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四月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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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四月物語

  「為什麼?」

  周鶴鳴走在陸白身邊,呼出繚繞的白氣。

  「你想,你和程霜降是鄰居對吧,平常抬頭不見低頭見,還會經常睡在一起,近似於共同生活了,可我們的家距離很遠,平常晚上只能掛語音,對情侶來說,是不是有點兒疏遠了。」

  陸白理所當然地說道。

  「倒也不至於那麼敬業。」

  周鶴鳴瞥了眼身邊的戴著毛線帽的少女。

  「而且住在一起總感覺,還是會有些不方便的,畢竟,我們不是真正的情侶。」

  「嗯,也是。」

  陸白認同了周鶴鳴的說法。

  他們只是生活搭子,現在做的這些事也只是為了劇本更好而做出的扮演。

  儘管在外人看來,可能非常奇怪,然而對周鶴鳴與陸白來說,這樣的關係才是最合適的。

  「不過。」

  周鶴鳴頓了頓。

  「周末的話,住過去倒是沒什麼關係。」

  「嗯嗯,那就周五晚上過來。」

  陸白頷首道。

  「我之前待過的劇組裡,有位攝影和他老婆也差不多是這樣,兩人不在一個城市,只有周末能住在一起。」

  「結婚了也不在一個城市嗎?」

  周鶴鳴的父母同樣經常出差,但好歹在江城有房子,結婚了還在不同城市的,他第一次聽說。

  「因為都沒辦法辭掉自己現在的工作,所以只能當周末夫妻了,但根據他們說的,情感反而會更好來著。」

  兩人走出了校門,陸白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周鶴鳴的胳膊,倘若有人看到這一幕,百分之百會認定兩人是情侶。

  「這是什麼理論?」

  周鶴鳴瞥了眼陸白,任由她貼著自己。

  比起身材纖細的程霜降,陸白還是更柔軟一些。

  「因為一直住在一起,總會有各種柴米油鹽的瑣事吧,對很多人來說,戀人其實就和搭子差不多,並不是要時刻黏在一起的。」

  陸白分析道。

  兩人朝著公交站走去。

  這個點,程霜降應該正好坐前一班公交車回家。

  周鶴鳴盤算著。

  然後,他就看到,圍著粉藍色圍巾的少女,正站在公交站台最外側,兩手放在嘴前合攏揉搓,同時呼出白氣。

  「啊。」

  意識到的時候,程霜降已經看了過來。

  她的視線從周鶴鳴到陸白,再落到陸白挽住周鶴鳴胳膊的位置。

  怎麼形容。

  即便程霜降平日裡都是那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可周鶴鳴還是感覺到,少女的眸子驟然冷了下來。

  「程霜降~」

  陸白抬手打了個招呼,但另一隻手依舊挽著周鶴鳴,沒有半點兒鬆開的意思。

  程霜降點了點頭,收回視線。

  站在她的旁邊,周鶴鳴感覺有點尷尬。

  「你春節都沒在家住。」

  程霜降忽然開口,令少年轉過腦袋。

  「呃,是的,因為空調壞了,就在陸白那邊住了幾天,又感冒了,就」

  周鶴鳴立刻解釋道。

  儘管他知道,其實他沒必要向程霜降解釋這些。

  「好了嗎?」

  「啊?」

  「感冒。」

  「已經好了。」

  周鶴鳴讀不懂程霜降的意思。

  「程霜降你不知道,他感冒的時候還會說胡話呢,叫了好多次你的名字。」

  陸白聽到兩人的對話,笑嘻嘻地插話道。

  周鶴鳴頓時沒敢出聲,只能偷偷看向程霜降。

  「他叫的不是我。」

  程霜降很快有了回應,她看了眼車來的方向。

  「車來了。」


  公交車來了,三人上車,陸白和周鶴鳴坐在了他先前和程霜降經常坐的那個位置,而程霜降則坐在他們後面。

  一路上,陸白嘰嘰喳喳說著些有的沒的,給周鶴鳴看自己短視頻刷到的萌寵,點評軟體上看到的新餐館,網上刷到的沙雕圖片,就像個熱愛分享的小女友。

  周鶴鳴認真地和陸白一起看這些,其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很有營養,可就是覺得和陸白一起看很有趣。

  恍惚間,他好像覺得坐在自己旁邊的是重生而來的程霜降。

  只是,程霜降現在坐在身後,沉默無言地聆聽著陸白與周鶴鳴的閒聊。

  到了站,三人下車。

  周鶴鳴和陸白走在前面,程霜降走在後面。

  推門進入自己家中,周鶴鳴讓陸白先進去。

  這時,程霜降從他身後經過,似乎瞥了屋子裡一眼。

  啪——

  緊接著是關門的聲音,沒有給周鶴鳴與之說話的時間。

  「你坐一下。」

  周鶴鳴進到屋內,收拾了一下東西,他來到桌前,抽出了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

  翻開第一頁,周鶴鳴就看到了苦杏仁氣味的描述。

  正如受阻的愛情。

  他翻了兩頁,忽然,周鶴鳴發現,書頁里好像夾了什麼東西。

  他立刻攤開,很快,少年就看到,書頁中央,夾著兩張嶄新的一百元鈔票,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程霜降端正的字體。

