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法不外乎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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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4章 法不外乎人情

  那近兩萬的兵馬並沒有在潁州城裡引起太大的騷亂。

  雖然韓昭和秦牧回來的時候,城中還沒有徹底安定下來,但只看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一些小小的騷亂不足為懼。

  「於相。」韓昭主動向於鼎寒問好,鋒利的目光同時從跟在於鼎寒身邊的謝梧身上掃過。

  於鼎寒笑容可掬地點點頭,道:「今晚辛苦韓掌印和信王殿下了。」

  秦牧神色有些恍惚,聽到於鼎寒的話也沒什麼反應,仿佛還沒有從今晚這麼多的事情里回過神來一般。

  韓昭只得自己上前和於鼎寒寒暄,眾人一起踏入了王府的大廳。

  王府里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大廳外的院子裡也還有一些尚未來得及清理乾淨的血跡。

  謝綰有些焦急地等候在大廳里,見眾人進來方才鬆了口氣,連忙迎了上去,「王爺,您回來了?可有哪裡受傷了?」

  她這樣急切的關心,到底還是讓秦牧心中升起了幾分暖意。秦牧伸手拍拍她的手背道:「我沒事,不必擔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謝綰這才看向其他人,「於相,韓掌印。」

  「見過王妃。」於鼎寒和韓昭也跟著回禮。

  眾人各自落座,於鼎寒看看秦牧,又看看韓昭,問道:「城中那些兵馬,不知信王殿下和韓掌印有什麼打算?」

  韓昭冷哼一聲,道:「於相可知道,那些兵馬周兆戎是從何而來?」

  於鼎寒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表明了自己並不知道。

  韓昭看向站在於鼎寒身後的謝梧,「陵光公子沒跟於相說?」

  謝梧摸摸鼻子,有些無奈地道:「在下只是快了兩位一步進王府,還沒來得及稟告於相。」

  於鼎寒也笑道:韓掌印莫要怪他,方才我那小院裡來了不少高手,老夫這會兒都還有些驚魂未定,著實沒來得及問蘭歌這些。」

  就一個剛遭遇刺殺的讀書人而言,於鼎寒的表現稱得上冷靜得過分了,驚魂未定這四個字著實無從談起。

  韓昭注視著於鼎寒,觀察著他臉上細微的表情。

  於鼎寒也同樣望著韓昭,臉上神色平靜自若。

  一時間,大廳里的氣氛有些莫名的古怪。

  很快,兩人又都若無其事的移開了目光。

  韓昭沉聲道:「這些人,都是青州叛軍!很顯然,周兆戎和青州叛軍的關係,比我們想像中的深。」

  說罷,大廳眾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秦牧。

  眾所周知,不久前青州叛軍才剛剛宣布歸附信王殿下。但城裡這些兵馬,顯然是在這件事之前就已經入了潁州城。

  秦牧的臉色很是陰沉,咬牙道:「我不知道,這些兵馬都是最初跟著周兆戎的。我以為……是周家私底下豢養的私兵。」

  對這話韓昭和於鼎寒都不置可否。

  青州兵和潁州兵無論是口音還是生活習慣甚至外形都有一定的差距,普通人不敢近距離探查這些兵馬也就罷了,信王這個造反最重要的人物竟然也不知道。

  著實不知道該說他對周兆戎過於信任,還是他自己太過無能。

  又或者,是裝傻充愣。

  但這些都不重要,既然秦牧配合他們完成了潁州的任務。他們只需要負責將人帶回去就行了,信不信他說的話,是陛下和朝中眾臣的事情。

  於鼎寒皺眉道:「若是如此……青州局勢恐怕不妙。周兆戎與青州叛軍早有勾結,這段時間朝廷的注意力都在潁州,青州那邊……」

  韓昭道:「先前青州叛軍首領已死,潁州亂起之後雖然青州叛軍死灰復燃且有南下之勢,但各地衛所回報都傷尚在掌控之中。陛下的意思是,先平潁州,再由定國將軍挾平定潁州之勝,連同各地衛所圍剿青州叛軍,但如今……」

  顯然他也察覺到不對,如今青州叛軍的那個首領他們還沒摸清楚底細,這人白白送給周兆戎兩萬青州兵馬,又做出一副投靠潁州的模樣,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他們從信王身邊得到的消息,這個徐克安對信王可稱不上恭敬。

  於鼎寒垂眸思索了片刻道:「青州的事一時半會兒我們也無可奈何,還請韓掌印儘快將潁州這邊的內情稟告陛下吧。還有定國將軍那邊,恐怕要讓他警惕青州叛軍了。如今咱們這邊……潁州城暫時算是安定了,卻不知韓掌印後面有什麼打算?」


