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大和與日和(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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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餵布魯斯,你在搞什麼?」

  人去樓空的山賊聚落。

  老鼠人望著背向自己的蝙蝠人,滿臉疑惑。

  「給大哥善後啊。」布魯斯轉頭一撇,看著躺在地上優哉游哉的老鼠人,「傑瑞,你有時間偷懶不如來幫我燒東西。」

  「哈?你是想把這裡燒了清理痕跡?」

  傑瑞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

  「但是大哥應該不會讓那些山賊活著回來吧?」

  「誰管那些山賊的死活啊?動了大哥,哪怕大哥不出手,其他兄弟也得來剿滅他們了。」

  「那你這是?」

  聽到這,他更疑惑了。

  「笨,大哥說一百金一個人,不過他們估計是回不來了,所以我得把錢燒給他們啊。」

  說著,布魯斯轉過身。

  手中兩個麻袋裡塞滿了和之國的一百金金票。

  由於閉關鎖國的緣故,這裡的通用貨幣都由其本土自己印製。

  國民想交易,就必須使用本土貨幣,又或者是更原始的以物換物。

  「不是哥們~」聽見這話,傑瑞一愣。

  但隨後通人性的小眼珠子滴溜一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確實得燒啊!如果是我們答應的就算了,但這是大哥答應的,那就必須說到做到!哪怕死了也得給人家送過去!」

  布魯斯點點頭,隨後丟出一個麻袋分給傑瑞。

  嘴中還念念有詞:「快燒快燒,鬼知道到貨要多久,等大哥掌控和之國,這玩意估計就貶值了,別到時候數不對板。」

  「還是你聰明!」

  ......

  「呲呲。」

  暖橙色的火光於黑夜中跳躍,驅散得了身體上的寒意。

  卻驅散不了兩個精緻如瓷器般的女孩,布滿陰霾的內心。

  「日和,我會找個有百獸海賊團保護的村落把你放下。」

  看著面前情緒低落的翡翠發色小女孩,大和強行打起精神。

  可儘管如此,她的語氣中也是藏不住的落寞。

  「不行!我...我要去找武士...」蜷縮起來的日和下意識反駁著,但一想起最近的所見所聞,語調逐漸輕微。

  「武士...」大和怔了怔,對這個曾經憧憬的名詞,現在似乎只剩下了陌生。

  經歷的越多,大和就越是對武士祛魅。

  搖了搖頭,她選擇拒絕道:「這才是不行的,現在這個國家到處都有武士作亂,只有百獸保護下的村落還算寧靜。」

  回想起與路奇分別時。

  自己信誓旦旦留下的那句。

  「我會證明武士是值得我憧憬的!」

  她的臉色就止不住的...複雜。

  這是一種包含了羞愧,厭惡,後悔以及迷茫的神色。

  可身處一旁的日和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自從父親敗亡,母親將哥哥桃之助傳送至未來後。

  年僅六歲的她被家臣河松帶走,隨後藏匿於鄉野。

  每天都掰著手指,數距離預言成真還有多少日夜。

  這樣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貧,但好在村落里的人都對她不錯。

  見她沒有玩伴,爺爺奶奶們便拉著她一同講述村里年輕人所帶回的見聞。

  而河松也時常會出去狩獵,將捕獲的獵物贈與村里,當做回報。

  也就在日和以為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到哥哥回來後。

  一切,突然都變了。

  她依稀記得,先是一小股自稱光月追隨者的武士前來借糧。

  他們說是為了反抗黑炭大蛇,反抗百獸凱多積蓄力量。

  然後。

  村里借了。

  緊接著。

  便是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直至村里再也拿不出多餘的口糧後,他們開始征...開始搶...


  在這一過程中。

  老人逐漸餓死,年輕人開始反抗。

  她當然不相信父親手底下的武士會做出這種事情。

  所以她讓河松去確認真假,開始寄希望於他們只是浪人的偽裝。

  可當河松帶著滿臉落寞之色回來後,日和的信仰逐漸崩塌了。

  他們真的是父親手底下的武士...

  而搶糧,也的確是無奈之舉。

  沒有主心骨。

  沒有補給。

  被黑炭大蛇全國通緝的他們無法從事勞動獲取生活所需。

  於是,他們將目光放在了周邊村落上。

  武士們說,為了等到預言之日時,他們還有力氣反抗,所以村民是否會被餓死,就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二十年後的光月家族重新執掌和之國,當一時惡人又何妨?