  【阿鶴,生日快樂,用這些錢去買一個檸檬慕斯蛋糕吧~】

  【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我相信,陸白肯定會陪著你,要好好對她哦~】

  【阿鶴,你要好好生活,好好去愛那些愛你的人~】

  一瞬間,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腦袋一片空白。

  倘若沒有之前的插曲。

  周鶴鳴應該沒有時間和閒心來翻閱《百年獨孤》,也就不會意識到那句話的描述並不在此,更不會提前翻開這本《霍亂時期的愛情》。

  那麼,他就應該按照程霜降之前留下的規劃,在高考之後才開始看這些書。

  隨後,在自己生日的那段時間,看到重生而來的程霜降留下的字條。

  這就是,程霜降留給周鶴鳴的生日驚喜。

  他嘴唇微微顫動,怔怔地看著鈔票和字條,就連呼吸都好像變得艱難了。

  直到。

  陸白似乎注意到了周鶴鳴這邊很久沒動靜,才好奇地走進臥室,看到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是.」

  陸白看到了字條和錢,驟然明了了一切。

  她什麼也沒說,只輕柔地,從後面摟住他的腰,輕輕抱住了少年。

  兩人保持這個姿勢,過去了很長時間。

  「抱歉,我馬上收拾完。」

  一直等到周鶴鳴開口,陸白才緩緩鬆開雙手。

  「嗯,如果你想一個人,我待會兒自己回去也行。」

  少女說道。

  「我很快就好。」

  周鶴鳴說道。

  「那我幫你。」

  陸白說著,開始幫周鶴鳴迭衣服。

  她迭衣服的手法和程霜降不太一樣,折法也有區別。

  卻同樣認真而專注。

  十分鐘後,他們才收拾完東西,推門出去。

  「手。」

  周鶴鳴說著。

  陸白順從地伸出了手。

  接著,少年牽起了那隻手,十指相扣。

  「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陸白笑道。

  「因為,要好好生活。」

  周鶴鳴給出了一個看似答非所問的答案。

  「這樣啊。」

  陸白抿起嘴唇,僅僅片刻掠過苦澀的表情,轉瞬便喜笑顏開。


  「那我們待會兒去樓下買個蛋糕,就當做,慶祝好好生活。」

  *

  事實上。

  到高三下半學期,周鶴鳴用來胡思亂想的時間所剩無幾,就連劇本也只能在完成了大綱之後暫時擱置。

  學業變得更加沉重,考試一波接一波,所有人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對這些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而言,一場考試,似乎就要決定命運。

  當然,倘若多年之後回想起來,恐怕大家對高考的印象會截然不同,真正因為它而決定了一生命運的人或許並沒有那麼多,但正如周鶴鳴看到的,很多困難,只有在遇到它的當時才算困難。