  韓掌印抬眼道:「陛下有命,周兆戎、必死。」

  於鼎寒微微點頭,對他這番話並不意外。

  「如此,韓掌印便要帶人去往沈丘了?」於鼎寒問道。

  韓昭點頭道:「不錯,有勞於相先坐鎮潁州。沈丘的叛軍由韓某和定國將軍負責,另一路阜南的叛軍,恐怕還要有勞於相和謝將軍了。」

  於鼎寒笑道:「上半年謝將軍隨六皇子前往青州平叛戰功卓著,區區阜南一地,定然不在話下。韓掌印儘快放心便是。」

  一直沉默地坐在下首的謝奐聞言,也站起身來朝兩人拱手道:「末將領命,必不敢讓陛下失望。」

  韓昭看了看謝奐,也笑道:「英國公世子是陛下看重的軍中英才,本官自然是相信的。如此,本官用過早膳便要趕往沈丘,靜候謝將軍捷報了。」

  於鼎寒道:「也盼韓掌印此行順利。」

  至於秦牧的意見如何,韓昭和於鼎寒都沒有過問。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秦牧的想法已經不重要了。

  他先前既然起兵叛亂,如今又這麼快的反水認輸,未來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了。於鼎寒和韓昭都是久經官場臣服的人,誰也不會同情他的遭遇。

  秦牧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一直沉默地坐著,並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韓昭跟於鼎寒交代了一些事情,便起身準備離開了。

  臨走之前,韓昭看了看站在於鼎寒身邊的謝梧,道:「這幾日多虧了陵光公子從走周旋,為本官和於相省卻了許多麻煩。我御馬監中儘是些粗人,昨晚更是多虧了公子坐鎮方能如此順利。此次潁州之亂公子居功甚偉,本官回宮後定然稟告陛下,為公子請功。」

  謝梧連忙躬身行禮,道:「小子年輕識淺,也不過是做些傳話的微末小事,昨晚更是御馬監諸位大人的功勞,怎敢居功至此?潁州之亂若不能止,也將危及己身,小子不過自救而已。」

  韓昭挑眉正要再說,旁邊於鼎寒笑道:「他跟崔重光不同,他老師說他還需得沉澱幾年再入朝方妙。如今這個年紀,便揚名天下未見的是什麼好事。韓掌印若真是憐恤晚輩,隨便送他些什麼,請功什麼的便罷了。將來他入朝為官,韓掌印照拂一二也來得及。」

  韓昭道:「如此,倒是本官占了晚輩便宜?」

  於鼎寒道:「那便要看掌印的心意了,反正老夫沒覺得占他便宜,便是占了想來他也不敢說什麼。」說罷他還瞥了謝梧一眼,謝梧朝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乖巧無辜的笑容。

  韓昭點點頭道:「本官知道了。」便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他們誰也沒提之前還計劃著要一起殺周兆戎的事。世事變化無常,如今周兆戎既然已經離開潁州,那就不關謝梧的事了。

  想要周兆戎死的是泰和帝,執行這個任務的人是韓昭,楚蘭歌只是個意外闖入的路人。

  送走了韓昭,於鼎寒跟秦牧寒暄了幾句,便帶著謝梧和謝奐回了自己住的小院裡。

  如今城中還沒有徹底安定下來,謝奐很快就被於鼎寒打發去接手軍務去了。

  謝奐一個三品的將軍,英國公世子,當真一天到晚跟個侍衛一般跟於鼎寒也是浪費。

  謝奐對於鼎寒的安危很不放心,又調了不少守衛過來,重新布置了小院的防禦方才離開。

  葉胭脂還沒走,就只是坐在屋檐上看著下面眾人忙碌。

  「那個姑娘,是你找來的?」書房裡,於鼎寒和謝梧坐在窗邊對弈。於鼎寒抬頭就看到正坐在對面屋檐上,正把玩著銀刺的女子。

  謝梧有些詫異地挑眉看著他。

  於鼎寒輕笑一聲,道:「這次隨我來的護衛都是些什麼,我多少還是知道的。平南軍中更沒有這樣的高手,更不用說她還是個女子。她看著……也不像是東廠的人。」

  謝梧也不隱瞞,關於葉胭脂的事她還要麻煩於鼎寒呢。

  「她是淮南有名的高手。前些天我發現潁州的情況不對,就想找人幫忙。碰巧我這兩年結識了一些朋友,也有些關係。有他們牽線,才聯繫到了她和另外兩位朋友,這次倒是有多虧他們了。」謝梧一邊看著棋盤,一邊慢悠悠地道。

