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
見扶蘇沒有被眼前的困境所擊倒，淳于越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旋即，只見其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咱們師徒之間，就不必如此多禮了。」
淳于越說罷，起身將扶蘇攙扶起來。
看著自己嘔心瀝血培養出的弟子，淳于越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曾經師徒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如同幻燈片一般，浮現於腦海之中。
他下意識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扶蘇的頭，但緊接著，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伸出的手猛地懸在了半空。
在將懸在半空的手收回後，淳于越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為師這次過來，便是來和你道別的，看見你沒事，為師就放心了！」
淳于越說完，不等扶蘇給出回應，又繼續道：「其餘的事，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已拜託李斯，在陛下面前為你求情，想必很快就能解除圈禁的懲罰！」
聽完淳于越的這番話後，扶蘇立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的心裡十分清楚，由於政見上的巨大分歧，淳于越和李斯早已分道揚鑣，關係極差。
如今，淳于越竟然願意為了他的事，拉下臉跑去向死對頭李斯求情。
師徒間的深厚感情，可見一斑。
在思襯片刻後，只見扶蘇回過神來，看向淳于越所在的方向，出言詢問道：
「先生是從何處得知我被圈禁在家的消息的？」
淳于越聞言，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當即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盡皆說出：
「你不是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去章台宮觀政了嗎？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盛傳，說你被陛下圈禁在家。」
在從淳于越的口中得知這一情況後，扶蘇的嘴角略微抽搐。
此時的他，只感覺一陣無語。
好傢夥，自己只不過幾天沒去章台宮觀政，就被傳成了圈禁在家。
再假以時日，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離譜的流言。
扶蘇猶豫片刻後，最終還是選擇說出實情：「先生誤會了，弟子並沒有被圈禁！」
這個消息對於淳于越來說太具有衝擊力，導致他的大腦宕機了片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待他反應過來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驚呼出聲：「你說什麼！」
話音落下，淳于越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皺了皺眉，看向扶蘇所在的方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沒有被圈禁，那你為什麼不去章台宮觀政？」
扶蘇毫不避諱地迎上淳于越的視線，一臉平靜地給出了回答：「因為弟子覺得去章台宮觀政毫無意義。」
面對扶蘇給出的回答，淳于越嘴唇虛張，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應。
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貌似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會從扶蘇的口中，聽見這般懈怠的話語。
「難不成，長公子真的因為先前的打擊而心灰意冷，決心不再參與政事了？」
淳于越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扶蘇可是在咸陽宮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懷著一腔熱血上書勸諫，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換作誰來，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眼下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幫扶蘇重拾信心。
……
打定主意以後，只見淳于越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地看向扶蘇，沉聲道：「還記得為師以前和你講過的《論語.憲問》嗎，現在重複一遍！」
迎著淳于越的視線，只見扶蘇面露回憶之色，不緊不慢地說道：「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孔子。」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與？」
淳于越見此情形，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點了點頭：「為師想要告訴你的，便是知其不可而為之這句話！」
「彼時，天下紛亂，各國都在尋求變法，以期富國強兵，故而法家學說大行其道，然而孔子卻一反常態，極力推崇克己復禮，希望各國能夠施行仁政，不要彼此征伐。」
「孔子周遊列國，足跡遍及衛、曹、宋、鄭、陳、蔡、楚等國，然而他提出的措施，卻沒有被任何一國的君主採納，儘管如此，他仍舊沒有放棄。」
「難道孔子不明白這一點嗎，不，孔子是想藉此告訴世人，行事時不問可不可能，但問應不應該！」
淳于越在說到這裡的時候，不自覺地加大了聲音。
「不問可不可能，但問應不應該嗎？」
在聽完淳于越的這一番話後，扶蘇垂下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此時的他，已經聽出了淳于越話中所包含的意味，對方是在勸自己振作起來，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但扶蘇本就沒有因此而受到打擊，又何來的振作？
旋即，只見扶蘇收斂心神，抬頭看向淳于越，一臉平靜地說道：
「先生，弟子近來從書上讀到了一句話，叫做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取一毫而損天下亦不為也。」
一旁的淳于越聽聞此話，臉色勃然大變，只因為扶蘇方才的這句話，出自楊朱學說。
戰國中期時，楊朱學說與儒、墨鼎足而立，影響巨大。
以至於連孟子都忍不住出言感慨：「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
其學說以「貴己」或「重生」為核心，主張保全自我、珍視生命，反對為外物所累。
此刻，淳于越的臉色驚疑不定，內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沒有想到，扶蘇有一天會學習楊朱學說，而且看樣子，對方貌似十分認同裡面的話。
扶蘇並未在意淳于越心中所想，而是輕笑一聲，自顧自地說道：「不過在我看來，這句話也有問題。」
