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三狗遠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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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三狗遠謀

  暖泉溪下游,百畝靈田在月華下舒展青翠。

  糧安,僅是根基之始。

  洪澤要立,需人,更需才。

  衛司衙門頂樓,山河鼎溫熱。

  李長山憑欄遠望,目光掠過堡外如蟻群般蠕動的流民營地,掃過堡內匠造營爐火映紅的夜空,最終落向更遠的、被灰霧籠罩的青嵐山深處。

  重建的喧囂下,人心浮動,龍蛇混雜。

  「糧脈稍穩,人心未定。」

  李長山聲音平靜,「流民如潮,泥沙俱下。洪澤衛的筋骨已成,血肉——需精挑細選。」

  侍立身後的三狗,靛藍經歷官袍筆挺,小臉肅然。

  他懷中不再是帳冊,而是一卷墨跡未於的《洪澤衛人口疏議》。

  「校尉明鑑。」

  三狗上前一步,展開卷宗,「流民逾萬,良莠不齊。老弱婦孺,耗糧甚巨:精壯勞力,亟待歸化;更有宵小之輩,混跡其中,煽風點火,伺機作亂。若放任自流,恐成疥癬之疾,潰堤之蟻穴。」

  他指尖划過卷宗,條理分明:

  「、流民歸化令』!精篩細選,化流為用!」

  「即日起,於堡外流民營設歸化司』!由衛所親軍值守,經歷房文書主理!」

  「凡流民,皆需登記造冊!核驗籍貫、來歷、技藝!」

  「精壯男丁,無劣跡者,授木紋衛功牌!編入築城隊、開荒營、礦坑苦役!享工分!

  日供兩餐!」

  「身懷技藝者鐵匠、木匠、泥瓦匠、藥師、獵戶—經匠造營、藥廬考核,授鐵紋衛功牌!入匠造營、藥廬、靈司!享雙倍工分!優先落戶!」

  「煉體三層以上武者,身家清白者,經戰兵營考核,授鐵紋衛功牌!入戰兵營預備營!授簡化鐵衣樁功!享戰兵□糧!」

  「老弱婦孺,設濟安粥棚』!日供稀粥兩頓,鹹菜一撮!施藥義診(張夫人藥廬輪值)!粥棚立仁義碑』,銘刻李氏恩德!衛所親軍巡護,凡有哄搶、滋事者——鞭二十!逐出洪澤!」

  條令冰冷,恩威並施。

  篩出筋骨,剔除腐肉,以工代賑,以恩聚心。

  「二、發招賢暗帖』!羅遺珠,充實根基!」三狗聲音壓低,眼中精光閃爍,「洪澤初立,百廢待興。民政繁雜,需老吏掌舵;丹藥符陣,需修士補缺;情報暗線,需奇人異士。「

  他取出一疊素白無紋、僅蓋著一枚小小「清源」朱印的紙箋。

  「此帖,由清源商會暗線,散於鄰縣府城、江湖黑市!」

  「目標有三:」

  「其一,前朝失勢低吏!文書、算師、錢糧吏、刑名師爺——凡因黨爭傾軋、上官遷怒而丟官去職,身家清白,熟稔庶務者!允諾:入衛司經歷房,授銅紋衛功牌!享雙俸!

  庇護其身家!許其重操舊業,一展所長!」

  「其二,落魄修真苗裔!鍊氣初期散修,小家族破落子弟——凡有一技之長(煉丹、

  畫符、陣法、御獸.—),或身具微末靈根,卻苦無門路資源者!允諾:入傳功閣、工械坊、藥廬!授鐵紋或銅紋衛功牌!視其能,供丹藥、典籍、乃至—靈脈節點潛修之機!」

  「其三,江湖奇人異士!精通藥理、擅毒解毒、追蹤匿跡、機關消息、馴養異獸—.

  凡有真才實學,非大奸大惡者!允諾:入衛所供奉房,或清源商會暗堂!授相應衛功牌!

  享厚祿!庇護其身!許其以技換酬!」

  暗帖無聲,誘惑卻重。

  庇護、資源、前程,直指失意者心脈。

  「歸化司,明線,篩血肉筋骨。招賢帖,暗線,補智謀。」

  李長山微微點頭,指尖輕叩窗欞,山河鼎清光微漾,「准。歸化司,三狗總理。招賢帖——由商會暗堂遞出,名單——需經我過目。」

  「是!」三狗重重點頭。

  名單過目,意味著校尉將以山河鼎神意,暗中探查投效者心性根底。

  忠誠,是李氏根基的第一塊試金石。

  堡外流民營。

  喧囂鼎沸。


  新設的「歸化司」木棚前,排起數條長龍。

  衛所親軍玄甲森然,長矛如林,維持秩序。

  經歷房文書,原縣衙老吏周文清等,已被徹底收服,端坐案後,面色複雜。

  「姓名?」

  「王——王鐵錘。」

  「籍貫?」

  「青——青石縣王家村。「

  「可有一技之長?」

  「會——會打鐵!祖傳的藝!」

  「驗!」旁匠造營老師傅沉聲道。

  王鐵錘連忙從破包袱里掏出一柄刃口捲曲、卻打磨得鋥亮的舊鐵錘,還有幾件粗陋卻結實的鐵鉤、鐵釘。

  老師傅掂了掂錘,看了看鉤釘,點點頭。

  「藝糙,但底紮實。授鐵紋牌!去匠造營報到!」

  一枚刻著「王鐵錘,青石流民,匠字柒貳,衛功:零」的鐵牌遞出。

  王鐵錘顫抖著手接過,渾濁的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另一隊。

  「孫二狗!煉體四層!會使刀!」

  「驗!」戰兵營什長(銅紋)踏前一步,氣血鼓盪,「接我三拳!」

  砰!砰!砰!

