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紅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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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紅娘子

  「公子,她答應了。」楚平握著一封信進來,走到謝梧身邊低聲道。

  謝梧從手中的書卷里抬起頭來,伸手接過楚平手裡的信拆開來看了,輕聲道:「不算意外,泰和帝選擇利用她……想來也是看中了她沒有反抗的能力,背後的英國公府又放棄了她。只是……這樣的人最好控制,又是最容易成為不穩定因素的。」

  謝綰本人確實很難反抗泰和帝的控制,她甚至都沒有能力看穿泰和帝對她的利用。

  但一旦有人介入,她又會毫不遲疑地反抗,甚至都未必能算清楚其中的利弊。

  謝梧低眉思索了片刻,道:「告訴杜富貴,將謝綰撇得越乾淨越好,務必將這件事栽到周周兆戎身上。」

  「可是,如果秦牧去向周兆戎確認?」

  謝梧看著他,問道:「如果你是秦牧,你會去問周兆戎嗎?就算問了,你相信周兆戎的回答嗎?」

  楚平思索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秦牧對周兆戎早有不滿,他會背著周兆戎和於鼎寒談判,就足以說明他對周兆戎的不信任,以及想要擺脫周兆戎的心理。

  如果不是察覺到危險,他在如今這個孤立無援的處境下,怎麼會想要擺脫一直扶持幫助自己的親舅舅呢。

  謝梧笑道:「所以,我們只是替他們添一把火而已。」

  楚平點點頭道:「屬下明白了。」

  謝梧將手裡的信箋放到旁邊桌上,問道:「秋溟可有消息?」楚平搖頭,謝梧輕嘆了口氣道:「罷了,你先去吧。」

  「是,公子。」楚平收起桌上的信箋,躬身告退出去。

  謝梧起身往裡間走去,才剛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她回頭一看,就看到一個穿著墨綠色衣衫的窈窕女子出現在窗外。如今這個季節,衣服已經不是夏季的薄衫了,但修身的衣衫依然勾勒出那女子纖細窈窕的身姿。

  本就白皙的肌膚,在墨綠色的映襯下更顯的如雪似玉。

  她眼尾微長,站在窗口朝謝梧盈盈一笑,竟更添了十分的風情。

  謝梧不由地想起了花濺淚。

  但只要再多看一眼,就會知道她跟花濺淚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私底下花濺淚眼底總會有幾分散不去的鬱氣和仇恨。而眼前的女子,會親手將所有讓她生怨的人斬殺,她的風情顯得更加肆意。

  她就是紅娘子葉胭脂。

  外人叫她紅娘子並不是因為她喜歡穿紅色,而是因為她出名的一戰就是一身大紅嫁衣血洗了未婚夫一家。

  當她走出門的時候,已經沒人能分清楚到底是因為那衣裳本就是紅的,還是染上的血太多被染紅的了。

  「真沒想到,這次的事主竟然是這般俊俏的小郎君。」葉胭脂倚窗望著裡面的謝梧巧笑倩兮,「小郎君與九天會是什麼關係?」

  謝梧挑眉道:「你怎麼不猜我就是九天會的人呢?」

  女子微微傾身,托腮打量著她,「倒也猜過,不過九天會如果有如小郎君這般俊美不凡的少年郎,應當不會如此默默無人才對啊。」

  謝梧笑了笑道:「事情緊急,借九天會一些人手。幸會了,葉姑娘。」

  葉胭脂一閃身進了房間,「好久沒聽到有人叫我葉姑娘了,真是個討人喜歡的額小郎君。」

  她走到一邊坐下,將一個東西丟到桌上道:「罷了,我也是拿錢辦事,潁州城已經封城了,這是九天會的人要我送來給公子的。」

  謝梧走過去拿起桌上的東西,朝葉胭脂微微點頭道:「多謝,在下姓楚,楚蘭歌。」

  葉胭脂嫣然一笑,「楚蘭歌,好名字。」

  謝梧拿起葉胭脂拋在桌上的不到巴掌大的木盒,輕輕打開了機關,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條來。

  這是秋溟傳來的密信,上面的內容都是用的密語。

  謝梧一目十行的掃過,半晌沒有言語。

  葉胭脂也不著急,悠然地坐在一邊等著她。

  好半晌,謝梧才側首看過去,問道:「葉姑娘,如今城外如何?」葉胭脂悠悠道:「城外啊,我是從碼頭那邊過來的,好像看到有很多官兵往這邊來了。城樓上到處都是官兵守衛,街上也是如此,我費了不少功夫才進城呢。」