淳于越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只聽扶蘇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這一毛由我做主，拔不拔是我的事，要我願意，別說拔一毛，為天下拋頭顱灑熱血都可以！」
扶蘇在說到這裡的時候，話鋒一轉，又繼續補充道：「當然，這得我願意，誰也不能以利天下為理由拔我這一毛，同樣的，我也不會為了我自己去拔其他人的一毛。」
旋即，只見其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咱們師徒之間，就不必如此多禮了。」
淳于越說罷，起身將扶蘇攙扶起來。
看著自己嘔心瀝血培養出的弟子，淳于越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舍。
曾經師徒相處時的點點滴滴，如同幻燈片一般，浮現於腦海之中。
他下意識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扶蘇的頭，但緊接著，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伸出的手猛地懸在了半空。
在將懸在半空的手收回後，淳于越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為師這次過來，便是來和你道別的，看見你沒事，為師就放心了！」
淳于越說完，不等扶蘇給出回應，又繼續道：「其餘的事，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已拜託李斯，在陛下面前為你求情，想必很快就能解除圈禁的懲罰！」
聽完淳于越的這番話後，扶蘇立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的心裡十分清楚，由於政見上的巨大分歧，淳于越和李斯早已分道揚鑣，關係極差。
如今，淳于越竟然願意為了他的事，拉下臉跑去向死對頭李斯求情。
師徒間的深厚感情，可見一斑。
在思襯片刻後，只見扶蘇回過神來，看向淳于越所在的方向，出言詢問道：
「先生是從何處得知我被圈禁在家的消息的？」
淳于越聞言，也沒有隱瞞的意思，當即將自己了解到的情況盡皆說出：
「你不是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去章台宮觀政了嗎？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盛傳，說你被陛下圈禁在家。」
在從淳于越的口中得知這一情況後，扶蘇的嘴角略微抽搐。
此時的他，只感覺一陣無語。
好傢夥，自己只不過幾天沒去章台宮觀政，就被傳成了圈禁在家。
再假以時日，指不定會傳出什麼離譜的流言。
扶蘇猶豫片刻後，最終還是選擇說出實情：「先生誤會了，弟子並沒有被圈禁！」
這個消息對於淳于越來說太具有衝擊力，導致他的大腦宕機了片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待他反應過來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忍不住驚呼出聲：「你說什麼！」
話音落下，淳于越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皺了皺眉，看向扶蘇所在的方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既然沒有被圈禁，那你為什麼不去章台宮觀政？」
扶蘇毫不避諱地迎上淳于越的視線，一臉平靜地給出了回答：「因為弟子覺得去章台宮觀政毫無意義。」
面對扶蘇給出的回答，淳于越嘴唇虛張，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應。
直到此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貌似事情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在這之前，他從未想過會從扶蘇的口中，聽見這般懈怠的話語。
「難不成，長公子真的因為先前的打擊而心灰意冷，決心不再參與政事了？」
淳于越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扶蘇可是在咸陽宮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懷著一腔熱血上書勸諫，到頭來卻是這樣的結局，換作誰來，也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眼下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幫扶蘇重拾信心。
……
打定主意以後，只見淳于越清了清嗓子，一臉鄭重地看向扶蘇，沉聲道：「還記得為師以前和你講過的《論語.憲問》嗎，現在重複一遍！」
迎著淳于越的視線，只見扶蘇面露回憶之色，不緊不慢地說道：「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自？」子路曰：「孔子。」曰：「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與？」
淳于越見此情形，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點了點頭：「為師想要告訴你的，便是知其不可而為之這句話！」
「彼時，天下紛亂，各國都在尋求變法，以期富國強兵，故而法家學說大行其道，然而孔子卻一反常態，極力推崇克己復禮，希望各國能夠施行仁政，不要彼此征伐。」
「孔子周遊列國，足跡遍及衛、曹、宋、鄭、陳、蔡、楚等國，然而他提出的措施，卻沒有被任何一國的君主採納，儘管如此，他仍舊沒有放棄。」
「難道孔子不明白這一點嗎，不，孔子是想藉此告訴世人，行事時不問可不可能，但問應不應該！」
淳于越在說到這裡的時候，不自覺地加大了聲音。
「不問可不可能，但問應不應該嗎？」
在聽完淳于越的這一番話後，扶蘇垂下眼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此時的他，已經聽出了淳于越話中所包含的意味，對方是在勸自己振作起來，只要問心無愧就好。
但扶蘇本就沒有因此而受到打擊，又何來的振作？
旋即，只見扶蘇收斂心神，抬頭看向淳于越，一臉平靜地說道：
「先生，弟子近來從書上讀到了一句話，叫做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取一毫而損天下亦不為也。」
一旁的淳于越聽聞此話，臉色勃然大變，只因為扶蘇方才的這句話，出自楊朱學說。
戰國中期時，楊朱學說與儒、墨鼎足而立，影響巨大。
以至於連孟子都忍不住出言感慨：「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
其學說以「貴己」或「重生」為核心，主張保全自我、珍視生命，反對為外物所累。
此刻，淳于越的臉色驚疑不定，內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沒有想到，扶蘇有一天會學習楊朱學說，而且看樣子，對方貌似十分認同裡面的話。
扶蘇並未在意淳于越心中所想，而是輕笑一聲，自顧自地說道：「不過在我看來，這句話也有問題。」
淳于越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只聽扶蘇的聲音再次響起：「我這一毛由我做主，拔不拔是我的事，要我願意，別說拔一毛，為天下拋頭顱灑熱血都可以！」
扶蘇在說到這裡的時候，話鋒一轉，又繼續補充道：「當然，這得我願意，誰也不能以利天下為理由拔我這一毛，同樣的，我也不會為了我自己去拔其他人的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