  孫二狗跟蹌後退,嘴角溢血,卻咬牙站穩。

  「還行!授鐵紋牌!入預備營!」什長點頭。

  孫二狗抹去血跡,咧嘴一笑,接過鐵牌。

  亂世,有口飯吃,有刀練,便是新生。

  濟安粥棚。

  熱氣蒸騰。

  大鍋稀粥翻滾,米香混合著鹹菜氣息。

  老弱婦孺排著長隊,眼神麻木又帶著一絲感激。

  幾名藥廬學徒在張氏指點下,為病患施針、分發清源散。

  粥棚旁,一塊丈許高的青石碑矗立,上書「李氏濟安,仁義澤被」八個大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謝李家老爺!謝衛所恩典!」名老嫗捧著破碗,顫巍巍跪下。

  「快起來!粥還熱乎!」分發粥食的輔兵連忙攙扶,臉上與有榮焉。

  =

  清源商會,後院密室。

  燭火昏黃。

  三狗小臉緊繃,對面坐著一名身著洗得發白的綢衫、面容清瘦、眼神卻銳利如鷹的老者,此人乃是前青石縣戶房典吏,陳硯之。

  「陳老,洪澤初立,百廢待興。民政繁雜,尤缺精於錢糧刑名之老吏。」三狗聲音沉穩,推過一枚銅紋衛功牌,「衛司經歷房,虛位以待。雙倍俸祿,衛功另計。衛所—保你陳家老周全。」

  陳硯之枯瘦的手指摩挲著冰冷的銅牌,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他因得罪上官被革職,家產抄沒,流落江湖。

  這枚銅牌,是重拾尊嚴的階梯,更是庇護家人的諾言。

  「老朽——願效犬馬之勞!」他深吸一口氣,躬身應諾。

  另一處暗巷。

  一名背著藥箱、面色蠟黃、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郎中,此人乃是江湖游醫,吳一手。

  他警惕地打量著面前商會夥計遞上的素白紙箋。

  「清源商會,誠聘藥師。藥廬坐診,或隨軍醫。俸祿從優,丹藥典籍共享。衛所—不問出身。」

  吳一手捏著紙箋,指尖微微顫抖。

  他因誤用虎狼之藥致人傷殘,被仇家追殺,如喪家之犬。

  這紙箋,是避風港,更是重操舊業的契機。

  「我——去!」

  暖泉堡藥廬。

  張氏看著眼前其貌不揚的吳一手,指尖金針微探,刺入其腕脈。

  「脈象浮滑,肝火鬱結—你用過五毒草』?」張氏聲音平淡。

  吳一手臉色驟變,冷汗涔涔:「夫——夫人明鑑!小人——曾誤用——」

  「藥理尚可,心性需磨。」張氏收回金針,「去炮製堂,跟劉師傅學三個月。若安分,可留用。」

  「謝夫人!謝夫人再造之恩!」吳一手噗通跪倒,涕淚橫流。


  衛司情報房。

  光線昏暗。

  三狗面前,站著三名如同融入陰影的男子,這三人乃是江湖斥候,代號為「影鼠」、「夜梟」、「地龍」。

  「從今起,你們隸屬暗影衛』,是我直屬情報隊,代號不變。」

  三狗聲音冰冷,「任務:監察流民營異動,追蹤可疑人員,滲透鄰縣黑市。每月,憑功績領暗影點』,可兌貢獻點、丹藥、甚至——功法!」

  「是!主事!」三人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傳功閣靜室。

  李長山盤膝而坐,山河鼎懸於身前。

  鼎口清光流轉,映照著案上幾份招賢名錄。

  他指尖微動,一縷神識探入鼎中,鼎身金紋微亮,一股洞徹人心的波動悄然擴散。

  陳硯之—心緒激盪,有怨氣,但更多是對李氏庇護的感激。

  可用。

  吳一手——惶恐不安。

  可用,需磨礪。

  影鼠——狡詐如狐,忠誠待考,然追蹤之術確為急需。

  可用,需枷鎖。

  神識掃過,人心如鏡。

  李長山提筆,在名錄上勾下名字。

  可用者,入洪澤棋局。

  異心者,無聲湮滅。

  堡外流民營,歸化司的木棚依舊喧器。

  堡內,匠造營的爐火徹夜不息。

  暗處,清源商會的馬車悄然駛向鄰縣。

  一切,都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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