  謝梧蹙眉思索著,「碼頭那邊?潁州衛的大營在北門,那些兵馬……周兆戎將駐守阜南或者攻打商城的兵馬撤回來了?他想做什麼?」

  「這個公子可為難我了。」葉胭脂笑道:「我是個粗人,可不懂這些。」

  謝梧搖搖頭,她原本也沒問葉胭脂。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只聽聲音就知道是唐棠。

  「楚哥哥!」唐棠人還沒進來,聲音就先傳進來了,「出事兒了,城南有幾家大戶,家裡發生了類似瘟疫的症狀。」

  唐棠一隻腳踏進書房門,才看到坐在一邊的葉胭脂。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扭頭去看看謝梧。

  謝梧朝她微微搖頭,示意不要緊,唐棠臉上的表情這才恢復如常。

  她們不要緊,葉胭脂卻嚇了一跳。

  「瘟疫?」葉胭脂突然出聲道:「楚公子,這事兒你們事先可沒有說明。」即便是武功高強的人,對瘟疫這種東西也是避而遠之的。

  謝梧微笑道:「葉姑娘放心,我們也不至於故意誆騙人來送死。不用擔心,不是瘟疫。」

  葉胭脂看著她沒說話,顯然並不太相信她的話。

  謝梧輕嘆了口氣道:「是毒。」

  她朝唐棠示意,唐棠從斜跨的錦袋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拋過去,道:「一天一粒,保證安全無虞。」

  葉胭脂接在手裡,從錦囊中取出一顆藥丸放在鼻下聞了聞,才放進了口中。

  「所以,楚公子找我前來,就是為了這個毒?」

  謝梧微微點頭道:「不錯,有人想要向潁州城中的人和平南軍投毒。這雖然不是瘟疫,但症狀和後果都極其相似,一旦傳開不僅會死傷無數,更可能引起整個淮南騷動。我奉當朝右相之命,協助解決此事。」

  葉胭脂點點頭,把玩著手裡的錦囊道:「什麼朝廷局勢我不懂,但收錢辦事的道理我還是懂得,此事過後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謝梧道:「規矩我懂,如果葉姑娘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東西。此事過後,朝廷會取消對你的通緝,你在大理寺和錦衣衛的案底都會一併消除。」

  「當真?」葉胭脂有些懷疑地看著她。

  謝梧道:「自然,你當年犯的案子不小,但這些年朝廷的通緝令雖然沒撤,卻始終也沒有派什麼高手對付你。你不會以為是錦衣衛和東廠沒有高手吧?」

  葉胭脂自然知道錦衣衛和東廠有高手,她這些年偶爾也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雖然說錦衣衛和東廠一般不管不涉及朝廷的案子,但她那種一口氣滅門幾十口人的案子,還是會逐層報上去由上面派人來解決的。

  但這些年確實沒聽說過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通緝她,相比之下江湖中人找她麻煩的更多。

  謝梧道:「那位被你殺掉的未婚夫一家,本就是暗地裡盤踞當地的土匪,他們閒時扮演尋常富戶,有肥羊的時候就扮演強盜土匪。路過的商旅對他們不設防,官府找不到土匪的蹤跡。葉姑娘會殺他們,應該是為了替家人報仇吧?」

  葉胭脂沉默了半晌,突然笑出聲來。

  她笑顏如花,笑著笑著卻掉下了淚來,「原來……朝廷早就知道了啊?」

  當年她的家人外出辦事遭遇橫禍慘死,她並不相信是普通土匪所為。她家裡雖然不是什麼江湖名門,但家中父母兄姐的武功都不差,尋常土匪怎麼可能輕易殺得了她們?他們的屍體上甚至都沒有多少反抗的痕跡。

  後來她費勁了心思終於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但當地官員根本不信她的說辭。不僅如此,過後不久她就遭到了追殺。她知道指望不上官府,只能改頭換面花了兩年功夫接近那家的次子,在成婚當天將那一家子從上到下全部殺了。

