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秦人與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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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老者的問題,叔孫通想也沒想就給出了回答。

  可沒成想,眼前的老者在得知叔孫通來自齊國以後,臉上竟流露出追憶之色,自顧自地說道:

  「齊國是個好地方,那裡富饒、安定,老頭子我年輕的時候去過。」

  見眼前的老者竟然也去過齊國,叔孫通不禁感到有些驚異,忍不住出言詢問道:「您也去過齊國?」

  面對叔孫通的視線,老者思襯片刻後,給出了回答:「老頭子我當年隨王賁將軍入齊,殺了不少人。」

  話音落下,叔孫通的臉憋得漲紅,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應,只得保持沉默。

  他作為齊人,對於齊國的滅亡,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

  秦國採取遠交近攻的策略,用重金收買了齊相後勝,使齊國既不參與合縱抗秦,也不加強戰備。

  齊王建更是奉行「事秦謹「的政策,從而導致武備廢弛。

  當秦國陸續滅掉其餘五國,兵鋒直指齊國時。

  稷下學宮的那些學者,很快便如同大雁歸巢一般,紛紛離開齊國。

  秦滅齊之戰時,秦將王賁僅率五萬偏師從燕地南下,而彼時的齊國,仍有七十餘城,可戰之兵數十萬,以及五國的殘軍。

  然而卻因為齊王建的懦弱與短視,最終「不發一矢而亡」。

  不僅僅是秦人,就連齊人也十分看不起這個懦弱無能的君主。

  投降後,嬴政背棄承諾,將齊王建囚禁於共地(今河南輝縣)松柏林中,不予飲食。

  在這期間,沒有一個齊人前去幫助他們的君主,最終,齊王建被活活餓死。

  甚至在齊王建死後,還有齊人作歌諷刺:「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或許是覺得太過於壓抑,叔孫通索性換了個話題,開始向老者詢問這裡的狀況。

  談及這個問題,老者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不遠處正在用牛犁、耒耜等農具翻土的農夫:

  「從我小的時候起,這裡就是這樣。」

  老者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片刻,又繼續道:「雖說鄭國渠修成,可咱們卻一點好處沒落到。」

  「眼看著鄰近的村子,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咱們這裡卻連填飽肚子都困難,每次都得繞一個大圈子,跑到上游的洛河取水。」

  「鄭國這個老役夫,當初為什麼不多修……」

  老者貌似對鄭國抱有極大的怨氣,甚至直接當著叔孫通的面,喋喋不休的抱怨起來。

  叔孫通將老者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下意識地詢問道:「既然這裡不好,那有沒有考慮搬遷呢,搬到更富饒的地方去?」

  待叔孫通的話音落下,只見老者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不舍:「老頭子我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父母、以及小時候的玩伴都埋在這裡,實在是捨不得走啊!」

  老者說完,環顧四周,面露堅定之色,自顧自地說道:「就算是死,老頭子也得死在這裡。」

  叔孫通聽聞此話,怔了怔,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在這之前,他接觸的最多的是秦軍,極少與秦人打交道。

  一提到秦軍,叔孫通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虎狼之師這四個字。

  在他的印象中,秦人和秦軍一樣,都是殘忍、冷漠、凶暴的代名詞,甚至已經到了能夠夜止孩啼的地步。

  但現在看來,二者貌似並不一樣。

  叔孫通回過神來,俯下身體,畢恭畢敬地向老者拱手一禮,然後告辭離去。

  他並沒有告訴老者,商顏山附近的村子,已經被納入到了遷民墾邊的計劃中去。

  可以的話,他希望那一天能夠晚點到來。

  ……

  自周朝起,歷代的君主即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規劃修建自己的陵墓,秦國自然也不例外。

  嬴政即位為秦王以後,立刻著手修建驪山陵。

  由於秦國的先祖陵墓位於芷陽以西,按周禮「尊長在西,卑幼居東」的規範,因此,作為晚輩的秦始皇需將陵墓建於芷陽以東的驪山。

  驪山陵,南依秦嶺支脈驪山,北臨渭水,這裡南面背山,東西北三面環水,是一塊絕佳的風水寶地。


  從遠處看去,驪山至華山形似巨龍身軀,驪山則恰處「龍頭」,象徵著帝王龍脈。

  截至目前,修建驪山陵的工匠刑徒已經來到了七十萬。

  雖說如今並未到最炎熱的時候,但天上的太陽已經開始展現威力。

  幾名臉上刺字的刑徒,正十分費勁地搬運一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石,麻繩深深勒入他們的肩膀。

  在這些刑徒的身上,布滿了被鞭子抽打後留下的血痕。

  而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則是如狼似虎,虎視眈眈的監工。

  只要動作稍慢,等待他們的便是一頓毒打。

  看著眼前這幾位刑徒慢吞吞的樣子,一旁的監工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無名火。

  其手中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不耐煩地催促道:「快點,都快點,別磨磨蹭蹭的,照你們這麼幹,什麼時候才能夠幹完!」

  面對監工的催促,這幾名刑徒縱使想加快速度,也無能為力。

  身上原本的傷口在汗水的作用下,火辣辣的,每往前走一步,他們都要停下來歇息半天。

  見這幾名刑徒沒有加快速度的意思,監工的臉上浮現出怨毒的神色。

  只見其握緊手中的鞭子,用力一揮。

  伴隨著『啪』的一聲脆響,一名刑徒應聲倒地,躺在地上翻滾哀嚎,嘴裡模糊不清地說著一些求饒的話語。

  監工不覺得解氣,又上前補了兩腳,一邊死命踹,還一邊罵罵咧咧:「豬狗一樣的東西,還敢不聽乃公的話,要再有下次乃公打死你!」

  在教訓完地上的刑徒後,監工又面向其他的刑徒,出言警告道:

  「都看到了嗎,要是再敢偷懶,就是這樣的下場!」

  不遠處的英布見狀,默默上前將那位刑徒攙扶起來,並接過了他的活計。

  英布身材魁梧,極具壓迫感,早年因犯法被處以黥刑,而後被送到驪山罰作苦役。

  監工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在他印象中,此人就是這麼一個愛出頭的人。

  旋即,只見監工回過神來,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呵,瓊布你要幫他幹嗎?」

  瓊布不語,只是自顧自地搬運那塊足有一人多高的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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