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找到你了
第128章 找到你了
周鶴鳴走在鄉間的小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比較耐熱，還是早年間的夏天本就沒有那麼難熬，反正對於十歲的他而言，鄉下可比江城要涼快多了。
他手裡拿著一根筆直的樹枝，對於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這玩意兒可以是聖劍，可以是魔杖，也可以是釣魚竿。
走了一會兒，周鶴鳴抵達了今天的目的地。
村外的一條小河旁。
他和村裡的幾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小夥伴約好了今天在這裡釣小龍蝦。
說是用繩子綁住一小塊肉，丟到水裡放一會兒就能釣上來不少黑紅色的小龍蝦，弄一桶後，在岸邊用石頭壘個坑，落葉一撒，火一燒，就能吃烤小龍蝦。
江城那邊有很多吃小龍蝦的店，但周鶴鳴很少去，因為父母基本不會帶他出門吃飯，只有母親生日的時候，如果夫妻倆正好都在江城，會帶他下一趟館子。
更多時候，周鶴鳴是在隔壁家的錢奶奶家吃飯。
對他而言，外婆這邊雖然在鄉下，有些髒亂，但可比城裡好玩多了。
「來，我帶了QQ糖。」
到了河邊，見到小夥伴，周鶴鳴從包里拿出了一袋葡萄味的QQ糖。
「好哦，周鶴鳴你真是我親大哥！」
「牛逼啊周鶴鳴。」
「給我五顆先，上次薯片我都沒吃到幾片。」
更不用說，因為外婆開了家小賣鋪，周鶴鳴經常能薅點兒零食帶過來分給小夥伴們，儼然已經成為了村里小孩心中的大哥與偶像了。
在學校里，沒人會關注他，更不會和他玩。
「隨便吃，下次我弄包辣條來，那個好吃。」
周鶴鳴笑嘻嘻地分著零食，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這條河，準確來說是灌溉農田用的水渠，引的是鶴鳴山下來的水，清澈見底，流入農田的區域有不少魚蝦。
午後的陽光明媚，幾個小孩子在這裡釣小龍蝦，收穫頗豐。
他們壘石頭弄起火坑，將小龍蝦烤熟，剝殼吃著一點兒也沒有調味的蝦肉，一點兒也不擔心回去之後鬧肚子。
「說來，在靠山的那邊有個工地，你們知道嘛？」
吃著吃著，一位小夥伴說道。
「做什麼的？」
「已經停工了，不知道是什麼，但前段時間有人在那邊鬧，後來就沒人幹活了。」
「那有什麼好玩的？」
「說是，鬧鬼了。」
「鬧鬼？」
周鶴鳴豎起了耳朵。
他從小就對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很感興趣，或者說，他對於超越日常的經歷都很有興趣，就像現在，和一群才認識沒多久的小夥伴坐在一起釣小龍蝦。
「是啊，說是鬧鬼才停工的，你們不知道嘛，鶴鳴山經常鬧鬼的。」
那個小夥伴又開始煞有介事地講故事。
什麼在鶴鳴山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啊，什麼狐狸變成人問路，只要回答了就會被勾魂啊，還有每年都要獻祭一個小孩，不然就會有災害什麼的。
周鶴鳴聽得津津有味。
「我說，你們敢去工地看看嗎？」
那個小夥伴像是誘人墮落的梅菲斯特般低語道。
「去就去，有什麼不敢的？」
有人叫囂。
「等五六點的時候去，天快黑的時候，說是那邊能看到穿紅裙子的女鬼。」
那個小夥伴一開口，其他人都沉默了。
白天去，沒什麼，但鄉下晚上天黑得快，五六點已經有些昏暗了。
尤其是太陽快落山，天色沒有全黑，路燈又沒點亮的時候，那時候整個世界一片昏黃，看人都重影，有一種令人目眩的迷醉感。
「周鶴鳴，你敢去嗎？」
這時，有人攛掇道。
「敢啊，有什麼不敢的？」
周鶴鳴逞強道。
「那我們今天的探險就選在這裡了！」
幾個小孩好像有了勇氣，紛紛點頭。
說是探險，其實就是在村子附近瞎玩。
因為鶴鳴山這一塊地質原因，過去經常會發生山崩，導致附近的村子受災，所以有不少廢棄的村子的遺蹟，遠的能追溯到一兩百年前。
這些廢棄的地方就變成了孩子們玩耍探險，建立秘密基地，或者試探勇氣的地方。
大多數時候，他們是白天去，在那邊捉迷藏什麼的。
偶爾也有晚上的，不過有小孩因為晚歸被父母打了一頓後，他們已經很少晚上出門了。
考慮到是傍晚，天還沒完全黑，周鶴鳴答應了下來。
*
下午五點，周鶴鳴隨手抓了一包蠶豆進單肩包里，又塞了個手電筒，和小夥伴來到村口。
那一片工地本來是一處酒店度假區，大概是考慮到開發這邊的旅遊資源，結合鶴鳴山山上的道觀什麼的弄點特色旅遊項目，但已經停工了兩年，只剩下些搬不走的建築材料接受風吹雨打，已經破落不堪。
今天天黑得有點早，集合的時候，已經有點看不清路了。
一群小夥伴結伴朝著工地走去。
這一處工地位於兩個村中間的位置，沿著公路走了一段，然後是破爛的沒人維護的一段野路，他們抵達工地的時候，天都已經快完全黑了。
那些空有外殼，裡面沒有修好的房子如同一個個沉睡的怪物，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出詭異感。
山里傳來了奇怪的嚎叫聲，不知道是什麼動物。
伴隨著他們走進這一片廢棄的工地，幾個小夥伴頓時緊張起來。
周鶴鳴打開了手電筒。
一瞬間，他們看到一張空洞的臉。
「！！！」
驚叫聲都被噎住，幾個小孩子倒吸一口氣。
「.GG牌。」
周鶴鳴最先反應過來。
是不知道哪裡丟來的路邊的燈箱GG牌，上面是明星的笑臉。
「靠，放在這裡嚇人，缺德啊！」
有人踢了一腳那個GG牌，罵罵咧咧地泄憤。
這時。
一陣嗚咽聲傳來。
「你們誰在亂叫？」
