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三百兩黃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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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璟臣走到酒肆的一角坐下,果然很快掌柜就親自捧著一壇酒過來了。

  一個粗瓷的酒罈,一個粗瓷的酒碗放在桌上,掌柜便縮著手笑眯眯地告退了。

  這種地方是沒有人用白瓷酒杯淺酌慢飲的,夏璟臣也不在意。手輕輕在酒罈上一拍,酒罈上的蓋子便彈跳而起,落在了桌上。

  他拿起酒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周圍盯著他的目光迅速縮了回去。

  夏璟臣端起酒喝了一口,劍眉不由微微蹙起。

  這價值三百兩黃金的酒,顯然並不是什麼珍貴的名酒。跟外面一錢銀子一壇的老燒刀並沒有什麼差別。

  但夏璟臣卻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被人坑了,依然不緊不慢地繼續喝著酒。

  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距離夏璟臣有些遠的一桌,站起來一高一矮兩個人。

  高個兒長得猶如一條細長的杆子,矮個兒只到同伴的胸口,卻有自己同伴三個粗。

  兩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衣,一個提刀一個拎著個鐵錘,看上去有些落魄。

  這看似極端的兩個人,看向夏璟臣的目光卻是驚人的一致。

  嫉妒,貪婪,不懷好意。

  即便面容經過了修飾,夏督主看上去依然是個難得一見的俊朗男子。無論是身上的衣服,還是隨手就能掏出三百兩的金票,都顯示了他與這大堂里絕大多數落拓江湖客的不同。

  這樣一個孤身,有錢,而且明顯是初來乍到的異鄉人,怎麼能不讓人覬覦?

  夏璟臣垂眸安靜地喝著酒,仿佛眼前的兩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喂!小子!」那胖子顯然是被他這目中無人的態度激怒了,用力一拍桌面,怒吼道。

  夏璟臣這才放下酒碗,慢慢抬起頭來看向他。

  胖子對上他淡漠的眼神,心中莫名一突。但很快他又因為自己這瞬間的反應惱羞成怒,臉上的氣焰更甚了。

  「小子!你這壇酒爺要了!」那胖子厲聲道。

  夏璟臣平靜地道:「你喝不起我的酒。」

  「你說什麼?!」胖子漲紅了臉,他半個身子越過了桌面,湊到了夏璟臣跟前。夏璟臣微微蹙眉,抬手抓起酒罈往前一送,便隔開了自己和那胖子的距離。

  那胖子伸手就去抓酒罈,夏璟臣卻伸出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手一提一拋,那胖子就凌空一個翻身,半個身子仰面砸在了桌面上,桌子被他的體重壓得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那瘦竹竿見狀,立刻提起刀就朝夏璟臣劈去。夏璟臣手中的酒罈往前一送,瘦竹竿連帶著他的刀一起被震飛了出去。

  夏璟臣並沒有再理會那瘦竹竿,他一隻手壓在那胖子肩膀上,看上去並沒有怎麼用力,那胖子卻四腳亂舞地掙扎了半天也不能脫身。

  夏璟臣慢慢舉起酒罈,酒罈里的酒水傾斜而出,灌入了胖子大喊大叫的嘴裡。

  胖子被嗆了幾下,連忙閉上了嘴。

  但旋即他肩膀傳來一陣仿佛骨頭碎裂的劇痛,他不由慘叫一聲,酒水再次落了下來。

  接下來只要他閉嘴,肩膀就會劇痛。只要他張嘴,酒就會倒下來。

  但他這個姿勢顯然並不適合喝酒,他不停地嗆咳,很快酒水混著鼻涕眼淚流了滿臉。他連掙扎都沒有了力氣,雙眼也開始翻白。

  大堂里一片寂靜,幾十雙眼睛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卻誰也沒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門口厚重的帘子被人從外面撩起,一陣寒風挾著風沙進來,給原本悶熱的大堂裡帶來了幾分寒意和清醒。

  一個穿著深藍布衣的青年進來,只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到夏璟臣跟前,微微躬身低聲道:「公子,人找到了。」

