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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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高考

  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周鶴鳴放下筆,深吸一口氣。

  他下意識瞥了眼側前方。

  程霜降似乎早已停筆,氣定神閒地等待著考試結束。

  周鶴鳴沒想到,和程霜降同一個考場的願望,居然在高中階段的最後一場,也是人生之中可能最重要的一場考試里實現了。

  外面的雨在下午開考的時候已經停下,不復先前的盛況,只有依舊令空氣潮濕,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牆根里長出蘑菇。

  收回視線,周鶴鳴瞥了眼右手。

  上面,是陸白的手串。

  陸白是文科班,在另一個考場,臨別之前,她從手上將這個她時刻佩戴著的手串給了周鶴鳴。

  「希望它能保佑你。」

  少女如此說道。

  將貼身之物借給周鶴鳴,其中蘊含的情感,自然不必多說。

  雖然周遭依舊安靜,但周鶴鳴能感覺出來,某種躁動的氣息正在醞釀。

  監考老師徐徐收卷,清點核對數量的時候,周鶴鳴看到,其他學校在同一個考場的學生已經抖起了大腿,蓄勢待發。

  他又看向程霜降。

  少女依舊淡然。

  第一天考完,她就跟著程靈均回去了,周鶴鳴沒有多問,對他而言,六月六日的那一夜後,他已經非常清楚,十八歲的程霜降,並不是他愛的那個女孩。

  「好了。」

  伴隨著監控老師的宣告,從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歡呼聲。

  周鶴鳴長長吐了一口氣,收拾文具,站起身來,與程霜降正好四目相對。

  「考得怎麼樣?」

  他調侃般笑道。

  「還不錯。」

  程霜降點了點頭。

  「一起走出去?」

  周鶴鳴邀請道。

  「好。」

  程霜降淡淡地收拾東西,和周鶴鳴一起往外走。

  有更多的考生正衝出學校,不知道是不是想當第一個出考場的。

  往日那些熱衷於考後對答案的卷王們,這時候也全然沒有了過去的模樣,有些雀躍地快步走著。

  高中生活即將結束,可周鶴鳴卻一點兒也沒有實感,仿佛只是一次稀鬆平常的考試,再過幾天,班上的人還會繼續回到教室里,插科打諢,度過仿佛永不終結的學生時代。

  雲銷雨霽,傍晚的陽光落在作為考點的學校的操場上,映照出朝著校門口走去的學生們的影子。

  周鶴鳴與程霜降的影子隔了一段距離,始終無法觸碰。

  「你租的房子什麼時候到期?」

  周鶴鳴問道,程霜降是租房,高考完之後,應該就要退租了,至於是回老家等著還是別的,他就不清楚了——在重生而來的程霜降給他描繪的未來里,她應該會住進周鶴鳴家裡,與他一同等待大學開學。

  「七月,但我這個月中就會搬走。」

  程霜降答道。

  「錄取通知書呢?」

  拿錄取通知書應該是八月的事情了。

  「到時候再過來一趟。」

  她回答得很乾脆。

  或許對程霜降而言,江城這個地方,已經沒有了什麼值得留戀之處。

  兩人的對話暫時中斷,直到快到校門口,程霜降才開口。

  「你暑假要去川蜀嗎?」

  「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但應該會去。」

  「順便見見你外婆嗎?」

  「嗯,說起來,陸白和我老家還挺近的,估計也就十幾分鐘的路。」

  周鶴鳴忽然後知後覺,程霜降還記得周鶴鳴外婆住在川蜀。

  「你能考上的。」

  程霜降篤定般說道。

  兩人到了校門口。

  外面是家長,學校的老師,還有興奮激動的學生們。

  「那,再見。」


  她說道。

  「嗯,再見。」

  周鶴鳴揮了揮手,最後看了程霜降一眼,朝著丁愷那邊走去。

  至於程霜降,她捏了捏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攢在口袋裡的東西,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沒有將其拿出來。