那孩子立刻轉身，以為是同伴里有人在裝神弄鬼。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手電筒的光里，大家的臉都有點兒陰森，但也能相互看到，沒有一個人在發出聲音。
嗚咽聲再度響起。
這次，他們能夠確認。
這聲音確實存在，並且，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人發出的。
後背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周鶴鳴感覺自己腿有點兒發軟。
「周鶴鳴，你有手電筒，你去前面看看。」
有人教唆道。
周鶴鳴下意識要拒絕，但想了想，考慮到自己當大哥的面子，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手電筒照亮，他聽到嗚咽聲似乎是從前面的房子裡傳來的。
忽然。
不知道是不是驚動了野貓，一陣尖銳的嚎叫聲傳來，緊隨其後的是什麼東西跌落的碰撞聲。
霎時間，周鶴鳴身後的小夥伴發出尖叫，一鬨而散。
等周鶴鳴回頭用手電筒照的時候，已經只能窺見工地入口處朦朧的影子了。
「哎，別走啊！」
周鶴鳴也想跑。
但腿已經軟了。
想動也動不了。
周圍安靜下來。
他回過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建築物，看起來像是那種紀念品商店。
嗚咽聲再度傳來，令周鶴鳴陡然一驚。
不過，他很快分辨出來，這好像是人的聲音。
「或者，鬼的聲音也是人的聲音？」
不得不說，平日裡看《奧秘》之類的三流民科雜誌給了周鶴鳴超出同齡人的想像力和好奇心，此刻竟然壓制住了恐懼，令他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哭。
「喂，你是外星人嗎？」
周鶴鳴朝著屋子大喊了一聲。
接著，他聽到，嗚咽聲停止了片刻。
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看來，不是外星人。
周鶴鳴發現經過這麼一折騰，他的腿好像可以動了。
沒有立刻跑路，他的好奇心讓周鶴鳴往前走去。
他來到了那建築物的門口，手電筒朝裡面照去。
因為本身沒建好，所以裡面還挺空曠，只有些樹枝，動物糞便，移不動的水泥袋。
「誰？」
周鶴鳴大聲問道，驟然，手電筒的光一掃，他看到，一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人正蹲在角落裡。
「靠，真有鬼啊！」
他猛然後退了半步，身上一陣毛骨悚然。
可仔細想想，周鶴鳴又覺得不對勁。
他壯起膽子，手電筒照向那個位置。
的確有個傢伙，是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女孩，正將臉埋在雙手裡哭。
「餵？你好？」
周鶴鳴打了個招呼。
那個女孩的哭聲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因為手電筒的光很刺眼，所以稍稍眯起眼睛，用手遮住。
周鶴鳴也不知道腦袋是怎麼了。
在看到那哭得梨花帶雨，臉紅彤彤的女孩時，腦子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她長得好漂亮。
*
「所以.你們玩捉迷藏，你躲在這裡，然後睡著了，結果沒人找到你，一直到天黑，又不敢出去了？」
周鶴鳴蹲在那女孩身邊，聽著她一邊抽泣，一邊講著自己今天的遭遇。
這女孩應該是隔壁村的，看著也像是城裡回老家來玩的，不過他們玩得比較大，一群人在這廢棄的工地玩捉迷藏。
結果，她藏得太好，午後又正是犯困的時候，居然睡著了。
一起的玩伴估計沒找到她，以為已經回去，所以丟下了她一個人。
等女孩醒來，天已經黑了，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躲在這裡哭。
「嗯。」
女孩已經止住了哭泣，但肩膀還是微微顫抖。
「你心可真大，竟然能睡得著。」
周鶴鳴估摸著，要不是遇到他這個膽大的，估計她家裡人得一陣好找。
而且一般村里人都不給小孩來這些廢墟玩，說不定他們都不敢告訴大人來過這裡。
那這女孩估計，心理陰影面積無法估量了。
「我、我實在是太困了，對不起。」
女孩低聲道歉。
「沒事，還好我找到你了，不然可能你要被，嗯，被外星人抓走。」
周鶴鳴嚇唬了一下她。
「嗚哇！」
女孩一下子就哭了，哭到一半，她有點兒後知後覺。
「外星人是什麼？」
「外星人就是，會來地球建金字塔的，坐飛碟的，哎對，你知道獅身人面像嗎？還有水晶頭骨。」
周鶴鳴嘰里呱啦，說著他在路邊民科雜誌上看到的各種神秘事物。
女孩怔怔地聽著他的話，連哭都忘了。
「你餓嗎？」
見到她不像村子裡其他小夥伴一樣不耐煩，周鶴鳴從單肩包里摸出了今天帶著的那包蠶豆。
小女孩點頭如搗蒜。
「喏。」
他將袋子敞口朝向女孩。
女孩抓了一顆，塞進嘴裡，咀嚼著發出嘎擦的聲音，她立刻停下動作，似乎不敢發出聲音。
「怎麼，你不喜歡吃？」
周鶴鳴往嘴裡塞了幾顆，沒啥顧忌地嚼著。
「吃東西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
女孩認真解釋道。
「還有這規矩？沒事兒，現在你家裡人都不在，隨便吃。」
周鶴鳴讓她伸出手，在女孩手裡倒了一小把。
女孩看著手裡的蠶豆，她可能是真的餓了，學著周鶴鳴的樣子，一把塞進嘴裡，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周鶴鳴，是那邊村子的，不過只有暑假來玩。」
「周鶴鳴。」
