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春宵苦短,少年少女們快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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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晚自習時,周鶴鳴習慣性地走到了多媒體教室。

  他甚至沒意識到夜風中縈繞的鋼琴旋律。

  「怎麼今天就你一個人?」

  那周鶴鳴叫不出名字的曲子戛然而止,陸白的聲音傳來,讓周鶴鳴愣愣地抬起頭。

  因為昨天陸白不在江城,所以他倆晚上也沒有語音。

  「哦,她應該過一會兒就來。」

  周鶴鳴不太確定。

  昨晚那個問題問出來之後,兩人雖然還是一起回家,卻沒有在一起自習,今天早上也是,按照習慣一起上學,可沒說什麼話。

  晚上,周鶴鳴和喬今晨他們在學校后街吃,而程霜降則和同學一起吃食堂。

  他嘗試過在對話框輸入一些文字,可打完又很快刪掉了。

  這個問題對他們而言,很重要,所以,周鶴鳴清楚,雙方都需要時間考慮清楚。

  鋼琴曲再度響起,周鶴鳴放下手機,拿出習題開始寫,寫了兩道,才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

  程霜降背著包,走了進來。

  她微笑著和陸白打招呼,隨即,自然地坐在了周鶴鳴的身邊。

  拿出卷子,程霜降也開始寫題目。

  兩人寫了一會兒,直到,陸白似乎是彈累了,起身休息,從書包里摸出了一包燒烤味的薯片。

  「吃嗎?」

  她遞給兩個人。

  「你問問她吃不吃。」

  周鶴鳴搖了搖頭。

  「好吃哎~」

  程霜降捏起一片,送入口中,發出了誇讚。

  「說起來,阿白這周末有安排嗎?」

  「我?應該沒有吧,怎麼了?」

  陸白古怪地看了眼兩個人,丟了一片進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

  「想找你出來玩。」

  程霜降誠懇地邀約道。

  「沒問題啊。」

  陸白瞥了眼周鶴鳴,少年沉默不語,低頭在寫題目。

  「......不對勁。」

  她畢竟是在人心險惡的片場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的職場老油條,立刻覺察到了這詭異的氣氛。

  這兩個人,平常都一邊學習一邊你儂我儂地撒狗糧,今天怎麼這麼安靜,連話都沒和彼此說過一句。

  「你倆擱這冷戰呢?」

  「沒有。」「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

  「......」

  陸白舔了舔手指,摸出一包濕巾,擦了擦手。

  「肯定是周鶴鳴的鍋,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好好的女朋友不珍惜,是不是說錯話了,好好道個歉,認真記下,以後再也別犯了,這事兒就翻篇了嘛,仇不過夜,呃,好像不是這麼個說法,反正你們肯定能懂的。」

  她開解道。

  「......其實,是我的錯。」

  程霜降有些氣勢微弱地舉起了左手。

  「呃,這......」

  陸白一時語塞,撓了撓頭。

  「那你也道歉就好了,你倆還真是天生一對,生悶氣都是這種一句話不說的悶葫蘆模樣,總有一天得憋死!」

  「道歉......」

  程霜降聞言,瞥了一眼身邊,依舊埋首在卷子裡的周鶴鳴,可他剛才那道題,已經寫了三張草稿紙了。

  「還有你,周鶴鳴,你有啥就說,你就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又裝得毫不在意,最後才會吃虧,現在給你個機會,想罵就罵,我幫你。」

  陸白又看向那男生。

  「倒也不至於到罵人的地步......」

  周鶴鳴放下了筆,有些猶豫地開口。

  「這樣,我當個公證人,反正可以看出你倆有沒有說謊,然後你們開誠布公地交流一下,解決問題,OK?」

  陸白大方說道,乾脆搬了張椅子,坐到兩人面前,認真地看向他們。


  周鶴鳴下意識看了眼身邊的少女,發現她也在看自己。

  「快點兒,春宵苦短,少年少女們快前進吧。」

  陸白催促著,又開始吃剩下的大半包薯片。

  「我先吧。」

  程霜降沉聲道,令陸白瞥向她。

  「雖然,我最開始的確會因為愧疚的情感而想要用我所有的一切來彌補你。」

  「但我後來發現,我確實被你吸引了。」

  「不論是未來的你,還是現在這個,十八歲的,會自卑,會迷茫,會猶豫,會矯情,會內耗,會固執的你。」

  「我喜歡你的優點,也愛你的缺點,我中意的,是完整的,真實存在的,就在我眼前的你。」

  「我很確信,無論我們在什麼年紀,以怎樣的方式相遇,我都會無可救藥地愛上你。」

  「因為,我的靈魂說,我愛你。」

  「因為,我愛的是,你的靈魂。」

  她以清澈,篤定,不帶一絲雜質的聲音娓娓道來。

  沒有多餘的解釋,說辭,只有,最熾烈的告白。

  聽得陸白吃薯片的動作一僵。

  本來還以為是鬧啥矛盾,上來直接開大招是什麼個意思?