  那是一條,名為【希望】的手鍊。

  *

  「大家晚上不要太晚回去啊,然後過幾天回來拿畢業證,後續的時間也都記得,別忘了!」

  高三七班這邊,丁愷叮囑著大家最後的一些注意事項。

  「喬今晨,考得怎麼樣?」

  他見到喬今晨,咧嘴問了一句。

  「應該一本沒問題,肯定不會給你丟臉!」

  「徐悠悠呢?」

  丁愷又看向喬今晨旁邊的徐悠悠。

  「不太確定幾道題,可能要後續對一下答案。」

  「你可以的,放心。」

  丁愷鼓勵了一句,又拍了拍喬今晨的肩膀。

  「徐悠悠就交給你了,以後要是她受欺負,丁老師直接上門拜訪你家長。」

  「我欺負她?她欺負我還差不多!哎,疼疼疼~」

  喬今晨被徐悠悠揪住了耳朵。

  丁愷又轉頭和其他的學生交代事情,看得出來,到了這時候,他想說的太多,而時間太少。

  周鶴鳴來到人群中,朝著喬今晨和徐悠悠打了個招呼。

  「看樣子你倆考得都不錯。」

  「一般一般,你呢?」

  「不知道啊,盡人事,安天命。」

  周鶴鳴笑道。

  「看樣子是考得不錯了。」

  徐悠悠抿嘴一笑。

  「晚上怎麼安排,要不要去搓一頓?」

  喬今晨問道。

  「等等,我問問陸白。」

  周鶴鳴拿出手機,給陸白髮去消息。

  她肯定也考完了,估計在被她們班班主任念叨。

  「不管女朋友是誰,你都是這副妻管嚴的模樣啊。」

  喬今晨調侃道。

  最妻管嚴的怕不是你?

  周鶴鳴沒去解釋女朋友的話題,最開始他被喬今晨和徐悠悠撞見和陸白牽著手走在一起的時候,那兩人還相當驚訝,但後來逐漸也就習慣了。

  雖然是朋友,但喬今晨和徐悠悠沒有過多去干涉周鶴鳴的生活,他和誰在一起,是周鶴鳴自己的自由。

  反正他倆也認識陸白,而且從旁人的視角來看,明顯是程霜降甩了周鶴鳴。

  因此,他和陸白在一起,是合情合理的。

  最多感慨一下周鶴鳴不談則已,一談就是校花級別的,前任現任都是!

  發去微信,但陸白沒有回覆,估計沒空看手機。

  「我去她們班找一下。」

  「領畢業的那天晚上謝師宴,好幾個班一起,記得啊。」

  另一邊,班長見到周鶴鳴要離開,叮囑了一句。

  周鶴鳴點點頭,來到文科班這邊。

  陸白果然被她們班的班主任抓著在嘮叨。

  周鶴鳴沒去打擾,隔著一段距離和陸白對了下眼神,耐心等待。

  聽了一會兒,好像是想讓陸白拍個學校宣傳短片,友情出演什麼的,素質教育這一塊,校長還是很在意的。

  幾分鐘後,班主任終於叮囑完,開始和其他學生交流,陸白立刻揮了揮手,朝著周鶴鳴快步走來。

  「久等啦。」

  接過遞來的手串戴上,她挽起周鶴鳴的胳膊,令周圍的男生們十分羨慕。

  憑什麼周鶴鳴和程霜降談完還能和陸白談的?

  連吃帶拿也不是這樣的!