女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要將其記住，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叫，陸淺。」
她指了一個方向，是隔壁村子。
「那我叫你阿淺好了。」
周鶴鳴又吃了兩顆蠶豆。
這時，外面又傳來了動物的叫聲，令女孩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樣吧，你先跟我回家，然後給你家那邊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估計他們還在找你呢。」
周鶴鳴起身，朝著陸淺伸出了手。
陸淺看了那隻手一眼，才伸手握住，站起身來。
*
「外公，外婆，我回來了。」
周鶴鳴回到家裡的時候，外公外婆還守著小賣鋪。
「哎呀，你去哪兒了，擔心死我了。」
外婆一見到周鶴鳴，就急忙站起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牽著周鶴鳴的手，躲在他後面的陸淺。
「這是哪來的女孩？」
村裡的小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少都認識，而陸淺，顯然外婆並不認識。
「她說她叫陸淺，是隔壁村的。」
周鶴鳴說道。
「陸淺.是老陸家的吧。」
外公砸吧了一下嘴。
周鶴鳴很快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哎喲，那他家肯定急壞了，我給他們打個電話。」
外公拿起座機和電話本，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又讓陸淺來接電話。
陸淺接電話的時候，有點兒唯唯諾諾，生怕被責罵。
但好像那邊並沒有多說，只又讓周鶴鳴的外公接電話。
「那邊說，現在天太晚了，讓陸淺晚上先睡這邊，明天再來接她。」
放下座機聽筒，外公說道。
「那晚上她跟你睡，鶴鳴。」
「啊？」
周鶴鳴看了看怯懦模樣的陸淺，撓了撓頭。
「行吧行吧。」
「陸淺，還沒吃飯吧，跟我上樓，熱點飯給你們吃。」
外婆拉起陸淺，帶著她和周鶴鳴上了樓。
洗了臉，梳了梳頭髮，陸淺算是恢復了不少。
周鶴鳴發現，燈光下，陸淺好像更好看了些，像個瓷娃娃一樣精緻。
黑色的頭髮柔順，粉色的連衣裙，白生生的雙腳穿著涼鞋，左手還有一串有著玉石和串珠的小手串。
像是電影裡會出現的可愛小女孩。
「陸淺和你姐姐是演過電影吧？」
吃飯的時候，外婆問道。
陸淺一愣，隨後不太自信地點了點頭。
「演過電影，這麼厲害？」
周鶴鳴眼前一亮。
隨即想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確實很像明星。
「我們家鶴鳴以後也要拍電影，到時候找你來演。」
外婆笑著揶揄道。
「沒有，外婆你別亂講。」
周鶴鳴以這個年紀的小孩特有的彆扭傲嬌否認道，頓了頓，又看向正在小口吃東西，優雅得像是個公主的陸淺。
「其實是想當編劇，我以後準備考寧江大學，那邊的專業.」
他又嘰里呱啦起來。
陸淺很認真地聽著周鶴鳴的嘮叨，沒有絲毫厭煩的模樣。
吃過飯，外婆給兩人洗了澡，弄了件周鶴鳴的換洗睡衣給陸淺換上。
兩個小孩躺在一張床上，床頭燈熄滅，屋內陷入一片沉默與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周鶴鳴的錯覺，他感覺陸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像是村頭太陽底下曬得暖洋洋的貓貓。
只是，陸淺非常侷促拘束的模樣，縮著身體，也像一隻擔驚受怕的小奶貓。
「你要是怕，就抓著我的手。」
周鶴鳴朝著蓋毯子的陸淺伸出了手。
陸淺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才輕輕捏住周鶴鳴的幾根手指。
她的手像是班上有錢的同學請大家吃的生日蛋糕，軟乎乎的。
「演電影好玩嗎？」
周鶴鳴雖然嘴上說著對電影很了解，實際上卻只有理論知識，聽著陸淺的事情，忍不住好奇。
陸淺搖了搖頭。
「很辛苦？」
周鶴鳴問道。
「.我不會演電影，但是，我爸爸想讓我和姐姐演。」
陸淺有些低落地回答道。
「演不好會被罵，姐姐也會嫌棄我，我不喜歡演戲。」
「那就別演了。」
周鶴鳴乾脆地說道。
「要是演戲不開心，那就該做點讓自己開心的事，都放暑假了，不得好好玩嘛。」
「但是.」
陸淺似乎還想找些理由。
「你和他們玩捉迷藏開心嗎？」
周鶴鳴又詢問。
「嗯。」
陸淺點頭。
「那就玩捉迷藏，別演戲了。」
周鶴鳴以一種小孩子特有的豁達說道。
「但是今天這種，不喜歡。」
陸淺似乎回想起了今晚的經歷，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怕他們又找不到我。」
「那你和我們玩，我肯定找得到你。」
周鶴鳴打包票道。
「真的？」
陸淺睜大了眼睛，她的眼睛非常好看，有一種清澈與純真，又帶著點兒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嫵媚感覺。
「嗯，你看我家開小賣鋪的，想吃什麼零食都有，咱們還可以去釣小龍蝦，下河摸魚。」
周鶴鳴發揮了自家的優勢。
「不過我開學之後就要回江城了，你知道江城在哪嗎？有機會你來，我帶你去玩。」
「好啊。」
