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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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7章 挑撥離間

  野戈走出野日聱的住處,就遇到了迎面而來的野日聱的三兒子野恣。

  他是野日聱和白鳳的小兒子。只比野戈年長了三歲,性格卻比他的兄長更加頑劣,對野戈的態度自然也是最差的。從小打大,野戈在野木寨中受到的欺凌,有大半倒都是因他而起。

  這會兒他聽說野戈回來,就急匆匆地趕來。一是這些日子野戈不在他無人可找茬倍覺無趣,現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點樂子。二是方才聽到寨子裡的人告狀,更是想要趁機尋釁教訓羞辱野戈一頓。

  「站住!」野恣傲然地擋住了野戈的去路,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跟前的幾個人。那幾個跟著野戈一起的幾個年輕人,自然也不滿自家老大被人如此對待,紛紛圍了上去。

  但跟在野恣身邊的人顯然更加驕橫,立刻挺著胸膛頂了上來,眼看著雙方就要干起仗來了。

  野戈幾把拉開糾纏在一起的眾人,冷冷注視著眼前的青年道:「你想做什麼?」

  野恣冷笑一聲道:「應該問你要幹什麼才對吧?阿父已經把你趕出去了,你還回來做什麼?狗雜種!」最後三個字他靠近野戈耳邊低聲念出的,聲音里滿是輕蔑和嘲弄。

  野戈眼中閃過一絲猩紅,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狠戾起來。他一把抓住眼前人的衣襟,抬起另一隻手一拳揍了上去。

  野恣立刻被他打得後退了好幾步,捂著鼻子的手指縫間溢出了鮮血。

  眾人嚇了一跳,剛剛才拉開的人又圍了上來,「野戈!你幹什麼?!」

  「你好大的膽子!小心我們稟告寨主和夫人……」

  野戈這次卻似乎全然無所顧忌了,他上前兩步幾腳踢開周圍的人。

  一把抓住野恣的衣襟,低聲道:「你一個被養廢了的廢物,有什麼好的得意的?你給我等著!等我為阿父立下了大功,再看看咱們到底誰才是狗雜種!」

  野恣顯然也被他激怒了,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跡,往衣服上一擦不屑地道:「就憑你?你就你手底下這幾個身份底下的蝦兵蟹將?」會跟著野戈混的,都是在野木寨中最不受待見的一群的年輕人。要麼跟野戈一樣是奴隸的後代,要麼就是無依無靠的孤兒。

  「總比你強。」野戈輕哼一聲,臉上突然露出一絲得意地笑容,「我至少還能做點事,你卻只能成天在寨子裡無所事事的晃蕩。你以為老大是對你好?我聽說外面的人喜歡養豬,你知道豬是怎麼養的嗎?你見過豬嗎?就跟你一樣。」

  「你說什麼?!」野恣臉色陰沉,咬牙道。

  「難道不是?」野戈臉上的笑容越發明朗起來,「咱們的好大哥,這些年對你可真不錯。什麼都不讓你做,什麼都不讓你操心。聽說年初你想要去奚城送節禮,老大跟阿父說你年紀小怕你行事不周幫你拒絕了?你可知道是為什麼?」

  野戈低低地道:「因為你們那位好舅舅,說想要再嫁個女兒來野木寨,老大已經有三房妻子了,你猜這個大小姐是嫁給誰的?」

  野恣沉默地盯著野戈,並沒有開口說話。

  他知道野戈是在挑撥離間,但有些矛盾和心事能被人一言挑起,就說明他存在心裡已經很久了。

  他和大哥從小到大關係都很好,畢竟是一起欺負野戈的交情。但等到大家漸漸年長,他依然還是除了欺負野戈無所事事,大哥卻已經擔起了寨子裡的大小事務。

  他也曾經想要幫大哥分擔這些事情,但大哥總是說他還小,漸漸地不知什麼時候起他也就習慣了。

  如果不是野戈今天提起,他或許依然沒覺得有什麼。雖然心裡偶爾會覺得不舒服,但畢竟阿父阿母大哥都對他很好,這寨子裡也沒有人敢對他不敬。

  但!什麼時候野戈這個狗崽子也能看不起他了?