  夏璟臣微微頷首,面無表情地拿起桌上的空酒罈往那胖子肩膀上砸去,已經一動不動的胖子悶哼一聲,酒罈也隨之碎裂成片。

  那藍衣青年看了一眼,從桌上的一堆碎片中撿出一塊內壁刻著字的,看也不看就朝著櫃檯後面的掌柜丟去。

  碎片貼著掌柜的臉掠過,釘在了他身後的木柜子上。

  掌柜連忙摸摸自己的臉,顫巍巍地強笑道:「公子……公子要的東西,小的、小的已經準備好了,公子請……」說罷他飛快地將一個黑漆漆的牌子放到櫃檯上,然後將腦袋一縮,整個人都消失在了櫃檯里。


  那青年上前收起牌子,嗤笑了一聲,道:「故弄玄虛。」

  他回頭的時候,夏璟臣已經起身往外走去,藍衣青年也不敢多說連忙跟了出去。

  門帘兩開兩合,大堂里重新恢復了寧靜。

  片刻後,仿佛有人往一鍋熱油里丟下了什麼東西,整個大堂里都沸騰了起來。

  眾人紛紛議論,這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年輕人顯然不是普通人。這人武功高得不尋常,但行事卻又如此高調,不像是來做什麼秘事的人。但這個時候,這樣一個人突然出現在這裡,讓人如何能不心生警惕?

  有人忍不住揚聲問道:「掌柜的,聽說這墨石令每月只有七塊,你就這麼給人了?」

  至於那還躺在桌上的倒霉胖子,還有倒在牆角的瘦竹竿,在眾人眼中仿佛就不存在一般。

  江湖險惡,總是需要幾個這樣的蠢貨探路的。

  掌柜不知何時已經重新冒了出來,正一邊擦著櫃檯,一邊笑眯眯地道:「三百兩黃金,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眾人沉默,

  若是能隨便拿出三百兩黃金,他們還來這裡做什麼?

  夏璟臣和那藍衣青年離開酒肆,便一路朝著集市最尾部走去。青年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個狹小的巷子,巷子兩邊都是矮小的土石屋子,中間只有不過兩尺的巷道可以走人。

  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去,青年一邊把玩著手裡的黑色令牌,有些好奇地問道:「公子,這個墨石令,真的能讓人從那什麼黑水城得到價值連城的寶貝?」

  夏璟臣語氣淡漠,「你不信?」

  藍衣青年搖搖頭道:「雖然江湖中確實有流傳著這個消息,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從黑水城得到了價值連城的寶物,一躍成為腰纏萬貫的富豪。但我總覺得有些奇怪,三百兩黃金換價值連城的寶貝,這黑水城的主人圖什麼?」

  夏璟臣道:「每個買下這令牌的人,都能得到寶貝麼?」

  「那倒不是。」藍衣青年搖頭道。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夏璟臣話里的意思,這令牌一個月七塊就是兩千一百兩黃金,一年便是兩萬多兩,也就是二十多萬兩白銀。但這寶貝,到底有多少人得到了可不好說。

  而且,說是一個月只有七塊,但誰敢保證真的只有七塊?難道每個人都會像夏璟臣這樣,光明正大的來買東西麼?三百兩黃金,在這種地方可是夠買十條命了。

  「公子的意思是……」這黑水城的主人是靠這個斂財?

  夏璟臣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那藍衣青年也停下了腳步,「公子,就是這裡。」

  夏璟臣朝他點了下頭,青年上前用力一腳踹開了門。屋子裡的人顯然受到了驚嚇,不由得驚叫一聲,一下子躥到了床角里。

  房間狹小而光線晦暗,本就矮小的屋子,一下子擠進了兩個身形高大的男子,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縮在角落裡的男人面容看不大清楚,身形似乎有些消瘦,雜亂的頭髮下露出一雙滿是驚恐的眼睛。

  「你、你們是是誰?」男子手裡抱著滿是補丁的被子,顫抖著問道。

  藍衣青年挑眉道:「你是洪通?」

  男子打了個寒戰,連忙道:「我不是!我不是!」

  藍衣青年嗤笑一聲,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道:「別裝了,我們既然找上門來了,你覺得你還能逃麼?」

  那男子身體一僵,有些愣愣地望著兩人,嗓子裡仿佛被塞了什麼東西,「你、你們……你們是,是朝廷的人?」

  藍衣青年不置可否,「說說吧,沈指揮使是怎麼出事的?」

  聽到沈指揮使這四個字,男子臉上不由得露出來了驚恐痛苦的神色。他抬起手用力抓了幾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搖著頭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出賣沈指揮使,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死!」