陸淺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樣，如果你不喜歡和你姐姐他們玩，那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到時去路上那個GG牌那邊等你，帶你和我們這兒的人玩。」
周鶴鳴想了想，和她約了個兩個村子中間的位置。
「嗯嗯。」
陸淺嘴角彎出一個笑容，有著遠超這個年紀的女孩的甜美。
整得周鶴鳴都有點不好意思，急忙轉過視線，另找了一個話題。
卻又忍不住偷偷瞄這個有著奶香味的女孩。
兩個小孩子天南海北地聊著，陸淺講著在劇組裡遇到的事情，周鶴鳴則從學校生活講到了天文地理，等兩個人說到被困意席捲，迷迷糊糊地睡去，已經不知道幾點了。
第二天，在家裡吃過早飯，小賣鋪就接到了電話，陸淺的父親要來接她。
臨走的時候，周鶴鳴從外婆的店裡弄了包薯片送給她，還寫下了帳本。
中午，陸淺打了個電話過來，問周鶴鳴明天能不能來這邊玩，周鶴鳴果斷答應，並且宣稱要帶著他的小夥伴們一起。
夜晚，盤算著是要釣小龍蝦還是去田裡撈田螺，周鶴鳴滿懷期待地睡了過去。
這個年紀的男生其實不太喜歡和女孩子一起玩，因為總是會被別人取笑娘娘腔，男生和女生也玩不到一起。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和陸淺在一起，好像挺開心的，這種開心與同男生在一起瘋玩的開心不一樣，帶著一點兒甜甜的味道。
第三天一大早，周鶴鳴就拉著那些小夥伴們，來到兩個村子中間，靠近那片工地廢墟的公路GG牌下等待陸淺。
只是，昨晚預想的十幾種打招呼方式並沒有如願。
一直到中午飯點，陸淺都沒有出現。
小夥伴們一度覺得是周鶴鳴在騙人吹牛。
「人家肯定是嫌棄你，那些就是客套話罷了。」
「是啊，能演電影的是明星，怎麼可能和我們一起玩。」
「和女孩子有什麼好玩的，明天還是和我們一起去抓魚吧。」
大家陸陸續續回家吃飯，周鶴鳴卻依舊等待著。
他也想過，要不要去隔壁村子找陸淺，但一方面他不知道人家住哪兒，另一方面，周鶴鳴想著，萬一陸淺找過來的時候他不在這裡，那麼那個女孩得有多傷心。
所以，他獨自等待著。
一直到傍晚，夕陽西下。
他再也沒見到陸淺的身影。
看著空蕩蕩的道路，周鶴鳴一咬牙，朝著隔壁村子走去。
路上，周鶴鳴構思了好多想問的，他一開始覺得要罵一頓陸淺，以後再也不和她玩了，後來又改了主意，覺得只要她能好好道歉，那以後還是可以帶著她玩的。
他走到陌生的村子，抓住一個路過的大人，詢問了陸淺家的位置。
到陸淺家門口，周鶴鳴已經沒什麼心思生氣之類的了，他覺得能看到那個女孩子就行了。
一陣敲門後，開門的是一位老婆婆，應該是陸淺的外婆。
「小朋友，你找誰呀？」
「婆婆你好，我找陸淺。」
周鶴鳴聽著屋子裡很安靜，沒有打鬧的聲音。
「阿淺啊，她一大早跟著她爸爸回蓉城了。」
陸淺的外婆答道。
咯噔——
周鶴鳴感覺心跳漏了半拍。
「要不先進來坐坐？」
陸淺的外婆邀請周鶴鳴進屋。
周鶴鳴木然地走進去坐下，聽著陸淺的外婆講今天發生的事情。
原來陸淺和她姐姐本來是在蓉城那邊拍戲，拍完了就回老家這邊陪幾天老人，但劇組那邊的導演臨時有想法，讓兩人回去補拍，便只能匆匆回蓉城，這一趟回去，他們應該就不會再回鄉下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要不給他們打個電話。」
陸淺的外婆問道。
「我叫周鶴鳴。」
「你就是周鶴鳴？」
陸淺的外婆有些訝異，她仔細打量了一番周鶴鳴，接著開口。
「阿淺給你留了消息，她說她明年還會回來，到時候提前通知你外婆，再和你一起玩。」
「.好。」
周鶴鳴感覺心口猛然放鬆了下來。
「這麼晚了，你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我給你家打電話。」
陸淺的外婆招待他吃了一頓晚飯，其中有一盤麻辣牛肉絲，非常下飯，周鶴鳴吃了很多。
等到更晚一些，外公才來接周鶴鳴，他又住了一陣子，才回到江城。
小學時代，沒有手機，周鶴鳴也不知道陸淺那邊的號碼，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日子逐漸過去之時，他也逐漸對這段夏日的插曲有些印象模糊。
倘若，第二年他們還能再度相遇，並且交換聯繫方式，長此以往，或許會催生出一段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少年情愫，
然而，等到第二年暑假，周鶴鳴的父母難得有了假期，三人去南邊的海島玩了一個星期，沒能回川蜀的外婆家。
直到從海島回江城之後幾天，周鶴鳴的父母得知了鶴鳴山那邊發生了嚴重的地質災害的事，他們將周鶴鳴交給鄰居錢奶奶照顧，兩人回到川蜀，幫著外公和外婆處理災後的各項事務。
又過去半年，外公因病去世，周鶴鳴回了一趟川蜀奔喪。
回鶴鳴鄉的時候，他打過一次那個記憶中陸淺家的號碼。
只是已經成為了空號。
在那場災難之後，村落合併，成為了鶴鳴鄉，幾千戶家庭改了住址，很多過去認識的人都失去了聯繫方式。
周鶴鳴也不知道陸淺之後到底怎麼樣了。
再往後，伴隨著父母工作變忙，他回川蜀的次數變少，回去之後也多半待在屋子裡看手機吹空調，不再出去找曾經的小夥伴玩。
彷如很多人孩提時代偶然遇到的玩伴一般，那個女孩最終藏匿在了他的記憶深處，不再被回想起來，就連她的名字都被遺忘。
就像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主角超必殺台詞，最心愛的玩具的變形方法，最愛吃的校門口零食名字一般，成為了模糊的童年的記憶。
但現在，周鶴鳴發現，他其實從來都不曾忘記。
只是。
他最終還是沒能遵守約定，沒能及時找到這個女孩。
「找到你了。」
周鶴鳴看著墓碑上帶著溫柔笑容的女孩，他喃喃道。
