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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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8章 別離

  夏璟臣離開的當天,謝梧並沒有去送他。

  畢竟夏督主啟程回京,想要去相送的人能夠擠滿蓉城的城門內外。

  謝梧連莫府的大門都沒出,只將他送到了大門內。

  夏璟臣低頭望著她良久,才低聲道:「阿梧,我走了。」

  謝梧輕輕點頭,「路上小心,一路順風。」

  夏璟臣伸手將她重重地攬入懷中,半晌才低聲道:「保重。」縱是有千言萬語,這兩天也早不知說過幾遍。此時此地,再多的話也說不完,便也不必再說了。

  想起這兩天的點點滴滴,夏璟臣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如此絮叨的人。

  謝梧抬起頭與他對視,道:「夏璟臣,記住我的話,你要好好活著。」

  夏璟臣眸中閃過一道暗芒,低頭注視著她道:「自然,阿梧也不要忘了對我的承諾。」

  謝梧輕哼一聲,看著他定定地望著自己的眼神,到底心軟了幾分。

  她將一塊玉牌塞進夏璟臣手裡,道:「需要的時候,可以應應急。」

  夏璟臣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牌,這些日子下來他自然知道,這是九天會用來調取各地銀兩的令牌。

  他不由低低地笑了一聲,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和推辭,仔細地將玉牌收了起來。

  「阿梧,等我回來。」他重新摟住了謝梧,在她耳邊低聲說罷,便轉身往外走去。

  謝梧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他的背影踏出大門。

  簡桐蹲在門口的房頂上,看到夏璟臣出門才從房頂上跳了下來,心中滿是失望。

  他還以為督主和夫人必定是離情難敘,特意離遠了一些免得礙著督主的眼呢。

  誰曾想就這樣平平淡淡幾句話就完了,督主這樣居然還能有夫人,這世道可真不公平啊。

  「那啥……」簡桐賠笑道:「夫人,屬下那個……告辭了。」

  謝梧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一路順風。」

  夫人這麼冷淡,一定是因為督主沒有好好跟夫人告別,夫人生氣了。

  送走了夏璟臣,謝梧站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再轉身走向後院,分明還是與往日一般無二的宅邸,竟莫名覺得空曠寂靜了許多。

  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那種幽寂的感覺越發深刻起來。

  謝梧懶洋洋地蜷縮在躺椅里,一時間有些不想動彈。

  冬凜從外面進來,看著她這幅模樣難得地挑了下眉,道:「我才剛回來,桑管事便讓我過來看看小姐。那位才剛走,小姐這是犯相思病了還是有了?」

  謝梧半是驚詫半是無語地看向冬凜。

  她沒記錯的話,冬凜確實是剛剛才回蓉城的吧?秋溟和夏蘼六月不會多嘴,唐棠回唐門了,孟疏白和桑嫣然縱然有些猜測,應該也不會跟她說起才對。

  冬凜淡淡道:「早看你倆不對勁了,看來先前我是白提醒你了。至於……」冬凜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她一番道:「你忘了,我是神醫。」

  謝梧將自己裹進披風裡,沒好氣地道:「你這個神醫正經麼?沒事亂看什麼?」

  冬凜挑眉悠悠道:「我這個神醫正不正經,小姐不知道麼?」

  謝梧瞪了她半晌又放棄了,慵懶地將自己丟回躺椅里,嘆氣道:「算了,你愛看就看吧。我只是……這段時間習慣了,一時半刻倒是覺得有些冷清。」

  「看來你確實很喜歡他。」冬凜點頭道。

  謝梧道:「不喜歡我難道是鬧著玩兒麼?」

  「那你現在這樣需要幾天?」冬凜問道。

  謝梧不解道:「怎麼了?」

  冬凜摸出一封信遞過去道:「春寒讓我帶回來的,外面的流民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夔州和重慶那邊應付起來已經有些吃力了。因為朝廷徵稅,如今蜀中的糧價比年前又漲了三成,春寒說要儘量將流民引到南中附近安頓,讓你看看儘快做個決定。」

  謝梧神色一肅,打開信來仔細看了一遍,皺眉道:「流民這麼多?」

  冬凜道:「春寒說,可能會越來越多。天氣暖和了,江南和兩淮的戰事只會越來越激烈。」

  謝梧拿著信函站起身來,道:「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事兒我要先見過康大人再說。」說罷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說不定還得親自去一趟夔州看看。」