  「你給我等著!」他陰狠地瞪了野戈一眼,轉身就往回走去。

  身後野戈悠悠道:「你該不會是想回去讓阿父也給你一點事情做吧?我勸你還是算了,如今寨子裡事情正多著呢,還是別去給你的親親好大哥添麻煩了,不然他可又要為你發愁了。」

  野恣的身形頓了一下,只是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再停下來。

  看著野恣一群人遠去,野戈身邊的人才忍不住小聲道:「野哥,您理會他做什麼?回頭一準兒又來找您麻煩!」

  幽暗的夜色掩映下,野戈的臉上露出猙獰地笑意,他聲音低頭卻帶著幾分惡狠狠地味道,「沒關係,他以後也沒多少找我麻煩的機會了。」


  與野木寨相對的一處山林里,謝梧站在山坡上居高臨下地眺望著山下河對面隱約可見的野木寨。

  鍾朗從另一側走過來,道:「野戈已經將消息傳給野日聱了,野日聱緊急派去南詔傳信的人被我們攔了下來。看來他背後真正的人確實是南詔人,蜀王府才是意外。」

  說話間,鍾朗將一封信遞到了謝梧跟前。

  謝梧伸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信里的內容讓人感到索然無味。她瞭然地道:「野日聱二十多年前就娶了南詔節度使的親妹妹,白家人總不會平白無故將女兒嫁到這樣窮鄉僻壤的地方來,自然是有所圖的。南詔人從二三十年前就開始布局,可見對南中是蓄謀已久了。野戈怎麼樣?還安分吧?」

  鍾朗輕笑了一聲,道:「那小子有點意思?」

  謝梧不解地回頭看向他,鍾朗道:「那小子似乎想趁機對他的兄弟做點什麼?昨天剛在寨子裡挑釁了野日聱的三兒子,挑撥離間起來倒是不像從小生活在山裡的人,比外面那些老油條也不差什麼了。而且似乎還真讓他成功了,今早那個野恣竟然悄悄跑出來找他了。兩人關在屋子裡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麼,倒是沒人知道。」

  謝梧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道:「野日聱和白鳳的第二個兒子?野日聱夫婦重視長子,溺愛小兒子,但人都是有野心的,這個野恣會被野戈幾句話挑起不滿,必然是心裡早就有了芥蒂。」

  野戈不過是湊巧遇上了罷了,如果真的毫無想法,就算說破了嘴也沒用。

  鍾朗點頭道:「聽說這個兒子十分受白鳳寵愛,性格有些驕橫。我看……野戈恐怕是想趁機弄死他。」

  「他這些年在野木寨中受了不少氣,其中大部分恐怕就是來自這位三哥,不奇怪。」謝梧叮囑道:「別讓他壞了我們的事就行了。」

  鍾朗道:「公子放心便是,我們讓人盯著他呢。」

  「沈缺那邊可有什麼消息?」謝梧不再看山下,轉身往山的另一頭走去。鍾朗跟在她身後,道:「剛剛收到消息,敘南衛和建昌衛起了一點衝突。」

  「打起來了?」謝梧腳下微頓,鍾朗搖頭道:「差一點打起來了,被沈缺控制住了。不過沈缺那裡情況恐怕也不太樂觀,清和礦場的事情就擺在那裡,一旦這邊的消息走露了,那邊恐怕要狗急跳牆。蜀王府還好說,好歹是明面上的。還有那躲在暗地裡的人……」

  謝梧漫步走在山林中,許久沒有言語。

  鍾朗見她遲遲不語,便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謝梧方才停了下來,輕嘆了口氣道:「還是給沈缺傳個信吧,讓他小心……西北的人。」

  鍾朗有些意外地抬起頭來,只聽謝梧道:「希望他能趕緊解決掉那邊的事情,帶著敘南衛南下。這樣咱們這邊也能順利一些,我們吃下野木寨的地盤,也不算虧心。」

  聽著她的話,鍾朗不知想起了什麼忍不住笑出聲來。謝梧側首去看他,他立刻收斂了笑容竭力做出一副嚴肅的模樣。

  他剛認識公子的時候,公子比現在年紀更小,但給他的感覺卻比現在更可怕。

  即便他救了他還給了他飯吃,他依然覺得這個少年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人。

  直到這幾年相處久了,他才漸漸知道,她也並不是真的時時刻刻都在算計人,甚至有時候她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要仗義。