隨後。
視線轉向陸白，這個與陸淺有著相似容貌的少女。
「所以，陸淺她，是怎麼去世的？」
周鶴鳴想要一個答案。
「我來告訴你吧。」
這時。
從三人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回過頭，周鶴鳴看到，那天晚上在蓉城的步行街遇到的，那個指責陸白是殺人犯的女生，正氣喘吁吁地站在台階下，略顯怨恨地仰望他們。
「陸白就是害死陸淺的罪魁禍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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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周鶴鳴走在鄉間的小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小孩比較耐熱，還是早年間的夏天本就沒有那麼難熬，反正對於十歲的他而言，鄉下可比江城要涼快多了。
他手裡拿著一根筆直的樹枝，對於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這玩意兒可以是聖劍，可以是魔杖，也可以是釣魚竿。
走了一會兒，周鶴鳴抵達了今天的目的地。
村外的一條小河旁。
他和村裡的幾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小夥伴約好了今天在這裡釣小龍蝦。
說是用繩子綁住一小塊肉，丟到水裡放一會兒就能釣上來不少黑紅色的小龍蝦，弄一桶後，在岸邊用石頭壘個坑，落葉一撒，火一燒，就能吃烤小龍蝦。
江城那邊有很多吃小龍蝦的店，但周鶴鳴很少去，因為父母基本不會帶他出門吃飯，只有母親生日的時候，如果夫妻倆正好都在江城，會帶他下一趟館子。
更多時候，周鶴鳴是在隔壁家的錢奶奶家吃飯。
對他而言，外婆這邊雖然在鄉下，有些髒亂，但可比城裡好玩多了。
「來，我帶了QQ糖。」
到了河邊，見到小夥伴，周鶴鳴從包里拿出了一袋葡萄味的QQ糖。
「好哦，周鶴鳴你真是我親大哥！」
「牛逼啊周鶴鳴。」
「給我五顆先，上次薯片我都沒吃到幾片。」
更不用說，因為外婆開了家小賣鋪，周鶴鳴經常能薅點兒零食帶過來分給小夥伴們，儼然已經成為了村里小孩心中的大哥與偶像了。
在學校里，沒人會關注他，更不會和他玩。
「隨便吃，下次我弄包辣條來，那個好吃。」
周鶴鳴笑嘻嘻地分著零食，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這條河，準確來說是灌溉農田用的水渠，引的是鶴鳴山下來的水，清澈見底，流入農田的區域有不少魚蝦。
午後的陽光明媚，幾個小孩子在這裡釣小龍蝦，收穫頗豐。
他們壘石頭弄起火坑，將小龍蝦烤熟，剝殼吃著一點兒也沒有調味的蝦肉，一點兒也不擔心回去之後鬧肚子。
「說來，在靠山的那邊有個工地，你們知道嘛？」
吃著吃著，一位小夥伴說道。
「做什麼的？」
「已經停工了，不知道是什麼，但前段時間有人在那邊鬧，後來就沒人幹活了。」
「那有什麼好玩的？」
「說是，鬧鬼了。」
「鬧鬼？」
周鶴鳴豎起了耳朵。
他從小就對這種奇奇怪怪的事情很感興趣，或者說，他對於超越日常的經歷都很有興趣，就像現在，和一群才認識沒多久的小夥伴坐在一起釣小龍蝦。
「是啊，說是鬧鬼才停工的，你們不知道嘛，鶴鳴山經常鬧鬼的。」
那個小夥伴又開始煞有介事地講故事。
什麼在鶴鳴山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啊，什麼狐狸變成人問路，只要回答了就會被勾魂啊，還有每年都要獻祭一個小孩，不然就會有災害什麼的。
周鶴鳴聽得津津有味。
「我說，你們敢去工地看看嗎？」
那個小夥伴像是誘人墮落的梅菲斯特般低語道。
「去就去，有什麼不敢的？」
有人叫囂。
「等五六點的時候去，天快黑的時候，說是那邊能看到穿紅裙子的女鬼。」
那個小夥伴一開口，其他人都沉默了。
白天去，沒什麼，但鄉下晚上天黑得快，五六點已經有些昏暗了。
尤其是太陽快落山，天色沒有全黑，路燈又沒點亮的時候，那時候整個世界一片昏黃，看人都重影，有一種令人目眩的迷醉感。
「周鶴鳴，你敢去嗎？」
這時，有人攛掇道。
「敢啊，有什麼不敢的？」
周鶴鳴逞強道。
「那我們今天的探險就選在這裡了！」
幾個小孩好像有了勇氣，紛紛點頭。
說是探險，其實就是在村子附近瞎玩。
因為鶴鳴山這一塊地質原因，過去經常會發生山崩，導致附近的村子受災，所以有不少廢棄的村子的遺蹟，遠的能追溯到一兩百年前。
這些廢棄的地方就變成了孩子們玩耍探險，建立秘密基地，或者試探勇氣的地方。
大多數時候，他們是白天去，在那邊捉迷藏什麼的。
偶爾也有晚上的，不過有小孩因為晚歸被父母打了一頓後，他們已經很少晚上出門了。
考慮到是傍晚，天還沒完全黑，周鶴鳴答應了下來。
*
下午五點，周鶴鳴隨手抓了一包蠶豆進單肩包里，又塞了個手電筒，和小夥伴來到村口。
那一片工地本來是一處酒店度假區，大概是考慮到開發這邊的旅遊資源，結合鶴鳴山山上的道觀什麼的弄點特色旅遊項目，但已經停工了兩年，只剩下些搬不走的建築材料接受風吹雨打，已經破落不堪。
今天天黑得有點早，集合的時候，已經有點看不清路了。
一群小夥伴結伴朝著工地走去。
這一處工地位於兩個村中間的位置，沿著公路走了一段，然後是破爛的沒人維護的一段野路，他們抵達工地的時候，天都已經快完全黑了。
那些空有外殼，裡面沒有修好的房子如同一個個沉睡的怪物，在昏暗的夜色中顯出詭異感。
山里傳來了奇怪的嚎叫聲，不知道是什麼動物。