  「又要去夔州?」冬凜忍不住皺眉道。

  這才短短几個月,都跑了兩三趟夔州了。

  冬凜身為一個醫者,其實不太理解謝梧的想法。申家富甲蜀中,九天會同樣資產豐厚,謝梧的日子其實可以過得很快樂很悠閒。

  但謝梧偏偏就要讓自己忙得團團轉,有時候還會面臨著各種危險。

  如今更是與自己相戀之人分開,按照這兩人的身份和忙碌程度,下次相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

  謝梧揮揮手裡的信函,道:「等我見過了康大人再說罷,這事兒挺麻煩的,春寒一個人恐怕搞不定。」

  不過,在這之前還是得先回去見見大哥才行。

  看著謝梧拿著信函慢悠悠地往外走去,冬凜搖了搖頭,神色也輕鬆了幾分。看來小姐已經從離別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了,果然對小姐來說不管什麼情緒只要忙起來就好了。

  申家書房裡,謝梧捧著茶杯默默地喝著。

  申青陽正坐在他對面看帳冊,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前還坐著個人一般。謝梧也不著急,依然一邊神色安然地喝著茶,一邊傾身去看申青陽面前的帳冊。

  直到門外傳來申青明的聲音,「大哥,你們聊完了沒有?娘讓我來提醒你一聲,快要用晚飯了。阿梧難得回來一趟,不要總拉著她說生意上的事兒。」

  申青陽皺了下眉,沉聲道:「知道了,你先去娘那邊,我跟阿梧再說兩句。」

  申青明應了一聲,在門口朝謝梧擠了擠眼睛,才轉身離開。

  申青陽輕哼一聲,這才從帳冊中抬起頭來,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謝梧。謝梧立刻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道:「大哥,我錯了,你別生氣啊。」

  申青陽冷笑道:「你膽子大得能包天了,我哪裡敢生你的氣?」

  「大哥……」謝梧趴在桌上,精緻的下顎杵著手背,可憐巴巴地望著申青陽。

  申青陽忍不住扶額,抬手虛點了她幾下,半晌沒說出話來。

  謝梧小聲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這不是……他身份特殊嘛?而且現在他已經回京城了,下次相見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跟你們說了,不是平白讓你們跟著擔心麼?」

  申青陽眼皮不由得跳了幾下,咬牙道:「你別告訴我,你壓根沒打算跟他有什麼以後?」

  謝梧道:「當然不是,我是真心的,而且我覺得我跟他很合得來啊。若能長久自然是最好,但是……世事無常,往後的事情誰知道呢?幹嘛要現在費神想這些根本就不存在的問題?」

  「……」申青陽沉默不語,一時間他都不知道該氣阿梧太不將自己的終身大事放在心上,還是該同情夏璟臣了。

  申青陽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跟夏璟臣如今這個情況,他往後若是出什麼事,你能跑得了?」

  謝梧思索了片刻才道:「他哪兒那麼容易出事啊?再說了,我也不是毫無自保之力的弱女子。大哥不用擔心,我心裡有數。」

  申青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可看不出來你像是心裡有數的樣子。」

  謝梧心知他其實已經接受了這件事,笑眯眯地道:「我知道大哥是相信我的,你只是生氣我沒有提前跟你說。話說回來,夏璟臣跟你說了什麼?我還以為你要很久才能接受呢。」

  申青陽並沒有言語,而是將一個東西丟到了謝梧跟前。

  「這是什麼?」謝梧有些疑惑地看著桌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墨玉玉扣,玉扣上雕刻著古樸大氣的夔龍紋。這明顯是一個老物件,而且不是蜀地的風格。

  謝梧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又翻過面去看,卻看到了一個小巧的晏字。

  她心中猛地一跳,將那玉扣握在了掌心,抬頭看向申青陽。

  申青陽淡淡道:「這是他的東西,你自己收著。」

  謝梧心情複雜難辨,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好半晌她才訕訕道:「大哥,我……」

  「你們膽子都不小,倒真像是一路人。」申青陽站起身來道:「走吧,去娘院子裡吃飯,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娘和青明了,青顏那裡也不要說。」

  謝梧望著他的背影,再看看掌心的墨玉玉扣,唇邊不由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夏璟臣,你當真是不要命了!