  無論如何,身為屬下總不會希望自己的上司真的是個冷酷無情的人。

  謝梧回到野戈的小村子時,已經是深夜了。野戈剛剛送走了突然到訪的野恣,前腳送走了人,後腳他原本還有幾分笑意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

  這兩天野恣經常帶人來他這裡,帶著他自以為是的聰明和一如既往的愚蠢傲慢。想必是那天回去後,又在他那位阿父和大哥面前遇到了挫折。

  野戈其實並不知道野恣到底是被真心疼愛保護還是被養廢的那個,但他不在意,野恣自己也相信了不是嗎?這讓他感到幾分興奮。

  但野恣總往他這裡來,也隱隱讓他有些不安,畢竟他這裡還藏著幾個人呢。他猜想自己的打算那個小白臉是知道的,只是他並沒有阻止,只有那個長得很漂亮卻沒什麼表情的女人,時不時從他跟前一晃而過,仿佛是警告也是威脅。

  剛轉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就看到站在屋檐下的謝梧。野戈眼眸一沉,一言不發地從謝梧跟前走過逕自進屋去了。謝梧也不在意,跟在他身後走進了屋子。

  「你這個時候來做什麼?不怕被人看見?」野戈不喜歡這個小白臉,他的一切都不喜歡,都讓他嫉妒。偏偏他無法反抗他,這就更加讓他討厭他了。


  謝梧負手笑道:「身為合謀,我覺得我還是應該相信一下你的能力的。我來提醒你一下,時間快到了。」

  野戈一怔,臉上的表情立刻肅然起來,就連原本歪斜的身體也坐得挺直。

  「你要出兵攻打野木寨了?」野戈問道。

  謝梧失笑道:「不然我這幾天都是在準備著玩兒嗎?還是說你捨不得?」

  野戈冷笑一聲,仿佛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咬牙道:「我只是想提醒你,野木寨的人很多,裡面還有不少很厲害的人,小心陰溝裡翻船!」

  謝梧點頭道:「多謝提醒,我會小心的。你的那個三哥,需要我幫你處理嗎?」

  「誰需要你幫忙?!」野戈怒道:「一個廢物而已,若不是為了……我早將他丟進水裡了!」

  謝梧也不在意,點頭道:「很好,那麼,明晚天黑之前,把消息帶給野日聱,只要確定你那位大哥帶著人離開野木寨,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我會給你你想要的錢,送你和你的兄弟離開這裡。」

  野戈不放心地道:「如果他不上當呢?」

  謝梧微微偏過頭,微笑道:「有兩種可能,一是你露出破綻了,那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二是他沒有懷疑你,但依然沒有上當,那我依然會履行承諾送你離開。至於後面的事情,無論成敗都不用你理會了。」

  野戈道:「我後面想做什麼你們也不會管?」

  謝梧道:「我不是愛管閒事的老媽子,只要沒有耽誤我的事,我什麼都不想管。」

  「好!一言為定!」野戈似乎對她的回答很滿意,點頭道。

  謝梧對他的爽快也很滿意,點點頭道:「一言為定。」

  謝梧走出小屋,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冬凜。冬凜朝她微微點頭,緩步走了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朝後山走去。

  謝梧低聲道:「一切小心。」冬凜難得地低笑了一聲,道:「公子儘管放心,難道我還對付不了這樣一個毛頭小子嗎?」

  謝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也沒比別人大啊。嘴上卻說道:「好好好,冬凜姑娘的毒術醫術都是獨步天下,哪裡會怕這樣一個毛頭小子?那就有勞冬凜姑娘了。」

  冬凜撇了她一眼,「這話你留著哄唐棠那個傻丫頭吧。」

  謝梧無奈地聳聳肩,慢悠悠地踏入了叢林深處。

  再回頭看向山下,遠處安寧河靜靜地在夜色中流淌著,水綿氤氳著淡淡的水煙。

  此時天地幽靜,但她知道過了今天,這片幽靜的山水也終將會染上無邊血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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