一笑,枯爪拍了拍螳妖骨甲。

  「校尉料事如神,幾個小毛賊,引了些畜生,不夠俺和老夥計活動筋骨的。」

  李大牛則瓮聲稟報。

  「爹,按您吩咐,鬼哭林伏擊的六人,斃五擒一。二虎叔安排的餌車」無恙,已順利回庫。」

  李長山微微頷首,走到刀疤漢子身前,俯視著他。

  刀疤漢子修為被廢,經脈盡碎,此刻連抬頭都顯費力。

  他感受到那道平靜目光落在身上,卻比刀鋒更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窺神魂。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牙齒忍不住打顫。

  「周長史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等前來送死?」

  李長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刀疤漢子心坎上。

  刀疤漢子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掙扎。

  他本是郡府圈養的暗刃,於的就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深知背叛下場。

  可如今落入敵手,修為盡廢,求生之念終究壓過了忠誠。

  「是——是周安長史————」

  他聲音嘶啞乾澀。

  「他命我等——攜蝕骨引妖香」,於鬼哭林設伏,劫殺——劫殺貴城運輸隊,製造混亂————若能成事,許我等——靈石千塊,並——並擢升一級————」

  他斷斷續續,將周安的計劃和盤托出。

  包括如何散播流言,如何聯絡他們這支暗線,甚至隱約提及郡府內部對李氏的不同態度。

  三狗在一旁執筆疾書,將口供一一記錄,小臉上滿是肅然。

  他雖年幼,卻已深知這些看似瑣碎的信息,往往關乎家族存亡。

  李長山靜靜聽著,面上無波無瀾。

  待刀疤漢子說完,他才開口。

  「除了你們,郡府在鐵壁城周邊,可還有其它布置?」

  刀疤漢子茫然搖頭。

  「小人——小人只知奉命行事,其餘——一概不知————」

  李長山不再多問,對趙勇道。

  「帶下去,好生看管,別讓他死了。」

  「校尉放心,俺曉得輕重。」

  趙勇提起刀疤漢子,如同拎著一袋雜物,轉身便走。

  螳妖低嘯一聲,緊隨其後。

  靜室內只剩下李長山與三狗父子。

  三狗將錄好的口供呈上,眉頭微蹙。

  「爹,周安此計不成,恐還有後手。」

  「這口供雖能指證其不軌,但郡府大可推脫是此人污衊,難傷其根本。」

  李長山接過口供,掃了一眼,指尖一縷銀芒閃過,絹帛無火自燃,頃刻化為灰燼。

  「證據?」

  他輕輕一哂。

  「亂世之中,何須證據?實力便是道理。周安不過一馬前卒,殺之無益,留著他,反倒能讓郡守看清我等態度。」

  他走到窗邊,望著城內漸起的炊煙。

  「此事暫且壓下,不必聲張。」

  「加強城中戒備,尤其是對新投靠的客卿,暗中排查,謹防還有郡府暗樁。」

  「是。」

  三狗應下,又道:「那——礦脈那邊?」

  「照常開採。」

  李長山語氣篤定。

  「經此一遭,周安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張胆動作。至於暗處的窺伺————來得越多,越能磨礪我李氏兒郎的刀鋒。」

  他目光轉向三狗,語氣緩和幾分。

  「你近日處置事務,越發老成,為父甚慰。然則,馭下之道,一張一弛。」

  「對那些真心依附者,如林家祖孫、石堅、徐符之流,當施以恩義,使其歸心。」

  「今日便以我的名義,從庫中支取些丹藥符籙,分賞下去,尤其是昨夜參與防衛、制符出力者,加倍撫恤。」

  三狗眼睛一亮。

  「兒子明白!這就去辦!」

  望著三狗離去的背影,李長山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如今已能獨當一面,心中頗感欣慰。

  只是這世道,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他轉身回到靜室中央,山河鼎自懷中飛出,清輝流淌。

  「金丹之路————」他低聲自語。

  前路迷霧重重,功法殘缺,郡府虎視,魔患隱現————皆是阻礙。

  然則,道心惟微,唯精惟一。

  既有山河鼎傍身,又有這諸多磨礪,何懼前路艱險?