伴隨著他們走進這一片廢棄的工地，幾個小夥伴頓時緊張起來。
周鶴鳴打開了手電筒。
一瞬間，他們看到一張空洞的臉。
「！！！」
驚叫聲都被噎住，幾個小孩子倒吸一口氣。
「.GG牌。」
周鶴鳴最先反應過來。
是不知道哪裡丟來的路邊的燈箱GG牌，上面是明星的笑臉。
「靠，放在這裡嚇人，缺德啊！」
有人踢了一腳那個GG牌，罵罵咧咧地泄憤。
這時。
一陣嗚咽聲傳來。
「你們誰在亂叫？」
那孩子立刻轉身，以為是同伴里有人在裝神弄鬼。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
手電筒的光里，大家的臉都有點兒陰森，但也能相互看到，沒有一個人在發出聲音。
嗚咽聲再度響起。
這次，他們能夠確認。
這聲音確實存在，並且，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人發出的。
後背起了一陣雞皮疙瘩，周鶴鳴感覺自己腿有點兒發軟。
「周鶴鳴，你有手電筒，你去前面看看。」
有人教唆道。
周鶴鳴下意識要拒絕，但想了想，考慮到自己當大哥的面子，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手電筒照亮，他聽到嗚咽聲似乎是從前面的房子裡傳來的。
忽然。
不知道是不是驚動了野貓，一陣尖銳的嚎叫聲傳來，緊隨其後的是什麼東西跌落的碰撞聲。
霎時間，周鶴鳴身後的小夥伴發出尖叫，一鬨而散。
等周鶴鳴回頭用手電筒照的時候，已經只能窺見工地入口處朦朧的影子了。
「哎，別走啊！」
周鶴鳴也想跑。
但腿已經軟了。
想動也動不了。
周圍安靜下來。
他回過身，用手電筒照了照那建築物，看起來像是那種紀念品商店。
嗚咽聲再度傳來，令周鶴鳴陡然一驚。
不過，他很快分辨出來，這好像是人的聲音。
「或者，鬼的聲音也是人的聲音？」
不得不說，平日裡看《奧秘》之類的三流民科雜誌給了周鶴鳴超出同齡人的想像力和好奇心，此刻竟然壓制住了恐懼，令他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誰在哭。
「喂，你是外星人嗎？」
周鶴鳴朝著屋子大喊了一聲。
接著，他聽到，嗚咽聲停止了片刻。
然後，哭得更大聲了。
看來，不是外星人。
周鶴鳴發現經過這麼一折騰，他的腿好像可以動了。
沒有立刻跑路，他的好奇心讓周鶴鳴往前走去。
他來到了那建築物的門口，手電筒朝裡面照去。
因為本身沒建好，所以裡面還挺空曠，只有些樹枝，動物糞便，移不動的水泥袋。
「誰？」
周鶴鳴大聲問道，驟然，手電筒的光一掃，他看到，一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人正蹲在角落裡。
「靠，真有鬼啊！」
他猛然後退了半步，身上一陣毛骨悚然。
可仔細想想，周鶴鳴又覺得不對勁。
他壯起膽子，手電筒照向那個位置。
的確有個傢伙，是個穿著粉紅色裙子的女孩，正將臉埋在雙手裡哭。
「餵？你好？」
周鶴鳴打了個招呼。
那個女孩的哭聲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因為手電筒的光很刺眼，所以稍稍眯起眼睛，用手遮住。
周鶴鳴也不知道腦袋是怎麼了。
在看到那哭得梨花帶雨，臉紅彤彤的女孩時，腦子裡的第一反應竟然是。
——她長得好漂亮。
*
「所以.你們玩捉迷藏，你躲在這裡，然後睡著了，結果沒人找到你，一直到天黑，又不敢出去了？」
周鶴鳴蹲在那女孩身邊，聽著她一邊抽泣，一邊講著自己今天的遭遇。
這女孩應該是隔壁村的，看著也像是城裡回老家來玩的，不過他們玩得比較大，一群人在這廢棄的工地玩捉迷藏。
結果，她藏得太好，午後又正是犯困的時候，居然睡著了。
一起的玩伴估計沒找到她，以為已經回去，所以丟下了她一個人。
等女孩醒來，天已經黑了，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躲在這裡哭。
「嗯。」
女孩已經止住了哭泣，但肩膀還是微微顫抖。
「你心可真大，竟然能睡得著。」
周鶴鳴估摸著，要不是遇到他這個膽大的，估計她家裡人得一陣好找。
而且一般村里人都不給小孩來這些廢墟玩，說不定他們都不敢告訴大人來過這裡。
那這女孩估計，心理陰影面積無法估量了。
「我、我實在是太困了，對不起。」
女孩低聲道歉。
「沒事，還好我找到你了，不然可能你要被，嗯，被外星人抓走。」
周鶴鳴嚇唬了一下她。
「嗚哇！」
女孩一下子就哭了，哭到一半，她有點兒後知後覺。
「外星人是什麼？」
「外星人就是，會來地球建金字塔的，坐飛碟的，哎對，你知道獅身人面像嗎？還有水晶頭骨。」
周鶴鳴嘰里呱啦，說著他在路邊民科雜誌上看到的各種神秘事物。
女孩怔怔地聽著他的話，連哭都忘了。
「你餓嗎？」
見到她不像村子裡其他小夥伴一樣不耐煩，周鶴鳴從單肩包里摸出了今天帶著的那包蠶豆。
小女孩點頭如搗蒜。
「喏。」
他將袋子敞口朝向女孩。
女孩抓了一顆，塞進嘴裡，咀嚼著發出嘎擦的聲音，她立刻停下動作，似乎不敢發出聲音。
「怎麼，你不喜歡吃？」
周鶴鳴往嘴裡塞了幾顆，沒啥顧忌地嚼著。
「吃東西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
女孩認真解釋道。
「還有這規矩？沒事兒，現在你家裡人都不在，隨便吃。」
周鶴鳴讓她伸出手，在女孩手裡倒了一小把。
女孩看著手裡的蠶豆，她可能是真的餓了，學著周鶴鳴的樣子，一把塞進嘴裡，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周鶴鳴，是那邊村子的，不過只有暑假來玩。」
「周鶴鳴。」
