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鼎鳴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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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鼎鳴驚夜

  隔音結界內,空氣凝滯,幾位清風谷長老呼吸可聞。

  雲鶴真人袖中手指微微蜷縮,麵皮下的筋肉不易察覺地跳動了一下。

  玄骨之言,字字誅心,將他心中那點僥倖與道義撕扯得七零八落。

  宗門千年基業,與一人之恩————這擔子,太重。

  「師兄!」

  先前反對的那位長老,道號玄葉,性子最是耿直,此刻急聲道。

  「我清風谷立派之本,乃是清風拂山崗,明月照大江」的正氣!今日若行此不義之舉,道心蒙塵,縱得一時安穩,他日心魔劫下,如何自處?又如何面對祖師?」

  另一長老玄禾亦是嘆息。

  「玄骨師兄所慮,非是無因。然則,趁人之危,實非正道。況且,那趙勇與螳妖就在門外,一旦動手,必是不死不休之局。」

  「即便得手,我清風谷經此妖潮,再與鐵壁城結下死仇,豈非自絕於南境?

  「」

  玄骨真人冷哼一聲,眼中厲色不減。

  「婦人之仁!成大事者,豈能拘泥小節?道心?若宗門都沒了,要道心何用!

  」

  「趙勇一介武夫,螳妖再凶,我等四人聯手,布下四象鎖靈陣」,難道還拿不下?屆時只說是李校尉傷勢過重,油盡燈枯,誰能查證?」

  他目光灼灼,逼視雲鶴真人。

  「掌門師兄,當斷則斷!是存是亡,就在你一念之間!」

  雲鶴真人閉上雙眼,額角沁出細密汗珠。

  腦海中閃過妖王白猿毀天滅地的一擊,閃過李長山挺身而出、硬撼假丹的決絕身影,更閃過清風谷歷代祖師的牌位——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底掙扎未褪,卻多了一絲決絕。

  「罷了————」

  他聲音沙啞,「李校尉於我清風谷有恩,此事————休要再提。」

  「師兄!」玄骨真人急道。

  「我意已決!」

  雲鶴真人猛地提高聲音。

  「玄骨師弟,收起你的心思。我清風谷可以勢微,可以蟄伏,但脊樑不能斷!今日若行此齷齪之事,我等與那山林妖獸何異?」

  他環視三位師弟,沉聲道。

  「即刻起,流雲殿由我親自鎮守,玄葉師弟,你去庫房再取兩枚蘊神丹」來。玄禾師弟,安撫弟子,加強巡邏,謹防妖潮反覆。」

  「玄骨師弟————你且回去靜修,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流雲殿半步!」

  最後一句,已是帶著冷意。

  玄骨真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嘴唇翕動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重重一甩袖袍,轉身化作一道青光離去。

  玄葉、玄禾二人鬆了口氣,連忙領命而去。

  雲鶴真人獨自站在殿外廊下,夜風吹動他染血的道袍,望著遠處黑暗中依稀可見的斷壁殘垣,長長嘆了口氣。

  方才那一瞬的動搖,讓他道心蒙上一層陰影,此刻強行壓下,只覺疲憊不堪。

  靜室之內,玉榻之上。

  李長山看似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實則心神並未完全沉淪。

  山河鼎自主護主,耗盡了他在體真元神識,卻也讓他與這尊古鼎的聯繫,在生死關頭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密。

  外界玄骨真人的話語,雖被隔音結界阻擋大半,但那凜冽的殺意和隨之而來的靈力波動,如何能完全瞞過他歷經殺伐淬鍊的靈覺?

  尤其玄骨離去時那毫不掩飾的怨憤之氣,更如暗夜中的螢火,清晰可辨。

  「清風谷————果然也非鐵板一塊。」

  李長山心中冷笑,並無多少意外。

  ——

  仙路爭鋒,資源有限,人心鬼蜮,他早已見識太多。

  雲鶴真人最終的選擇,倒是讓他對此人高看了一眼,卻也僅此而已。

  此刻,他絕大部分心神,正沉浸在一個奇妙的境地。

  意識仿佛沉入山河鼎內部那方模糊的世界,四周是流淌的清輝,腳下是蜿蜒的光脈,如同縮小的山河地脈。


  那硬撼假丹一擊消耗的本源正在緩緩恢復,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靈氣,反哺著他乾涸的丹田和受損的經脈。

  更奇異的是,他感應到懷中那尊實體小鼎,正與野人澗那戊土精金礦脈,產生著某種微妙的共鳴。

  尤其是礦脈深處被禁制封鎖的地元靈乳,散發出的氣息,竟讓鼎身清輝都活躍了幾分。

  「地元靈乳————戊土精氣————或許能加速山河鼎本源恢復,甚至————」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間閃過,若能藉此物滋養鼎身,或可窺得更多鼎中奧秘,對修復傷勢亦有莫大好處。

  只是眼下,身陷囹圄,強敵環伺,自身實力尚未恢復,一切都需從長計議。

  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一絲自保之力。

  他收斂心神,不再關注外界,全力引導體內那微弱的太陰真罡,配合「生生造化丹」的藥力,如春蠶吐絲,一點點修補著破裂的經脈。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每一絲靈力的流轉都如同刀割,但他心志堅毅,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守在門口的趙勇,看似閉目養神,實則渾身煞氣引而不發,枯瘦的耳朵微微顫動,將殿外乃至谷中一切細微動靜盡收耳底。

  螳妖趴伏在假山上,複眼三百六十度轉動,任何一絲帶有惡意的氣息靠近,都逃不過它的感知。

  夜,深沉而漫長。

  流雲殿另一側廂房內,玄骨真人面沉如水,指尖一枚傳訊玉符被捏得咯吱作響。

  他面前,站著一名心腹弟子。

  「師尊,難道就這麼算了?那李長山————」

  「算了?」

  玄骨真人陰冷一笑,「雲鶴優柔寡斷,自取滅亡!我清風谷絕不能葬送在他手裡!」

  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你立刻悄悄出谷,不必去郡府,直接去馮金城,尋玄珏師兄前來,將此玉符交給他。記住,不惜代價,要快!」

  那弟子接過玉符,只覺入手冰涼,隱有血煞之氣,心中一凜,不敢多問,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玄骨真人走到窗邊,望向流雲殿主殿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雲鶴師兄,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這清風谷,該換換天了————李長山,你的命和那尊寶鼎,我都要!」

  翌日清晨,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

  ——

  李長山緩緩睜開眼,眸中雖仍帶疲憊,卻比昨日多了一絲微弱的神采。

  一夜運功,加上丹藥之力,總算將最致命的傷勢穩住,經脈修復了一絲,但已能自行緩慢吸納天地靈氣,不再完全依賴外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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