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能不能載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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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能不能載我一程

  應筠覺得葉嘉淮一定是對自己施什麼法術了。

  否則,她這個時候怎麼還會不生氣,反倒覺得他笑起來真好看呢。

  葉嘉淮俯下身子,平視她,彎起的眉眼笑得勾人心魄,「就這麼相信我的話啊?」

  羞與憤兩種情緒在她臉上表現得淋漓盡致,眼尾因為先前的哭泣還泛著紅,看起來又有那麼點兒可憐。

  應筠偏頭避開他的目光,鼓著腮幫,怒氣沖沖地批判他:「您好幼稚!」

  被她罵一句,葉嘉淮也不惱,罵出來總比憋在心裡好,臉上也有點血色了,不再是那副哭得慘兮兮的可憐樣。

  「應小姐挺成熟。」葉嘉淮說。

  應筠才不信葉嘉淮會奉承她,但還是悄咪咪把頭扭了回去。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他很欠揍地在說:「倒偏偏對我這個幼稚的人說的話深信不疑。」

  數次口舌交鋒,她取得勝利的次數甚至都沒辦法用屈指可數來形容。

  算了,應筠想。

  和他這麼吵兩句,她心情反倒好多了。

  應筠直視他的眼睛,真心誠意地說:「因為葉董看起來很可靠啊,我相信您也很正常嘛。」

  她水盈盈的目光就這麼凝著他,情真意切的感激之情從中淌出來,拂過心間,卻猶讓人覺得不知足。

  她該更熱切地看著自己,不僅僅是為了感激。

  菸癮像是又犯了。

  葉嘉淮的喉結滾了滾,把視線從她臉上挪開,抬腳往前走,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難得能從你嘴裡聽見句好。」

  應筠小跑幾步跟上他的步子,反駁說:「沒有吧,我總夸您呀,前面還說您大氣呢。」

  葉嘉淮不留情面地拆穿她,「真的假的真以為我聽不出來?」

  他是測謊儀啊,隨便一句話都能聽出真假。

  「真的。」應筠在他背後吐了下舌,還是小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之後就閉口不言了。

  是有點心虛來著。

  到大門口這段路,兩人並肩而行,耳邊有呼嘯的風聲。

  應筠看向地面,他們的影子貼得很近,腳步不小心偏一偏,就會纏纏綿綿地迭在一起。

  耳邊好像有一個聲音在惋惜,這條路要是能長一點就好了。

  葉嘉淮沒騙她,一拐彎,就到門口了。

  遠處有車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在他們跨過門檻時,車燈亮起,緩緩地開近。

  侍應也早早準備好打開了傘。

  葉嘉淮身形未動,側首,一言不發地遞過來意味不明的一眼。

  應筠被看得一愣,很快想起來,單純地和他揮手道別:「葉董再見。」

  葉嘉淮呢,連一句同等的「再見」也不回,冷著張臉邁下台階,背影融入夜色里。

  又怎麼了?剛剛還聊的好好的,誰又惹他了?

  就晚了一點說再見而已嘛。

  應筠聳聳肩,並不在意,掏手機出來準備打車。

  雨小了,應該會好打一點。

  打開打車軟體,輸入目的地,圓圈又開始轉動起來。

  應筠放下手機,已經準備好接受一場漫長的等待。

  遠處的車燈還亮著,葉嘉淮還沒離開。

  可倏地,應筠的目光頓了頓,她轉頭警惕地看了眼身後的大門,豎起耳朵聽是否有腳步聲從中傳出。

  她認識隱在暗夜裡的另一輛車,是蘇令儀的。

  應筠攥著拳頭,有預感,如果再在門口等下去,一定會和她碰上。

  到時候又要說什麼呢?

  掌心的手機震動,應筠滿懷期待地點亮屏幕,眼底的光亮卻驟然暗淡下來。

  是蘇令儀的消息:「阿筠,這裡不好打車的,你在門口等一等,媽媽送你回去。」

  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

  即便已經經歷了那麼大的爭吵,鬧得那麼難堪,一轉頭,又能裝作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應筠的胸膛起伏著,壓抑的,痛苦的……各類情緒交織在一起,那種喘不上的感覺又隱隱有了要爆發的趨勢。


  沒做多餘的思考,應筠撐開傘,抱著寧可走下山也不要和蘇令儀碰面的念頭,堅定地邁出步子。

  可腳步未落,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呼喚聲,「應小姐,請等一下。」

  是道男聲。

  應筠問:「有什麼事嗎?」

  「您是應小姐吧,夫人讓我留住您,這裡不太好打車的,她送您回去。」

  應筠沒有猶豫,踏進雨里,「不用。」

  「可是……」那人在身後為難的還想說些什麼。

  她離開的步伐果決,堅定,絕不回頭。

  應筠倏然想起自己五歲那年,蘇令儀離開的那天,她的腳步,亦是如此。

  可驀然回首,應筠才發現,那些她自以為已經淡化的過往,早在最初的開始就在她生命中鐫刻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直至今日,才被得以發現。

  應筠每邁出一步,心中油然生出的可悲感就愈重一份。

  她苦澀地勾起嘴角,暗自低嘲,她們還真是母女啊。

  一樣的狠心。

  車內。

  裴霽川第五次接完高跡星那頭催促的電話,轉頭問:「先生,我們出發嗎?」

  葉嘉淮凝著窗外漸近的孤影,那株在風雨中搖曳的翠竹。

  他撣了撣菸灰,指尖的煙已經快燃盡,「抽完這支。」

  猩紅湮滅,車窗升起,車子卻並未如預計的一般離開。

  兩聲清脆的「咚咚」敲窗聲,牽絆住即將滾動的車輪。

  凝著水珠的睫羽輕顫著,攏著眼波中的清愁,就那麼懵懂無助地望進來。

  貼著車膜,應筠看不見車內,只能抱著顆七上八下的心等待。

  車窗復又降下。

  她躬著身子,粲然咧開嘴角笑了一下:「葉董,我打不到車,您能不能載我一程啊。」

  走近的每一步她其實都在思考要怎麼開口,有惶恐,有擔憂。

  應筠也知道她今晚有些得寸進尺了,一次又一次地要求他幫自己。

  可踩下的腳步卻從沒變過方向。

  今夜的天空被烏雲籠罩,看不見星辰,看不見明月。

  踏下台階,離開光源,她在這場淒風苦雨里,唯一能看見的光亮,就只有這兒了。

  應筠握著傘,彎久了的腰有些發酸。

  她抿唇想,她應該知道答案了。

  沒有強求人家一定要幫自己的道理。

  那句「不能就算了,謝謝葉董」的說辭已經到嘴邊了,沒來得及張口,又咽了回去。

  料峭的秋風將他飄渺的嗓音送入耳中,滾過耳膜,引起一陣心頭的顫動。

  他說:「還不上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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