女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要將其記住，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叫，陸淺。」
她指了一個方向，是隔壁村子。
「那我叫你阿淺好了。」
周鶴鳴又吃了兩顆蠶豆。
這時，外面又傳來了動物的叫聲，令女孩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這樣吧，你先跟我回家，然後給你家那邊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估計他們還在找你呢。」
周鶴鳴起身，朝著陸淺伸出了手。
陸淺看了那隻手一眼，才伸手握住，站起身來。
*
「外公，外婆，我回來了。」
周鶴鳴回到家裡的時候，外公外婆還守著小賣鋪。
「哎呀，你去哪兒了，擔心死我了。」
外婆一見到周鶴鳴，就急忙站起來。
然後，她就看到了牽著周鶴鳴的手，躲在他後面的陸淺。
「這是哪來的女孩？」
村裡的小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少都認識，而陸淺，顯然外婆並不認識。
「她說她叫陸淺，是隔壁村的。」
周鶴鳴說道。
「陸淺.是老陸家的吧。」
外公砸吧了一下嘴。
周鶴鳴很快將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哎喲，那他家肯定急壞了，我給他們打個電話。」
外公拿起座機和電話本，撥了個號碼，說了幾句，又讓陸淺來接電話。
陸淺接電話的時候，有點兒唯唯諾諾，生怕被責罵。
但好像那邊並沒有多說，只又讓周鶴鳴的外公接電話。
「那邊說，現在天太晚了，讓陸淺晚上先睡這邊，明天再來接她。」
放下座機聽筒，外公說道。
「那晚上她跟你睡，鶴鳴。」
「啊？」
周鶴鳴看了看怯懦模樣的陸淺，撓了撓頭。
「行吧行吧。」
「陸淺，還沒吃飯吧，跟我上樓，熱點飯給你們吃。」
外婆拉起陸淺，帶著她和周鶴鳴上了樓。
洗了臉，梳了梳頭髮，陸淺算是恢復了不少。
周鶴鳴發現，燈光下，陸淺好像更好看了些，像個瓷娃娃一樣精緻。
黑色的頭髮柔順，粉色的連衣裙，白生生的雙腳穿著涼鞋，左手還有一串有著玉石和串珠的小手串。
像是電影裡會出現的可愛小女孩。
「陸淺和你姐姐是演過電影吧？」
吃飯的時候，外婆問道。
陸淺一愣，隨後不太自信地點了點頭。
「演過電影，這麼厲害？」
周鶴鳴眼前一亮。
隨即想到，這麼漂亮的女孩子，確實很像明星。
「我們家鶴鳴以後也要拍電影，到時候找你來演。」
外婆笑著揶揄道。
「沒有，外婆你別亂講。」
周鶴鳴以這個年紀的小孩特有的彆扭傲嬌否認道，頓了頓，又看向正在小口吃東西，優雅得像是個公主的陸淺。
「其實是想當編劇，我以後準備考寧江大學，那邊的專業.」
他又嘰里呱啦起來。
陸淺很認真地聽著周鶴鳴的嘮叨，沒有絲毫厭煩的模樣。
吃過飯，外婆給兩人洗了澡，弄了件周鶴鳴的換洗睡衣給陸淺換上。
兩個小孩躺在一張床上，床頭燈熄滅，屋內陷入一片沉默與黑暗。
不知道是不是周鶴鳴的錯覺，他感覺陸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像是村頭太陽底下曬得暖洋洋的貓貓。
只是，陸淺非常侷促拘束的模樣，縮著身體，也像一隻擔驚受怕的小奶貓。
「你要是怕，就抓著我的手。」
周鶴鳴朝著蓋毯子的陸淺伸出了手。
陸淺盯著他的手看了一會兒，才輕輕捏住周鶴鳴的幾根手指。
她的手像是班上有錢的同學請大家吃的生日蛋糕，軟乎乎的。
「演電影好玩嗎？」
周鶴鳴雖然嘴上說著對電影很了解，實際上卻只有理論知識，聽著陸淺的事情，忍不住好奇。
陸淺搖了搖頭。
「很辛苦？」
周鶴鳴問道。
「.我不會演電影，但是，我爸爸想讓我和姐姐演。」
陸淺有些低落地回答道。
「演不好會被罵，姐姐也會嫌棄我，我不喜歡演戲。」
「那就別演了。」
周鶴鳴乾脆地說道。
「要是演戲不開心，那就該做點讓自己開心的事，都放暑假了，不得好好玩嘛。」
「但是.」
陸淺似乎還想找些理由。
「你和他們玩捉迷藏開心嗎？」
周鶴鳴又詢問。
「嗯。」
陸淺點頭。
「那就玩捉迷藏，別演戲了。」
周鶴鳴以一種小孩子特有的豁達說道。
「但是今天這種，不喜歡。」
陸淺似乎回想起了今晚的經歷，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怕他們又找不到我。」
「那你和我們玩，我肯定找得到你。」
周鶴鳴打包票道。
「真的？」
陸淺睜大了眼睛，她的眼睛非常好看，有一種清澈與純真，又帶著點兒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嫵媚感覺。
「嗯，你看我家開小賣鋪的，想吃什麼零食都有，咱們還可以去釣小龍蝦，下河摸魚。」
周鶴鳴發揮了自家的優勢。
「不過我開學之後就要回江城了，你知道江城在哪嗎？有機會你來，我帶你去玩。」
「好啊。」
陸淺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樣，如果你不喜歡和你姐姐他們玩，那你就給我打電話，我到時去路上那個GG牌那邊等你，帶你和我們這兒的人玩。」
周鶴鳴想了想，和她約了個兩個村子中間的位置。
「嗯嗯。」
陸淺嘴角彎出一個笑容，有著遠超這個年紀的女孩的甜美。
整得周鶴鳴都有點不好意思，急忙轉過視線，另找了一個話題。
卻又忍不住偷偷瞄這個有著奶香味的女孩。
兩個小孩子天南海北地聊著，陸淺講著在劇組裡遇到的事情，周鶴鳴則從學校生活講到了天文地理，等兩個人說到被困意席捲，迷迷糊糊地睡去，已經不知道幾點了。