  她沒有心思去分辨裡面到底有沒有無辜的人,這些年被江湖中人斥為心狠手辣的妖女她也並不後悔。

  謝梧輕嘆了口氣,道:「那場滅門案驚動了上層官府衙門,一路報到了錦衣衛。當時的錦衣衛指揮使親自來查的,之後不久與那些人勾結的官員就被以貪墨的罪名打入了詔獄,你的案子被錦衣衛壓下了。當年這件案子的卷宗,也可以交給你。有了這些足可以證明你並沒有濫殺無辜,那些江湖人也不會再與你為難了。」

  葉胭脂嗤笑一聲道:「這麼說起來,我還得謝謝錦衣衛放我一馬了。」

  謝梧搖頭道:「倒也不必,他們不抓你也未必就是因為同情你的遭遇。」


  更大的可能是,錦衣衛高層覺得花費那麼多功夫去抓一個紅娘子不划算,反正她也不是真的胡亂殺人的瘋子。殺的也不是無辜百姓或什麼影響力深厚的大家族,一群土匪而已。

  紅娘子能單槍匹馬滅掉幾十口人,她的武功天賦是非常出眾的。即便是如今的錦衣衛,想要抓她也得沈缺親自出手,或者數個略遜於沈缺的高手才行。

  而且她行蹤縹緲不定,相貌只能靠一張最多五六分像的畫像,錦衣衛多半是不想費那個力氣。至於地方衙門雖然有通緝令,卻也找不到人,找到了也抓不住。

  「此事我會親自跟於相和御馬監掌印談,有他們作保錦衣衛不會為難你,以後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於世間了。」

  葉胭脂輕笑了一聲,嘆息道:「也罷,官府不與我為難,總也算是一件好事。」她側首看向謝梧,道:「楚公子想要我做什麼?」

  謝梧道:「我想請姑娘保護一個人。」

  「時間呢?」

  謝梧道:「七天。」

  「好。」葉胭脂一口應了下來,「殺人的事情我做慣了,保護人還是頭一次。不過楚公子放心,只要不是江湖上最厲害的那幾個怪物來,我保證你要保護的人安然無恙。」

  謝梧微笑道:「那就辛苦林姑娘了。」

  葉胭脂很快便離開了,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院裡,唐棠才好奇地問道:「這便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紅娘子?」

  謝梧瞥了她一眼,道:「不像嗎?」

  唐棠道:「以前在蜀中聽說過她的名字,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她以為紅娘子肯定是個穿著紅衣紅鞋氣焰囂張的女羅剎。

  這個紅娘子除了美貌這一點滿足,簡直毫無相似之處。

  謝梧輕嘆了一聲,道:「她這些年多半的時間都在被江湖中人追殺,隱藏身份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是你想像中那樣的?」

  「也對。」她想像中那種更像是話本里的江湖邪道魔女,整個江湖都為之變色的那種。

  謝梧敲了敲她的腦門,將話題轉向了正事,「方才還有什麼話沒說完?」

  「哦。」唐棠摸摸腦袋,這才想起自己還有話沒說完,「程家緊急調集的藥材明天能到城外,只是現在潁州城被封閉恐怕進不來。城裡也還有一些藥,但是可能數量不夠。程家那個小子讓我給你帶話,毒發的幾家都是對信王府最強硬不肯合作的。他們暗地裡已經找了個幾個散播毒藥的人,暫時還沒有打草驚蛇。」

  「周兆戎收買了那些人家的人?」

  唐棠道:「收買,要挾,欺騙,手段花樣百出。程家問,什麼時候可以給那些人解藥?」

  謝梧道:「程家能確定那些人的立場的話,就可以給。但是不能讓周兆戎知道,所以那幾家還是要稍微掩飾一下。」

  唐棠皺眉道:「可是中了那種毒最多就三四天,如果四天之內一個人都沒死,肯定會露餡的。」

  謝梧道:「三天就足夠了。」

  唐棠道:「引起城裡百姓騷動怎麼辦?」

  謝梧垂眸道:「周兆戎沒有那麼多功夫給整個潁州城的百姓下毒,他不怕百姓騷動,怕不怕軍中騷動?潁州軍中的將士多半都是潁州本地人。我猜他主要還是為了對付平南軍。」

  「這話說的不錯。」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謝梧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真討厭這些絕頂高手。

  抬頭轉向窗外,臉上卻露出了得體的微笑。

  窗外的院子中間站著身形高大的人,無論是唐棠還是謝梧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仿佛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裡一般。

  「韓掌印。」謝梧微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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