  藍衣青年冷笑一聲,「都跟你說,別裝了。我們既然能在這裡找到你,你覺得……我們會什麼都不知道麼?你也是知道這件事藏不住,才沒有去肅王府,而是自己跑到這裡躲起來吧?」

  男子身體顫抖著,嗚嗚咽咽地不敢說話。

  藍衣青年有些不耐煩地輕哼一聲,回頭去看站在門口的夏璟臣。夏璟臣面無表情地側身站在門口,淡淡道:「他既然是錦衣衛,就替沈指揮使,按錦衣衛的家規處置吧。」


  聞言藍衣青年嘿嘿一笑,冷聲應是。

  那床上的男子卻嚇得不輕,他雖然這些日子東躲西藏受盡了驚嚇,整個人幾乎形銷骨立。

  但畢竟曾經也是錦衣衛的精銳,基本的能力還是有的。這房間沒有窗戶,他想要逃走只能走門口。

  他當下如離弦的箭一般朝門口射去,衝過那藍衣青年跟前的時候,毫無猶豫地將身上唯一一把匕首朝他射了過去。那藍衣青年卻只是隨意地側首避開了匕首,絲毫沒有去抓他的意思。

  男子顧不得許多,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朝門口衝去,卻在將要到門口的時候被人一腳踹了回去。

  夏璟臣一動不動地站著,只有落下的衣擺顯示著他剛剛做了什麼。

  男子重重地砸回床上,吐了一口血。

  藍衣青年嘿嘿一笑,用有些異樣的目光打量著床上的男子,「兄弟,你可真有勇氣。」

  他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一抬手將匕首釘在了男子耳邊的床榻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藍衣青年笑道:「我雖然不是你們北鎮撫司的,但你們是怎麼對待叛徒的,我也略知一二。要不咱們試試?」

  男子強忍著恐懼和胸口的劇痛,「不,不要,我……我說。」

  藍衣青年有些失望,嘆了口氣道:「說罷。」

  男子道:「我……我沒想出賣沈大人,但是、但是我沒有法子,我……他們抓住了我的把柄,如果、如果我不照做,我……我這輩子就完了。」

  藍衣青年心道:「難道你現在不算完了麼?」

  「據我所知你父母雙亡,並沒有什麼親近的親人,也沒有妻子兒女,應該不是有家人被人抓了吧?」藍衣青年道。

  男子搖頭道:「不,不是。我……我前幾年,染上了賭癮,輸了、輸了不少錢。為了弄錢,我就、我就在辦案的時候做了些手腳。誰知道竟然被他們揪住了把柄,如果我不給他們傳信,他們就會將這些消息捅到沈大人那裡。沈大人鐵面無私,如果讓他知道,我、我……」

  藍衣青年皺了下眉,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年前,秋天。」男子道。

  藍衣青年道:「所以,這不是你第一次出賣錦衣衛了,從前還傳過什麼消息?」

  男子道:「從前,都是些小事,我不算沈大人的心腹,也、也接觸不到什麼重要的秘密。一般都是……都是肅王府世子有需要的時候,就派人來找我。去年肅王府世子失蹤了,我以為……不會再有人來找我了。沒想到過了沒多久,就又有人找上門來了!」說這話時,他聲音里幾乎帶著哭腔。

  「之後沒過多久,沈大人就帶著我們來了肅州。我、我不敢不報,這才……」

  「所以,肅王府一早就知道沈指揮使到了肅州,甚至知道了沈指揮使來的目的?然後設下落網抓了沈指揮使?」

  「不,我不知道沈大人來肅州要做什麼,我只告訴了他們沈大人要來肅州的事。別的,別的我什麼都沒說。」

  藍衣青年微微低頭打量著他,似在確定他有沒有撒謊。

  男子殷勤地望著他,仿佛生怕他不相信自己。

  「你可見過肅王?」站在門口的夏璟臣突然問道。

  男子剛剛被他踹了一腳,一聽見他的聲音就不由得抖了抖,「沒有,我只是個小人物,我是在剛剛離京的時候傳的信,之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了。肅州這邊的人,沒人見過我。沈、沈指揮使出事之後,我就悄悄跑了……」

  夏璟臣聽到這裡,也懶得再聽後面的話,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藍衣青年看看空蕩蕩的門口,再看看床上的男子,聳了聳肩,在男子驚恐的目光下揮下了匕首。

  片刻後,藍衣青年緩步走出了小屋。小巷子裡空無一人,青年看看兩邊,慢悠悠地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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