第二天，在家裡吃過早飯，小賣鋪就接到了電話，陸淺的父親要來接她。
臨走的時候，周鶴鳴從外婆的店裡弄了包薯片送給她，還寫下了帳本。
中午，陸淺打了個電話過來，問周鶴鳴明天能不能來這邊玩，周鶴鳴果斷答應，並且宣稱要帶著他的小夥伴們一起。
夜晚，盤算著是要釣小龍蝦還是去田裡撈田螺，周鶴鳴滿懷期待地睡了過去。
這個年紀的男生其實不太喜歡和女孩子一起玩，因為總是會被別人取笑娘娘腔，男生和女生也玩不到一起。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和陸淺在一起，好像挺開心的，這種開心與同男生在一起瘋玩的開心不一樣，帶著一點兒甜甜的味道。
第三天一大早，周鶴鳴就拉著那些小夥伴們，來到兩個村子中間，靠近那片工地廢墟的公路GG牌下等待陸淺。
只是，昨晚預想的十幾種打招呼方式並沒有如願。
一直到中午飯點，陸淺都沒有出現。
小夥伴們一度覺得是周鶴鳴在騙人吹牛。
「人家肯定是嫌棄你，那些就是客套話罷了。」
「是啊，能演電影的是明星，怎麼可能和我們一起玩。」
「和女孩子有什麼好玩的，明天還是和我們一起去抓魚吧。」
大家陸陸續續回家吃飯，周鶴鳴卻依舊等待著。
他也想過，要不要去隔壁村子找陸淺，但一方面他不知道人家住哪兒，另一方面，周鶴鳴想著，萬一陸淺找過來的時候他不在這裡，那麼那個女孩得有多傷心。
所以，他獨自等待著。
一直到傍晚，夕陽西下。
他再也沒見到陸淺的身影。
看著空蕩蕩的道路，周鶴鳴一咬牙，朝著隔壁村子走去。
路上，周鶴鳴構思了好多想問的，他一開始覺得要罵一頓陸淺，以後再也不和她玩了，後來又改了主意，覺得只要她能好好道歉，那以後還是可以帶著她玩的。
他走到陌生的村子，抓住一個路過的大人，詢問了陸淺家的位置。
到陸淺家門口，周鶴鳴已經沒什麼心思生氣之類的了，他覺得能看到那個女孩子就行了。
一陣敲門後，開門的是一位老婆婆，應該是陸淺的外婆。
「小朋友，你找誰呀？」
「婆婆你好，我找陸淺。」
周鶴鳴聽著屋子裡很安靜，沒有打鬧的聲音。
「阿淺啊，她一大早跟著她爸爸回蓉城了。」
陸淺的外婆答道。
咯噔——
周鶴鳴感覺心跳漏了半拍。
「要不先進來坐坐？」
陸淺的外婆邀請周鶴鳴進屋。
周鶴鳴木然地走進去坐下，聽著陸淺的外婆講今天發生的事情。
原來陸淺和她姐姐本來是在蓉城那邊拍戲，拍完了就回老家這邊陪幾天老人，但劇組那邊的導演臨時有想法，讓兩人回去補拍，便只能匆匆回蓉城，這一趟回去，他們應該就不會再回鄉下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要不給他們打個電話。」
陸淺的外婆問道。
「我叫周鶴鳴。」
「你就是周鶴鳴？」
陸淺的外婆有些訝異，她仔細打量了一番周鶴鳴，接著開口。
「阿淺給你留了消息，她說她明年還會回來，到時候提前通知你外婆，再和你一起玩。」
「.好。」
周鶴鳴感覺心口猛然放鬆了下來。
「這麼晚了，你還沒吃飯吧，先吃點，我給你家打電話。」
陸淺的外婆招待他吃了一頓晚飯，其中有一盤麻辣牛肉絲，非常下飯，周鶴鳴吃了很多。
等到更晚一些，外公才來接周鶴鳴，他又住了一陣子，才回到江城。
小學時代，沒有手機，周鶴鳴也不知道陸淺那邊的號碼，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日子逐漸過去之時，他也逐漸對這段夏日的插曲有些印象模糊。
倘若，第二年他們還能再度相遇，並且交換聯繫方式，長此以往，或許會催生出一段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少年情愫，
然而，等到第二年暑假，周鶴鳴的父母難得有了假期，三人去南邊的海島玩了一個星期，沒能回川蜀的外婆家。
直到從海島回江城之後幾天，周鶴鳴的父母得知了鶴鳴山那邊發生了嚴重的地質災害的事，他們將周鶴鳴交給鄰居錢奶奶照顧，兩人回到川蜀，幫著外公和外婆處理災後的各項事務。
又過去半年，外公因病去世，周鶴鳴回了一趟川蜀奔喪。
回鶴鳴鄉的時候，他打過一次那個記憶中陸淺家的號碼。
只是已經成為了空號。
在那場災難之後，村落合併，成為了鶴鳴鄉，幾千戶家庭改了住址，很多過去認識的人都失去了聯繫方式。
周鶴鳴也不知道陸淺之後到底怎麼樣了。
再往後，伴隨著父母工作變忙，他回川蜀的次數變少，回去之後也多半待在屋子裡看手機吹空調，不再出去找曾經的小夥伴玩。
彷如很多人孩提時代偶然遇到的玩伴一般，那個女孩最終藏匿在了他的記憶深處，不再被回想起來，就連她的名字都被遺忘。
就像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主角超必殺台詞，最心愛的玩具的變形方法，最愛吃的校門口零食名字一般，成為了模糊的童年的記憶。
但現在，周鶴鳴發現，他其實從來都不曾忘記。
只是。
他最終還是沒能遵守約定，沒能及時找到這個女孩。
「找到你了。」
周鶴鳴看著墓碑上帶著溫柔笑容的女孩，他喃喃道。
隨後。
視線轉向陸白，這個與陸淺有著相似容貌的少女。
「所以，陸淺她，是怎麼去世的？」
周鶴鳴想要一個答案。
「我來告訴你吧。」
這時。
從三人的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回過頭，周鶴鳴看到，那天晚上在蓉城的步行街遇到的，那個指責陸白是殺人犯的女生，正氣喘吁吁地站在台階下，略顯怨恨地仰望他們。
「陸白就是害死陸淺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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