  周圍其實還有更多情侶,有些是高中一直談著,大家心知肚明,還有些,地下情報工作做得非常好,直到考完試,兩人手都牽上了,眾人才驚呼「原來你倆是一對啊!」


  「喬今晨說晚上去吃一頓飯。」

  「好呀,那我得請客,畢竟在學校裡帶著女生去和自己好朋友吃飯,就相當於見家長了。」

  陸白理所應當地說道。

  「你又不是沒有和喬今晨吃過。」

  周鶴鳴想起了雙蛋晚會那天的晚飯,那也是他和程霜降在一起的最後一個日子。

  「身份不一樣,那時候你還和程霜降在一起呢。」

  陸白笑道。

  「也是,不過我沒和他們解釋我們倆的關係。」

  事到如今,周鶴鳴已經能夠相當坦然地將那時候的事情說出來了。

  「那就讓他們當咱倆在談唄。」

  陸白直言不諱。

  兩人已經走到了喬今晨和徐悠悠這邊。

  「好久沒和大明星一起吃飯了。」

  喬今晨或許是和徐悠悠相處久了,即便面對陸白,也沒有之前那麼緊張了。

  「我們總共就在一起吃過一次啦。」

  陸白大方笑道。

  「今晚我請客,就當做是我和周鶴鳴一起請的,隨便吃。」

  「那行,我就不和你搶了。」

  喬今晨想了想。

  「我記得有家烤肉店挺不錯的,你倆應該沒吃過。」

  他給了一個地址。

  周鶴鳴發現,那地方就在之前他和程霜降以及陸白烤棉花糖的商場隔壁,是一間今年年初才開始營業的大商場。

  「那就去這裡。」

  喬今晨直接打了一輛車,四人很快到了商場入口。

  周鶴鳴看了眼那原本的老舊商場,卻發現,那裡早已拆遷,只剩下圍欄圈住的一片廢墟。

  她最愛去的舊書店,也沒能撐過這個夏天。

  注意到這一幕,陸白默默牽住了周鶴鳴的手。

  正如喬今晨所言,這是一家評分不錯的烤肉店,這個點,店裡有不少穿著校服的學生,看來都是在附近高考完之後直接過來的。

  燒烤店也擺出了憑高考准考證打八折的告示牌,看來在接下來相當一段長的時間裡,它的生意都不會差了。

  周鶴鳴翻看菜單,這家價格倒是還算正常,令人意外的是,他還看到了烤棉花糖。

  「這個是我們老闆之前在這邊考察的時候,聽隔壁燒烤攤的老闆說有人烤棉花糖,我們老闆自己試了下,覺得味道很有特色,就弄成了一道菜。」

  服務員見狀,熱心說明道。

  周鶴鳴和陸白對視一眼。

  這位老闆遇到的燒烤攤老闆,估計就是當時他們三人借炭火烤棉花糖的那一位。

  某種宿命般的感覺湧上心頭。

  「那我們點一份。」

  周鶴鳴說道。

  點的肉很快就上了,服務員熱心幫忙炙烤,幾乎不用自己動手。

  「班主任讓我領畢業證的時候帶上校服,然後在空教室里拍幾段,用來當下一屆的宣傳片。」

  陸白看著產生美拉德反應,散發出誘人香味的烤肉說道。

  「那我到時陪你一起。」

  周鶴鳴夾起服務員放在盤子裡的烤好的肉,蘸了點兒辣椒粉吃掉。

  「你當然要陪我一起。」

  陸白笑嘻嘻地說道。

  「你到時候也要穿校服,陪我一起拍。」

  「啊?」

  周鶴鳴發出了年度彈幕的聲音。

  「阿鶴看起來也要成明星了。」

  喬今晨樂呵道。

  「我說了好久才說服班主任呢,咱們總要在高中階段留下點兒什麼吧。」

  陸白理所當然地說著。

  「好吧。」

  事到如今,周鶴鳴覺得應該也沒有拒絕的空間了。

  「對了,領畢業證那天還有謝師宴來著,說是好幾個班一起,我們班和你們班好像是在一起辦。」


  陸白又嘟囔道。

  「還有重點班也一起。」

  徐悠悠補充了一句。

  「哦。」

  周鶴鳴應了一聲。

  還真巧。

  「烤棉花糖上了。」

  服務員端上了一盤烤棉花糖。

  因為這東西容易考廢,所以是後廚烤好之後直接端上來的,棉花糖上還插了竹籤子,如果覺得不夠火候,還能自己繼續烤。

  「我們上次覺得是黑暗料理所以沒點,現在看起來,好像還行?」

  徐悠悠扶了扶眼鏡,拿起一串。

