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反正,我又沒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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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作文,程靈均沉默了。

  就卷面而言,這篇作文非常漂亮,字跡漂亮清晰,是足以拿滿卷面分的好書法。

  至於內容。

  程靈均想作出客觀的評價,但他發現自己很難客觀。

  因為這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在程霜降出生之前,程靈均的母親就已經因病逝世,甚至於,他當年沒能去往那女孩兒所在的有著清澈而自由的風的阿勒泰,其中也有一部分照顧生病母親的緣故。

  當時,程霜降的父母從部隊裡打請假條回來,下午到的醫院,那時候,母親說著感覺自己這兩天好多了,讓待在醫院守了好多天的程靈均回家,明天再來。

  當天夜裡,她就去世了。

  就好像,撐著到最後,只為了再見自己的子女一面般。

  回過神來,程靈均發現自己已經對著這篇作文看了十幾分鐘。

  「......雖然全篇沒有提到一次側面,但其實這篇作文寫的就是母親的各個側面,最後,這些互有矛盾,截然不同的側面,匯聚成了一個完整的母親形象,就連最後點題愛意,也是利用的側面描寫。」

  程靈均敲擊鍵盤,將一段評論總結輸入進電腦里。

  這是他們系統的設計,普通的作文自然不需要這般處理,要寫這個,就代表一件事。

  程靈均要給滿分。

  對他而言,好的應試作文有兩種。

  一種是運用切題的論點,新穎的素材,優美的辭藻,穩健的結構寫出來的議論文,這種作文也有拿高分甚至滿分的,只要不偏題,這樣的寫法分數低不到哪裡去。

  可以說,這是凡人通過步步為營構築的通天塔。

  另一種,就是另闢蹊徑,要麼記敘文,散文,甚至文言文,以一種無法複製的方式寫出來的作文,要麼低分,要麼滿分。

  這是天才創造的天空之城。

  程靈均要求學生們寫第一種,但當第二種真正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這位高三語文組的組長還是忍不住輕嘆。

  「不知道是誰寫的。」

  電子閱卷無法看到考生姓名,程靈均不禁好奇。

  想到這裡的時候,他忽然愣了愣。

  「這卷子,該不會是周鶴鳴的吧?」

  他有點兒睡不著了。

  *

  「阿嚏——」

  周鶴鳴打了個噴嚏,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感冒了?」

  手機里傳來陸白的詢問。

  十二點過後的老破小,就連水龍頭滴水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可能有人在想我吧。」

  周鶴鳴開了個玩笑。

  「你別急,我問問程霜降睡了沒有。」

  「?」

  周鶴鳴頭上冒出了問號。

  不過他清楚,陸白不會做這種事,她就是調侃自己罷了。

  「話說回來,你確實挺有天賦的,雖然極度缺乏樂理知識,但對音準的把控很好。」

  「這是不是那什麼,絕對音感?」

  「想太多,我見過有絕對音感的,程霜降算一個,你不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是不是周鶴鳴的錯覺,在和陸白學習的時候,她總是會時不時提到程霜降,就像某種提醒一般。

  「你好像對她評價很高。」

  「畢竟,只有真正懂的人才能理解她到底是什麼樣的天才。」

  「她倒是很期待你的演出的。」

  周鶴鳴的手指依舊在練習,他隨口說道。

  「期待嗎?」

  陸白喃喃道,沉默了片刻,才傳來聲音。

  「還是不要亂用期待這樣的詞比較好。」

  「為什麼?」

  「因為期待太沉重了,倘若無法完成期待,那換來的就是更多的失望。」

  「你這說得,好像沒有期待就不會有失望的虛無主義者。」


  「說不定還真是。」

  「那我問你。」

  周鶴鳴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而問道。

  「如果一個故事最終只會有悲劇,所有登場角色都會死去,那你還會開始這個故事嗎?」

  「這問得,就像我會不會看悲劇電影一樣。」

  陸白似乎輕笑了一聲,但語音實在聽不清楚那般細微的變化。

  「我的話,應該會選擇開始吧,畢竟人生本來結局也是死啊,總不能知道自己會死就不活了吧?」

  「確實。」

  周鶴鳴清晰地感覺到,陸白和他在某種程度上的確相似。

  「而且,就算結局註定,但抵達結局的過程還沒有知曉,說不定是一段精彩異常的旅程呢。」

  陸白似乎湊近了一點兒,那聲音,讓周鶴鳴想像到少女穿著睡衣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的胳膊累了之後垂下來的模樣。

  「說起來,我明年暑假有部劇就有點兒這個味道,講的是臨終關懷病房的護士,你有沒有興趣去劇組看看?」

  「真不是缺人打雜?」

  「缺人也的確缺人,導演都準備抓熟人來客串了,我就是其中一個。」

  陸白似乎有點兒無奈地笑了笑,她似乎翻了個身,大概現在是側躺著的放鬆狀態。

  「編劇老師是崔明,不知道你看過他的《玻璃之花》沒有,雖然票房一般,但好歹是院線電影,對了,他是寧江大學畢業的,是你的准前輩。」

  「我還沒進寧江大學呢。」

  周鶴鳴今天和程霜降在家裡對了答案,除了作文這種主觀性強的題目之外,剩下的正確率還行,估了一下分,大概保底有570分,八十分的目標看起來有點兒難度,但五十分的底線應該大差不差。

  「但我總有一種你以後無論如何也會從事這一行的預感,我直覺很準的。」

  「那你說說我現在右手拿著什麼東西?」

  「水杯。」

  「......」

  周鶴鳴默默放下了剛剛拿起來的水杯。

  「其實什麼都沒有拿。」

  「謊言。」

  「嘖。」

  周鶴鳴不禁回頭找了一下自己家裡的監控攝像頭。

  「那我也猜猜看你的狀態。」

  不甘示弱,他手指輕點兩下桌子,隨後簡單側寫。

  「你現在靠右側躺著,手機在右手,正在刷社交軟體,左手隨意放在床上。」

  「......猜錯了。」

  周鶴鳴聽到了翻身的聲音。

  並非猜錯。

  「不瞎扯,你練琴去,我們又不是為了閒聊才打語音的,你要閒聊,找程霜降去。」

  陸白似乎有些不悅地催促道。

  「要不是因為你說的事情我也挺感興趣,我可不會在半夜十二點還和有女朋友的男生打這麼久的語音電話。」

  「哦。」

  周鶴鳴應了一聲,又嘟囔一句。

  「沒事兒的,反正我又不會喜歡上你,咱們是清清白白的革命友誼關係。」

  換做其他女生,周鶴鳴可能真的會更顧慮一些。

  但在能看穿謊言的陸白面前,他不用擔心無心之言被對方誤解為曖昧的試探,不需要考慮對白之間的言下之意,兩人之間的關係明明白白。

  周鶴鳴自然坦坦蕩蕩,問心無愧。

  「......」

  陸白沉默片刻。

  然後掛斷了電話。

  「?」

  周鶴鳴看著中斷的語音通訊,尋思自己哪句話惹得陸白女士不開心了。

  「總不能是最後一句吧。」

  他不甚理解。

  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陸白】:困了,睡了,你別多想。

  【周鶴鳴】:哦,晚安【表情】

  【陸白】:晚安。

  陸白回復完,隨即翻了個身,右手拿著手機,左手隨意放在床上。

  「反正......」

  掃了眼兩人的聊天記錄,她輕聲囁嚅。

  「......我又沒什麼好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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