  當務之急,仍是提升實力,儘快觸及那金丹門檻。

  晌午時分,鐵壁城內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衛司旁側的偏廳內,數十名近期投靠的客卿被召集於此。

  眾人面上帶著幾分疑惑,私下低聲交談,不知是何緣故。

  不多時,三狗在李鐵柱、二虎陪同下步入廳內。

  他今日換了一身較為正式的墨色長衫,雖面容稚嫩,但舉止從容,目光掃過眾人,自有一股沉凝氣度。

  廳內頓時安靜下來。

  三狗環視一周,臉上露出和煦笑容。

  「今日請諸位前來,別無他事。」

  「近日城中多擾,全賴諸位同心協力,方能保得安寧。家父特命我備下些許薄禮,酬謝諸位辛勞。」

  說罷,他拍了拍手。

  早有準備的僕役端上一個個托盤,上面擺放著玉瓶、符籙、乃至一些泛著靈光的礦石材料。

  「石堅道友,」

  三狗目光落在那憨厚漢子身上。

  「你擅辨礦脈,於勘探之事出力甚多,這瓶培元丹」與十塊下品靈石,聊表心意。」

  石堅一愣,看著那靈氣盤然的丹藥和晶瑩剔透的靈石,搓著大手,有些不知所措。

  「長老——這——這太貴重了,小的只是盡了本分————」

  三狗笑道。

  「既是本分,亦是功勞。石道友不必推辭,日後礦脈勘探,還需你多費心。

  「」

  石堅這才激動地接過,連連躬身。

  「多謝校尉!多謝長老!小的定當竭盡全力!」

  「徐符道友,」

  三狗又看向那面色蒼白的年輕符師。

  「你連日趕製符籙,於城防有功。這些符紙、靈墨,乃器堂特製,品質尚可,便贈予你研習符道。」


  「另有兩瓶「養神丹」,助你恢復神魂損耗。」

  徐符雙手微顫地接過,他散修出身,何曾受過如此重視與厚賜?

  當下眼眶微紅,深深一揖。

  「徐符————定不負家族所託!」

  三狗一一唱名,根據各人貢獻,分別賜下丹藥、靈石、材料不等。

  便是那對林家祖孫,也得了一瓶適合木靈根修士服用的「青靈散」和幾冊基礎術法秘籍。

  林遠山老淚縱橫,拉著孫兒孫女便要下拜,被三狗連忙扶住。

  「林老先生不必如此,既入李氏,便是一家人。」

  一番賞賜下來,廳內氣氛熱烈。

  這些客卿多是散修或小族出身,資源匱乏,何曾見過這等手筆?

  更難得的是李氏這份尊重與認可。

  一時間,眾人心中那點因流言而產生的不安消散大半,歸屬感大增。

  賞賜完畢,三狗神色一正,朗聲道。

  「諸位,如今南境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涌動。」

  「我鐵壁城欲在此立足,非一家一族之事,需倚仗諸位同道之力!」

  「望諸位勤勉修行,精研技藝,與李氏同舟共濟,共築此城!」

  「願為家族效力!」

  眾人齊聲應和,聲震屋瓦。

  看著眾人激昂神色,三狗心中稍定。

  恩威並施,方能收服人心。

  父親此舉,確是老辣。

  午後,野人澗。

  「九地厚土陣」光暈流轉,將洞窟內外隔絕。

  陣內戊土精氣氤氳,靈氣逼人。

  洞窟深處,那天然石廳入口處,玄璣真人正帶著幾名清風谷陣法師,小心翼翼地布置著最後幾處陣旗。

  ——

  「此處,對,坤位再偏三分————引地氣上行,不可過急————」

  玄璣真人手持羅盤,指揮若定,額角卻隱見汗珠。

  這「導引靈樞陣」繁複異常,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差池,便可能引動地脈反噬,前功盡棄。