  「居然還挺好吃。」

  喬今晨已經吃下一個,表情詫異。

  「話說這個可以在家自己烤吧?」

  「自己烤容易烤焦,得時不時像這樣收回來看看,哎!」

  陸白本來想演示一下伸縮烤棉花糖的手法,但頃刻間,那團棉花糖就因為過熱而燒成了焦炭。

  「.有些錢,還是得給別人賺。」

  徐悠悠本來湊近烤爐的棉花糖又立刻縮了回來。

  周鶴鳴端詳著有些精緻的烤棉花糖,那仿佛宇宙盡頭的畫面又浮現在眼前。

  他輕輕咬下一口。

  甜膩,焦苦,柔軟,清脆,複雜的口感,和那天相差無幾。

  就像,苦杏仁氣味的愛情。

  *

  高考結束對周鶴鳴而言,確實沒有什麼實感。

  以至於他和陸白回家之後,周鶴鳴還下意識想要拿題目出來做。

  覺察到這一點,某種淡淡的空虛感籠罩了他。

  就像在海中航行的船隻驟然失去了方向。

  對高三學生而言,他們有差不多三個月的時間可以虛度,可以去旅遊,去享受,去做之前一直沒做的事情,苦讀十二年,此刻或許是他們最自由的時候。

  而有時候,絕對的自由,也就意味著不自由。

  所幸周鶴鳴還有劇本需要完成。

  接下來的一整天時間,他都在那台老舊的筆記本前度過。

  陸白沒出門玩,陪著周鶴鳴一起討論內容,給出自己的想法。

  考完試的第三天。

  下午,周鶴鳴和陸白換上了夏季的襯衣校服,來到江城中學。

  今天是周五,高一高二的學弟學妹們還在上課。

  正經的畢業典禮其實在高考前就已經辦過了,連帶著畢業照,所以今天來拿畢業證也就是去班主任辦公室簽個到。

  但陸白接受了邀請,需要在高三的教室拍一些影像。

  兩人到了高三五班的教室。

  這是陸白所在的班級。

  周鶴鳴看到,教室的黑板上寫寫畫畫了很多東西,有線條小狗的素描,有拙劣的貓貓頭,有海綿寶寶,還有抽象的班主任形象。

  中間是巨大的「畢業啦」的加粗文字。

  更多的是名字和各種留言。

  搞怪的,溫情的,勵志的,還有幾條告白。

  似乎是領完畢業證之後的學生過來畫的,倒是正好構成了適合的背景。

  周鶴鳴此時才知道,「前程似錦」,其實是再見的意思。

  陸白見狀,拿起粉筆,在黑板一隅寫下自己的名字。

  「學長學姐好。」

  這時,門口傳來了打招呼聲。

  周鶴鳴回頭,看到是一名穿著校服的男生,跟著一男一女兩名拿設備的學生。

  「我是高二五班的於鑫,也是廣播站站長。」

  他自我介紹道。

  「你好呀,我是陸白,這是周鶴鳴,我們是蔡老師叫來幫忙參加學校宣傳拍攝的。」

  陸白立刻露出燦爛如春風的笑容。

  「久仰久仰。」

  於鑫目光落在周鶴鳴身上,有點兒尷尬地撓了撓頭。

  「那我們現在開始拍攝?」

  陸白問道。

  「還有一位學姐,她待會兒就到。」

  於鑫說著,幫忙將設備架好。

  不是自動對焦鳥兒的那個牌子,周鶴鳴瞄了一眼拍攝的設備,暗自想起,那位寧江大學的學姐好像還沒把照片發給他。

  但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思考之間,周鶴鳴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

  程霜降正站在門口。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她說話的時候,正好與周鶴鳴對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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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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