  「......她確實說的是真話。」

  只能如此給周鶴鳴報告測謊結果。

  想想倒也是,言語本質是為了傳達感情而出現的工具,倘若有這樣一個測謊儀可以分辨真心,那麼諸多華麗的言語便也失去了意義,不如直來直去的由衷之言。

  周鶴鳴愣愣地盯著桌面,而少女則繼續開口。

  「我其實,昨晚和今天,思考了很久,你提的那個問題。」

  雙簧管的聲音纏繞著長笛,在此刻輕盈響起,給日漸蕭瑟的秋夜帶來了些許暖意。

  「我也想要純粹而不沾染一點兒雜質的戀慕,想要和阿鶴在一個稀鬆平常的午後偶然相遇,以溫暖而明媚的方式相識,用確切而殷實的時光相知,在某個有著溫柔晚風的傍晚相戀,最後擁有漫長而充滿幸福的一生相守。」

  她的聲音像是期待,像是憧憬,像是少女的祈禱。

  「但我們已經沒辦法擁有那樣的戀情了。」

  「所以,我希望,和阿鶴度過每一個現在。」

  「因此,我的答案是,我會喜歡十八歲的阿鶴。」

  「不僅如此,我會喜歡十九歲的阿鶴,二十歲的阿鶴,二十一歲的阿鶴,我會一直喜歡你,直至,死亡將我們分開。」

  周鶴鳴怔怔地抬起頭,他看向程霜降的雙眸。

  其中,映照出的,是十八歲的少年的模樣。

  陸白沒有說話,但已經滿是言下之意。

  少年抿起嘴唇,揉了揉鼻子,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待會兒回家的時候,在路上買一個小蛋糕,然後一起吃掉,你就,原諒我吧,好嗎?」

  他這麼說道。

  「明明受苦的是你,掙扎的也是你,扛起一切的還是你,我卻只想著這些事情,對不起。」

  周鶴鳴,以自己的道歉回應。

  程霜降聞言,嘴唇微微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又最終緘默不語,只有那睫毛的輕顫,訴說著少女心事。

  最終,她用力眨了眨眼睛,點點頭。

  「我愛的,就是這樣的阿鶴啊......」

  陸白看著兩個人,將最後一片薯片吃掉,小聲嘀咕著。

  「是我的錯覺嗎?我總感覺成為了你們某個Play的一環。」

  「沒有的事兒~」

  程霜降再度展露那無垢的笑容。

  「你要吃蛋糕嗎?」

  周鶴鳴想了想,覺得還是需要感謝一下陸白的。

  仔細想想,能看穿謊言的能力,確實很了不得。

  能洞悉對方的內心,不用擔心猜忌與誤解,在戀愛之中,簡直就是開掛一般的存在。

  倘若今天沒有陸白,周鶴鳴也不知道自己會和程霜降如何解決這個問題。


  哪怕最終他或者她會折服或者釋然,可這芥蒂會形成,失望會堆積,裂痕永遠無法彌補。

  而現在,至少,他能確認少女的心意,連同他自己的心意。

  那稱量愛意的天平,如今,確實在逐漸向著平衡靠攏。

  「我?算了,蛋糕熱量也太高了,你知道為了保持身材,演員有多努力嗎?」

  陸白擺手拒絕。

  周鶴鳴看了看她剛剛吃掉的一整袋薯片,感覺她很大程度上不是不想吃蛋糕,而是不想吃狗糧。

  「那周末三個人一起去玩~♪」

  程霜降提議。

  「......行。」

  陸白瞥了眼周鶴鳴,應了一聲。

  長笛與雙簧管的旋律最終平息,卻又好像餘音繞樑,在風中依稀可聞。

  窗外,金風細細,葉葉銀杏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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