  二虎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大氣不敢出。

  他雖也粗通陣法,但於此等高深禁制,只能打打下手。

  「玄璣道友,進展如何?」李長山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二虎回頭,見是父親,連忙行禮。

  「爹,您來了。」

  玄璣真人也停下手中活計,擦了把汗,苦笑道。

  「李校尉,這后土載物禁著實厲害,貧道已是竭盡所能,估計還需一兩日,方能將「導引靈樞陣」徹底布成。」

  李長山目光掃過那土黃色光暈流轉的天然禁制,以及光暈內隱約可見的乳白色小池與暗金色礦脈,微微頷首。

  「有勞道友。此事關乎重大,不急在一時,穩妥為上。」

  他能感覺到,懷中山河鼎對那地元靈乳的氣息格外「渴望」,鼎身微熱,清輝流轉都活躍了幾分。

  此物,對他推演金丹之路,或許真有奇效。

  正在此時,一名玄鐵衛匆匆自洞外而來,稟報導。

  「校尉,清風谷雲鶴真人到了,正在陣外。」

  李長山眉梢微動。

  「請。」

  不多時,雲鶴真人在引導下步入陣內。

  他今日氣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顯然谷中事務已初步理順。

  見到李長山,他拱手笑道。

  「太上長老,貧道不請自來,叨擾了。

  「真人客氣,可是谷中有事?」李長山還禮。

  雲鶴搖頭。

  「非也。是貧道聽聞昨日鬼哭林之事,心中難安。周安既已出手,恐不會善罷甘休。」

  「特來與太上長老商議,是否需加強兩處聯絡,互為奧援?」

  說著,他取出一枚青色玉符。

  「此乃我清風谷特製同風符」,百里之內,瞬息可至訊息。」


  「若遇緊急,憑此符求援,貧道必率眾來助。」

  李長山接過玉符,只覺入手溫潤,隱有風靈波動。

  雲鶴此舉,誠意十足。

  他沉吟片刻,道。

  「真人有心。郡府之事,我自有計較。」

  「眼下關鍵,仍是儘快開採礦脈,提升實力。這同風符我收下,清風谷那邊,也請真人多加留意,謹防郡府遷怒。」

  「這是自然。」

  雲鶴點頭,又看向那忙碌的陣法布置,嘆道。

  「地元靈乳乃凝結金丹至寶,若能順利取得,於太上長老之道途,乃至我兩家未來,皆是大幸。」

  兩人又就礦脈開採、人員調配等細節商議一番,雲鶴方才告辭離去。

  送走雲鶴,李長山獨立陣中,望著那幽深洞窟,目光深邃。

  周安的暗箭,雲鶴的結盟,皆是外擾。

  真正的根本,仍在於自身實力,在於這礦脈深處的機緣,在於那虛無縹的金丹大道。

  他轉身,對二虎沉聲道。

  「加快進度,但切記,安全第一。」

  「是,爹!」二虎重重點頭。

  夜幕再次降臨,鐵壁城燈火零星,野人澗陣光朦朧。

  而遠在數百里外的郡守府內,周安看著手中剛剛收到的、關於鬼哭林行動失敗、暗線頭目被擒的密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桌上,玉瓷茶盞震得跳起。

  「廢物!一群廢物!」

  室內燭火搖曳,映得他面容扭曲。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李長山————好一個李長山!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別怪本官,給你來點陽謀了————」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開始書寫奏報。

  內容無非是李氏擁兵自重,壟斷礦脈,恐成南境之患,請郡守早做決斷,增派兵力,加以制衡云云。

  寫完奏報,他用上火漆,喚來心腹。

  「八百里加急,送往郡城,面呈郡守大人!

  」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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