  對此,日和無法理解。

  她不明白失去國民愛戴的光月一族,還有什麼臉面重新執掌和之國。

  但她也無法阻止,因為...

  她也姓光月。

  母親的預言成真之日,一定會需要這些武士們的幫助。

  所以,日和很不爭氣的跑了。

  她不想看見熟悉的面孔逐漸餓瘦脫相。

  她不想看見村民眼中對於光月二字日漸增加的憎恨。

  她請求河松帶她換個地方藏匿。

  而這一走,便顛沛流離了近三年。

  三年中。

  相同的劇情在不同的地方上演。

  尤其是最近。

  傳次郎叛變,光月殘黨屠戮國民,各種流血衝突所造成的心理折磨。

  使她常常會不自覺的反問自己。

  「母親為什麼要留我在這個時代...」

  「為什麼不能是哥哥...」

  「明明我也是你們的孩子啊...」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在任何世界都行的通。

  更何況是對於一個不滿十歲,心智還未成熟的孩童來講,又怎能不去多想?

  漸漸地,光月日和開始不再帶上曾經引以為豪的姓氏。

  她說自己名為天月日和,又或者只名日和。

  或許當初的光月時,是抱著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的想法,才會做出這個決定。

  但結果是,身為哥哥的桃之助身邊有著錦衛門、堪十郎、雷藏、菊之丞跟隨。

  可作為妹妹的日和卻僅僅只有河松一人照顧。

  而幾天前,她與河松走散了。

  按照其原本的軌跡,她也許會在今後的某一天被傳次郎發現。

  在後者的勸解下,逐漸理解,認同或是隱忍下這份思緒。

  但現在。

  路奇的翅膀暴力揮舞,一切的走向都將不同。

  「大和姐姐你要去什麼地方呢?」日和將臉埋入膝蓋,讓人看不見她的臉色。

  而大和只當她是與家人走散後的低落,隨後目光堅定的說道:「我要去花之都,我的朋友被囚禁在那裡,我要去救他!」

  「不可能,傳次郎是很強的武士,大和姐姐打不過他的。」日和頭也不抬,只是輕聲回應。

  她見識過大和的強大,一個人可以打跑十幾個武士。

  但同樣,她也沒忘記傳次郎的強大。

  在父親的家臣赤鞘九俠中,他是僅次於最強者阿修羅童子的存在。

  「那又如何!我有必須要去的理由!哪怕...」頓了頓,大和聲音逐漸微弱,「是死在那裡...」

  想起那位一日三餐從不虧欠自己,讓自己明白「眼見為實」的少年。

  她的目光逐漸低落。

  如果讓父親幫忙的話...

  倏然,大和想到了凱多。

  但同時想到的,還有自己那一次又一次的忤逆,頂撞,責罵。


  這讓她又有何臉面去向凱多低頭呢。

  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自己憧憬武士,想要成為御田的想法是如此可笑。

  可失去了成為御田的目標後,她又該去往何處呢?

  想著想著,氣氛逐漸沉寂。

  唯有篝火時不時炸起的「噼啪」燃燒聲不絕於耳。

  良久。

  大和望著蜷縮的人影,問道:「日和,你從小就在和之國長大,在國民心目中,光月御田是一個怎麼樣的人呢?」

  「誒?」心情低落的日和一愣,顯然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的答案。

  回想起河松對自己說的,那些關於自己父親「年少有為」的事件。

  他似乎...並不是一個正面人物?

  最終,日和只能小聲回應:「應該是個好人吧...」

  「是嗎?」

  一旁的大和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但一想起日和的年紀,估摸她應該不了解御田。

  索性便不再多問。

  不過很快,就有人幫大和解惑了。

  「光月御田怎麼樣?這個問題讓我來回答可太有權威性了!」

  突然冒出的聲音使大和一驚,反應過來後立馬舉起身側狼牙棒,警惕的望向四周。

  只聽見密林中不斷傳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名又一名手持長刀,扮武士模樣的人從中走出。

  直至將二人徹底包圍。

  大意了!

  是因為太累了嗎!?

  看著周圍接近五十的人影,大和擋在日和身前:「你是什麼人!?」

  「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嗎?我是武士啊!」

  「可惡,又是光月殘黨嗎?」

  為首的頭領似乎並不急於上前衝殺,搖了搖頭後他說道:「不對,嚴格來說我不算光月殘黨,畢竟我還沒有資格加入光月家族。」

  聽見這話,大和身後的日和微微抬頭。

  似乎是有了些精神。

  但緊接而來的話語,又讓她再次陷入低落。

  「不過全和之國的武士都以光月家族為尊,所以你說我是光月殘黨也沒錯。」

  頓了頓,他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畢竟我還等著光月家族回歸,帶領我們武士階級重回和之國上流社會呢~」

  是啊...

