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不是相信別人,是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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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動會,第一天,早晨。

  不知道是不是存在某種魔咒,就像高考那幾天永遠會傾盆大雨,運動會的這幾天,一改先前陰雨連綿的天氣,江城竟然放晴了。

  熱切的陽光下,徐悠悠坐在操場旁邊的陰涼處,擺著好幾張桌椅的地方,正拿著一本《十年高考》埋首做題。

  這邊是高三七班的運動會大本營,班主任小丁和體育委員,參加比賽的運動員都在這兒,還有不少趁機摸魚的學生。

  放眼望去,整個學校的人都聚集在操場,體育館附近,熙熙攘攘,熱熱鬧鬧。

  「人呢,都快檢錄了,咋還沒去報到呢?」

  個頭不高的小丁吆喝著,讓體育委員趕快去聯繫不知所蹤的運動員。

  徐悠悠掃了眼,班上大概八成同學都在這邊,還有一成估計在學校里閒逛。

  「徐悠悠,你要不寫篇通訊稿?」

  小丁處理完失蹤運動員的事,又看到了徐悠悠。

  「我?」

  她看了眼主席台的方向,那邊現在改造成了廣播站,每個班級可以寫通訊稿交過去,讓廣播站的成員念,還能點歌,通訊稿這玩意兒如果被採納的多了,似乎也有獎勵。

  「對啊,最後一次運動會了,也不用那麼刻苦,享受一下挺好的。」

  小丁對徐悠悠這種好學生是相當寬容的,就算同學裡似乎有傳一些八卦,他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愛將。

  「這個應該找周鶴鳴才對。」

  徐悠悠目光游移,她瞥見穿著運動服的喬今晨正活動筋骨,躍躍欲試。

  她捏了捏自己手裡的水瓶。

  「哎對,周鶴鳴人呢?運動會可不能請假。」

  小丁四處張望了一眼,沒看到那位陰沉少年的身影。

  「可能,曬太陽去了。」

  徐悠悠合上習題冊,隨意看向教學樓的方向。

  *

  將視線從熱火朝天的操場收回來,周鶴鳴放下筆。

  抬起頭,看到一張精緻的俏臉正在門口向教室裡面張望。

  「沒有其他人唉,我真可以進來嗎?除了考試之外,我還是第一次串班呢。」

  程霜降笑眯眯地邁入高三七班的教室。

  「能被學神大人踩,咱們高三七班的地板磚這輩子也是享到福了。」

  周鶴鳴輕笑,他起身,讓程霜降坐自己的位置,他則坐到了喬今晨的椅子上。

  「嘻嘻,和阿鶴當了同桌。」

  「之前在秘密基地也是同桌吧。」

  「那不一樣,教室里更有氛圍感,而且,這個位置應該能看到落日哎,好好哦。」

  程霜降看向身邊的少年,早晨的陽光穿透她的發梢,令那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一時讓人有些移不開眼睛。

  「周鶴鳴同學,上課要認真,不能一直偷瞄同桌。」

  「不好意思。」

  周鶴鳴下意識要移開視線,但馬上,就被少女凝視而來的目光鎖住了。

  「沒關係,看自己的女朋友,還是這麼漂亮的美少女,天經地義~」

  「......咳,還是,先學習吧。」

  周鶴鳴艱難地別開臉,看向桌面的試卷。

  陸白的事情在第二天傍晚,所以今天兩人還可以照常,程霜降便提議來七班陪周鶴鳴一起學習。

  運動會期間,正常來說,高三的確可以留在教室自習,但畢竟是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也不會總樂意學習的,難得有機會放鬆,自然都不願意留著,教學樓空空蕩蕩,走路都能傳來回聲。

  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成為了兩人之間唯一的動靜。

  一個小時過去,沉浸在題海中的周鶴鳴寫完一套題,活動了一下手腕。

  「阿鶴,你好專心哦~」

  程霜降的聲音飄來,少女正左手托腮,打量著周鶴鳴這邊,略微鼓起臉頰。

  「剛才竟然一眼都沒偷瞟我。」

  「因為你說,不能一直偷瞄同桌。」

  「好嘛,那你現在可以看了。」


  少女轉而直視周鶴鳴雙眼中的嘴角壓不住笑意的自己。

  不過看著看著,她就有些臉頰發燙,斂起嘴角。

  「你怎麼一直盯著呀,怪不好意思的。」

  這時,周鶴鳴忽然朝著她的臉伸出了手。

  某種震耳欲聾的鼓動聲充盈了程霜降的思緒。

  不過,周鶴鳴的手只是落在她的發梢,將其中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棉絮摘下來。

  「可能是校服的。」

  周鶴鳴揉了揉那棉絮,輕聲囁嚅道。

  「哦~」

  程霜降左手撫胸,感受著那劇烈的心跳逐漸放緩下來。

  周鶴鳴拿起筆,撓了撓頭。

  她應該......沒發現吧?