  這戀愛腦應該不會傳染吧?


  女兒回來申夫人心情十分愉悅,讓人準備了一大桌謝梧喜歡的菜色。

  一家四口圍坐在桌邊吃飯,也沒有許多富貴人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著,倒是一派溫馨和睦的景象。

  申夫人為兒女夾了菜,催促著他們多吃一些,又忍不住念叨道:「自從過了年,這蓉城就沒安生過。你們兩個成天到處跑,都瘦了一圈兒了。」

  申青陽和謝梧對視了一眼,互相確定自己並沒有如申夫人所說的瘦一圈兒。

  謝梧心中感嘆:有一種瘦,叫你娘覺得你瘦。

  申青明捧著碗一邊扒飯,一邊幸災樂禍地低頭悶笑,直到被兩道視線掃過,才猛地憋住了。

  面對兄長和妹妹兩道迫人的視線,申青明有些抵擋不住,眼睛左右看看開始找話說。

  「對了,阿梧。」申青明一副剛想起來的模樣,道:「昨兒收到一封杜家從宜州寄來的信,信上說杜六公子和杜小姐已經回到宜州祖宅了。專程寫信來是為了謝謝咱們幫他們脫身,還有說杜家今年種下的桑樹成活得不錯,請大哥若是有空可以去宜州看看。」

  謝梧的意外「死亡」,並沒有阻斷杜家和申家的合作。如今這件事自然就是由申青陽接替了,也是因此先前謝梧才將杜明徽和杜明珂放在申家。有了這份情誼,往後杜家也會對申家多看顧幾分。

  反倒是她,短時間內也不便與杜明徽見面,也就不必多說了。

  如今知道杜明徽平安回到宜州,她也放心了一些。

  謝梧看向申青陽,道:「如今大慶內亂已現,往後各地的商道恐怕也不會好走。與杜家的合作,大哥可有什麼想法?」

  申青陽道:「無論外面怎麼打仗,申家的生意總還是要做的。如果戰事打得再厲害一些,中原通往西域的商路斷絕,或許反倒是我們的機會。只是……這一路要路過西北、西涼、高昌等地,恐怕也不會太平,申家也需要多招募一些護衛了。」

  謝梧點點頭:「確實應該早做準備。」雖然有九天會在,但往後蜀中如何也還說不準,申家能有自保之力自然更好。

  申夫人有些無奈地看著兩人,吃飯的時候討論這麼嚴肅的話題,還能不能好好吃飯了?

  申夫人輕咳了一聲,道:「去年年底楊家那婚事看得我心慌,如今楊家沒了這婚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申夫人的目光平等地掃過三個兒女,希望他們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真是造孽,她的三個孩子分明個個才貌出眾,怎麼偏偏就對自己的婚事這麼不上心?就連最小的阿梧,都已經雙十了啊。

  申青陽摸摸鼻子,道:「娘,就算楊家那事兒也不算訂婚,但畢竟也傳出了一些風聲。如今楊家才剛剛出事我就議親,說出去也不好聽。」

  申青明趕緊道:「大哥還沒成婚,我做弟弟的怎麼能越過兄長?」

  謝梧正要開口,就收到了申青陽警告的目光。申青陽看著她,口中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謝梧立刻乖巧地閉嘴,伸手為申夫人夾菜,道:「娘,大哥說的也不錯。以大哥的身份品貌,您哪裡需要愁媳婦兒啊?等過段時間,只要您放出風聲去,咱們家的門檻也要被媒人踏斷了。」

  「咳咳。」申青明忍不住一陣猛咳,白淨的臉都被漲得通紅。

  小妹可真會說話,大哥又不是待字閨中的大閨女,還門檻都要被媒人踏斷了。

  申夫人瞪了長子一眼,道:「那也要他自己上心才是,我自己干著急,難不成娶回來媳婦兒是跟我過的?」

  申青陽有些無奈地道:「娘,我知道了,是我錯了。」他又不是真的斷情絕愛不想成婚,只是這幾年確實事務繁忙,他更是一年有大半時間都不在蜀中,哪裡還有功夫成親?

  就算真成了親,還不是平白耽誤人家姑娘獨守空房?

  「當然是你錯了。」申夫人沒好氣地道:「都是你教壞了弟弟妹妹。」

  「……」無妄之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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