  說罷她又抬眼笑看著於鼎寒道:「說起來她也救了於相的命,於相是不是應該略表些心意?」

  於鼎寒瞬間明白她的意思,莞爾笑道:「說說看。」


  謝梧將葉胭脂的事情跟於鼎寒說了。

  坐在對面屋檐上的葉胭脂朝這邊看了一眼,又扭頭去擺弄自己手中的兵器了。

  聽完謝梧的話,於鼎寒也輕嘆了一聲,道:「當年這案子倒是鬧得不小,我也曾經在刑部看到過這件案子的卷宗。她當時還是個不滿雙十的姑娘吧?這些年倒也是不易。」

  謝梧道:「於相怎麼說?」

  於鼎寒笑道:「若是放在我年輕時候,必然要跟你說人情是人情,國法不可逆。」

  謝梧撇嘴道:「我可聽說人,法不外乎人情。」

  於鼎寒道:「這話倒也不錯,算起來這位葉姑娘也算是為民除害,就連錦衣衛都不願意派人拿她,我這老頭子又何必做這個惡人?」

  錦衣衛不抓葉胭脂,固然是有葉胭脂實力高,抓起來費人費勁的原因。但也同樣是因為他們認為葉胭脂並不是會四處作惡的人,不去動她也不會造成更大的傷害和麻煩。

  堂堂錦衣衛,出動大批人馬抓一個為家人報仇,為百姓除惡的女子。抓到了或者抓不到,臉上都沒有光。

  「這麼說,於相同意幫忙了?」謝梧笑道。

  於鼎寒道:「回京後我給錦衣衛和大理寺那邊遞個話便是,我這邊麻煩些,你若要方便該找韓昭才是。他正想還你人情呢,不會拒絕的。」

  謝梧道:「我跟韓掌印說過,他說直接派人去錦衣衛和大理寺把卷宗要過來銷毀就行了。我既答應了葉姑娘,自然還是想要將事情辦的妥帖一些,到時候還是要有勞大理寺走程序。」

  於鼎寒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道:「我看你們也不熟,倒是為她想得周全。」

  謝梧含笑不語,只是殷勤地為他旁邊的茶杯里添上了熱水。

  於鼎寒落下一子,才道:「難為你一番心意,回頭我寫兩封信,你讓人帶她去京城找錦衣衛副指揮使,和大理寺少卿,此事我便不出面了。回頭我跟韓昭提一句,韓昭那邊只需要在向陛下稟告的時候提上她一句,比什麼都管用。」

  謝梧微微點頭,有些擔心地望著於鼎寒,「於相,陛下那裡……葉姑娘跟我說起先前的刺殺,那人……是御馬監的吧?你跟韓掌印……」

  「他也是奉命辦差。」於鼎寒頭也不抬,淡淡道:「你不用擔心,陛下是想讓我死在外面,但我真死不了他也不會非得追著我殺。今早那是想要順水推舟,我若是死了正好推到周兆戎身上。現在韓昭心裡也有數了,回京之前他都不會再動手了。」

  謝梧蹙眉道:「陛下……為何?」

  於鼎寒道:「你既然不想隨我回京城,這些事情就不必知道了,知道了對你也沒有好處。」

  他不想說謝梧自然也不強求,輕輕落下一子,再看看眼前的棋盤無奈嘆氣道:「我輸了。」

  於鼎寒笑了笑,他自然比謝梧更早看出來這盤棋局的勝負。

  「你不願意入京倒也不算錯,如今朝中看著還算平穩,但暗地裡……」於鼎寒搖搖頭,嘆息道:「往後恐怕不得安穩,潁州的事我跟韓昭不提,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既然還無意出頭,就去你老師那裡待一段時間,少在外面亂跑。」

  謝梧道:「我這不是運氣不好麼?誰知道來一趟潁州竟然會遇到這種事?」

  於鼎寒輕哼了一聲,悠悠道:「今年的會試,你該不會是故意錯過的吧?」

  謝梧垂在桌邊的手指微微一僵,面上卻絲毫不變,無奈地苦笑道:「下一次會試必定難度大增,我這是嫌自己考得太好了麼?我可不是於相和老師那樣的天縱奇才。」

  於鼎寒挑眉道:「你說沒有便沒有吧,記住我的話,既然不想沾染朝堂事,就離得遠一些。」

  謝梧暗暗在心裡為自己捏了把汗,口中道:「多謝於相指點,蘭歌記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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