  少年此刻,手指微微顫抖,心臟狂跳,整個人被刺耳的蜂鳴聲籠罩,幾乎難以控制自己。

  剛才,差一點兒就想親上去了。

  周鶴鳴,你就這點兒出息!

  他埋頭在題目里,可那些文字就像蚯蚓,不斷蠕動著,怎麼也沒辦法看清楚。

  眼下,就連寫字的沙沙聲都不見了,只有更加遙遠的吶喊聲,依稀可聞。

  直到,輕盈的鋼琴聲響起,那是一段十分耳熟的旋律,但周鶴鳴孤陋寡聞,怎麼也想不起叫什麼名字。

  「她今天還在練琴。」

  周鶴鳴心跳依然劇烈,以至於第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有點兒走調,不過身邊的少女似乎沒有在意到這些。

  「是啊,陸白可是很努力的,她當演員的時候,可是出了名的戲瘋子,為了演好一個被烈火焚燒的少女,還特意感受窒息,想要還原那種痛苦的感覺。」

  程霜降語速有點兒快,周鶴鳴沒敢看她,生怕暴露自己剛才的念頭。

  三體人是這樣的,面壁者只需要看穿思維就好了,三體人考慮的就很多了。

  「等會兒,被烈火焚燒的少女,這肯定不是我的劇本吧?」

  周鶴鳴尋思,能寫出這種劇情的作者,多少沾點兒心理問題。

  同桌的少女莞爾,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道。

  「她現在練習鋼琴,就是為了體驗那個重要配角的心境,那是一位天才鋼琴家,但因為遭遇了事故一蹶不振,後來被女主角鼓勵,拿回了屬於自己的驕傲,重新登台。」

  「......差點兒以為是我寫的劇本了。」

  周鶴鳴偷瞄了一眼程霜降的表情,發現她正專注聆聽鋼琴的旋律,並未因為那如同人生般的故事而有所感傷。

  「阿鶴確實是會把身邊的一切,就連自己的故事都當做素材,寫進劇本里的編劇呢。」

  注意到少年的窺探,她莞爾一笑,將垂落耳邊的一縷頭髮撩起。

  「作家創造故事,但想成作家的人,只是在說謊而已。」

  周鶴鳴自嘲般輕笑一聲。

  「我就是這樣添油加醋,把曾經發生在自己和周圍人身上的事情變成故事,指不定以後哪天,就會寫一個劇本,講重生的少女遇到了懵懂的少年呢。」

  「看來阿鶴已經完全接受我重生的事實了。」

  程霜降看了過來,忽然,語氣略微沉了下去。

  「你就沒有考慮過,我有可能是在騙你嗎?」

  「?」

  聞言,周鶴鳴稍稍坐直身體,雙目凝視前方的虛空,仿佛陷入了思考,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

  「這麼相信別人,你這樣容易被壞女人騙的。」

  程霜降眼眸微動。

  「我不是相信別人,是相信你。」

  「為什麼?」

  「......因為,今夜我不關心人類。」

  周鶴鳴又靠到了椅子上,聽著陸白的演奏漸入佳境,那旋律勾起人的回憶,像是黃昏,他於是指著窗外一側。

  「你願意陪我看落日嗎?」

  程霜降扭頭,看向那遠處的高樓大廈,以及澄澈無比的天空。

  「當然願意。」


  「多少次都行嗎?」

  「一天四十三次。」

  「所以,你不可能害我。」

  周鶴鳴略微揚起了下巴,露出笑容。

  對他這種人來說,你說如何如何愛他,他只會臉紅的同時顧左右而言他,但你要是說陪他一起坐在山坡上看四十三次落日,那他和你好一輩子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所以,即便程霜降不是真的重生,對他而言,也一定會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

  「你好傻哦。」

  程霜降有些無奈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又帶點兒唏噓般嘆息。

  「其實我一開始也在想,要不要用一點兒套路,弄點兒曖昧拉扯,讓你一點一點對我產生興趣,最後不可自拔地愛上我,畢竟得到的太容易,就會不珍惜。」

  「還好你沒有那樣,因為......」

  「因為你是二選一的時候,一旦對方有一絲猶豫,就會說出『那我就不要了』的人。」

  面壁者程霜降,再度讀出了三體人周鶴鳴的所思所想。

  「以你的性格,這樣的方式只會讓你自我懷疑,胡思亂想,內耗折磨,最後選擇放棄,我不捨得讓你受這樣的煎熬。」

  她柔聲說道,頓了頓,又接著開口。

  「而且,我有自信。」

  「什麼自信?」

  「總有一天,阿鶴對我的感情會和我對阿鶴的情感徹底對等。」

  「......那你可得,等上一陣子了。」

  周鶴鳴揉著鼻子,不願意展露自己的表情。

  他這時候才想起,陸白彈奏的這首曲子,是李斯特的《愛之夢》。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嗯。」

  抿嘴微笑,程霜降輕語,陽光照在她馬尾末端的發梢上,像是夏天努力想要留住的那段時光。

  「大概,一輩子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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