  三月的一模,難度極高。

  周鶴鳴只考了522分,一度讓他以為自己這一年的時間都白費了。

  不過他看到自己還進步了的排名之後,倒是安心了不少。

  程霜降在這變態難度的一模里依舊拿到了721分,對她而言,考試好像已經輕而易舉。

  至於陸白,依舊是十二號考場的吊車尾。

  他們周一到周四各自回家,只每晚掛著語音。

  周五晚上,周鶴鳴會和陸白逛一逛她家樓下的超市,買些周末下廚的菜。

  陸白家裡的廚具和調料開始變得豐富,周鶴鳴的東西也變多了起來,換洗的衣服,牙刷,毛巾,杯子,碗筷,外套和鞋子。

  每天的擁抱依舊繼續,一開始因為兩人要各回各家的緣故,還找不到擁抱的地方,在學校的角落裡嘗試了幾次。

  不知道是不是周鶴鳴的錯覺,在學校里偷偷擁抱的時候,陸白都非常緊張,心跳飛快,臉頰也更紅。

  後來,周鶴鳴乾脆回家的時候多坐一站公交車,坐到陸白那一站,兩人在她家樓下擁抱之後,周鶴鳴再一邊背單詞一邊散步回家。

  他開始明白喬今晨當時為什麼要多坐一站了。

  只不過,周鶴鳴和陸白雖然已經熟稔習慣彼此的存在,可關係沒有任何進展,依舊只有擁抱,和睡一張床而已。

  四月,草長鶯飛。

  江城開始了隨時有可能落雨的季節。

  二模卷子相當簡單,周鶴鳴考到了648分這樣一個微妙的分數,但他的排名卻退步了十名,使得少年有些焦慮。

  另外,或許周鶴鳴不會承認有影響,但陸白四月的時候接了一部短劇,離開了江城一個多星期,這也間接讓周鶴鳴變得忐忑起來。

  他已經徹底習慣了有陸白的生活。

  沒有人提醒他,周鶴鳴與陸白相處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和程霜降在一起的時間。

  周鶴鳴還是偶爾能在上學和放學,或者去食堂的時候遇到程霜降。

  但他已經逐漸不再感到壓抑和尷尬,能夠正常而大方地和她打招呼,甚至有時候還能聊上兩句。

  周五。

  晴朗了一整天的江城,在晚自習時分忽然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一直到晚自習結束,都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

  「那我們先走了?」

  徐悠悠扶了扶眼鏡,和喬今晨與周鶴鳴道別。

  「嗯,我等雨小一點兒就走。」

  看著同撐一把傘離去的朋友,周鶴鳴站在一樓,略顯無聊地凝望雨幕。

  過去十分鐘,雨依舊不見小。

  學生們都走得差不多,教室紛紛關燈,令周圍陷入一片黑暗。

  給還在拍攝基地的陸白髮去消息,周鶴鳴心有所感地抬頭,看到一名少女走下樓梯。

  是程霜降。

  「雨有點兒大,沒帶傘。」

  周鶴鳴攤手,自嘲般解釋道。

  程霜降沒說話,只打開了書包。

  隨後,動作定格了。

  「你也沒帶傘?」

  周鶴鳴看出了她的尷尬。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人,肯定會時刻準備一把傘在書包里的。」

  「陸白呢?」

  程霜降沒理會周鶴鳴的調侃,轉而問道。


  「去拍劇了,周日回來,正好,她之前演的那部鋼琴家少女的劇也是周日播,我們倆準備一起看。」

  周鶴鳴大方地回答。

  「你們在談戀愛?」

  程霜降又問道。

  周鶴鳴看過去,昏暗中,少女的表情看不清楚,他也不知道程霜降為什麼要問這個。

  「不算,只是湊在一起生活罷了。」

  少年實話實說。

  他這輩子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會說謊。

  「湊在一起生活。」

  程霜降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她似乎不理解周鶴鳴的意思。

  雖然少女確實有點兒一板一眼,但周鶴鳴不得不承認,他和陸白之間的關係實在有些難以解釋。

  「你的鋼琴怎麼樣,最近還在練嗎?」

  周鶴鳴又問道。

  和陸白待久了,他似乎也沾染了一些不讓話落在地上的社牛習慣。

  他越來越朝著三十五歲的自己靠近了。

  「嗯。」

  程霜降點頭。

  雨還在下,寂靜而昏暗的教學樓一樓,周鶴鳴與程霜降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不似和重生而來的她那般心照不宣與親密無間。

  也和先前拒人千里的高嶺之花不同。

  兩個人就像,普通認識的同學或者關係略顯疏離的朋友。

  不知不覺,雨小了很多,只剩下毛毛雨的程度。

  「學校該關門了,我們要不跑快一點到車站吧?」

  周鶴鳴提議道。

  程霜降點了點頭。

  兩人稍稍用手遮住腦袋,跑了出去。

  不過程霜降體力實在不太行,剛出校門就氣喘吁吁,跑不太動了。

  這一陣,雨又忽然大了些。

  「會感冒的。」

  周鶴鳴見狀,直接抓住了少女的手腕,拉著她在雨中狂奔。

  等到車站的時候,兩人都滿臉通紅,頭髮濕漉漉的。

  他們坐到了先前一直坐的那兩個位置,繼續著在教學樓下的話題。

  到站的時候,雨徹底停了。

  夜空晴朗,風也溫柔了許多。

  他們並肩走著,路過第一百次接吻的櫻花樹,路過那家有大學生打工的蛋糕店,路過平日裡買早餐的早餐店,路過賣春節十二響的小賣鋪,上樓。

  「那下周一見。」

  周鶴鳴開門的時候說道。

  程霜降沒立刻回答,而是點了點頭。

  回家之後,周鶴鳴立刻洗了個熱水澡,避免像春節那時候一樣感冒。

  等他洗漱完出來,才看到手機有好幾條陸白分享來的視頻,還有,一條程霜降發來的QQ消息。

  【程霜降】:晚安。

  與此同時。

  隔壁。

  同樣洗了熱水澡,正準備吹頭髮的程霜降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起來查看。

  【周鶴鳴】:晚安,頭髮記得吹乾些。

  盯著消息看了一會兒,少女放下手機。

  然後打開自己的書包。

  將早上就放進包里,卻未曾拿出來用的雨傘輕輕放在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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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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