  和之國所有武士都算是父親大人的手下,那是不是光月殘黨,又如何呢?

  而大和沒時間理會身後女孩的情緒。

  此時的她緊握狼牙棒,稚嫩的面容上滿是憤怒:「你難道沒有身為武士的驕傲嗎!?這副模樣!讓光月御田看見了,不會以你為恥嗎!?」

  「武士的驕傲?」

  「以我為恥?」

  「哈哈哈哈~」

  頭領仿佛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捧腹抽搐不止。

  連帶著四周一起合圍的武士們都止不住發笑。

  「有什麼好笑的!」

  「抱歉抱歉,作為職業武士,我本來不該笑場的。」揉去眼角滲出的淚水,頭領說道:「算了,反正你們都要死了,那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聽好了!」深吸一口氣,頭領大聲喊出:「光月御田就是和之國最惡劣的武士!」

  「我們所有武士!可都在為繼承光月御田的「惡」所努力啊!」

  說完,不等大和,日和反駁。

  他繼續說道:「剛出生就把自己奶娘扔了出去,此為不孝!」

  「好不容易成為大名,卻為了追尋夢想跑去出海,絲毫不顧領內民眾,此為不忠!」

  「貪圖別人妻子美色與其媾和,用朋友骨架吃關東煮,此為不仁!」

  「加入白鬍子海賊團後,為了看一看傳說中的大秘寶,又轉頭加入羅傑海賊團,此為不義!」

  隨著頭領口中不斷蹦出語句,大和的臉色也愈發蒼白,甚至連手中的狼牙棒掉落地面,都不自知。


  至於日和呢?

  她早就跪地掩面哭泣了。

  因為她知道,面前這人說的都是真的。

  與河松告知她的信息,別無二致!

  只是河松與她講述時,會將其美化整合一番,而不是這樣血淋淋的擺在她面前。

  「那麼現在你告訴我。」頭領望著面前兩個女孩,思索一番自己有沒有漏詞後,一臉淫笑:「這麼一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傢伙,會不會有武士的驕傲?會不會以我為恥?」

  縱觀海賊世界,似乎就沒有幾個擁有正常人類思維的父親。

  可能是大海的自由過於吸引人了吧。

  羅傑為了開啟大海賊時代,不顧妻兒向海軍自首。

  耶穌布為了追尋夢想,離開烏索普和老婆,在家人需要他的時候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而光月御田,更是其中的集大成者。

  他預感到了黑炭大蛇可能會篡位,但為了夢想,依舊選擇出海。

  待再次回歸和之國後,對於黑炭大蛇的威脅。

  居然天真到不想死人就能拯救國家。

  最後在面對敵人時,選擇不反抗自行了斷,壯烈犧牲。

  所以如果讓路奇來概括的話。

  那他對光月御田的評價是,身為君主對國家不忠,身為兄弟對白鬍子不義,身為子女對他爹不孝,身為父親對孩子不慈。

  當然,他也不全是缺點。

  如果拋開上述一切行為,只談最後下油鍋,那他的確算的上是個英雄人物。

  至於為什麼下油鍋...

  別問就對了。

  趁著兩個女孩愣神之際,頭領箭步上前,禁錮住了大和的雙手,「好了,該說的都說了,我也要踐行武士之惡了,桀桀桀!」

  而當大和反應過來時,一切早已來不及。

  「可惡!放開我!」

  「日和!站起來!拿起武器反抗!」

  感受到逐漸離地的腳尖,大和扭頭看向跪地失神的日和。

  而後者卻仿佛壞掉了一般,毫無反應。

  我...難道就...

  到這了嗎...

  那股噁心的氣息越發靠近,大和心中也愈發絕望。

  最終她閉上了雙眼。

  直至。

  一股溫熱的感覺灑向自己面龐。

  這是...

  血?

  倏然,腳踏實地的感覺令大和睜開雙眼。

  頭領的身體早已斷成兩截,一抹殘破的瑩白之色於密林間游弋。

  每一次閃動,都伴隨著一聲武士的哀嚎。

  望著周圍逐漸血腥的場景。

  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終於,大和忍不住留下了淚水。

  「路奇,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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