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明暗帳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67章 明暗帳冊

  三人回到借住的地方時,沈缺已經回來了。看到謝梧身邊少了一個人,他也沒有並沒有多問。

  倒是朱無妄笑道:「沈大人回來了?可有什麼線索?」

  此時已經是傍晚,太陽早已經落山,眼看著天色將要暗下來了。

  沈缺道:「我拿到了去年清河礦場的出貨記錄,但不知道有沒有問題,想請兩位看看。」

  謝梧和朱無妄對視了一眼,朱無妄有些驚訝,道:「沈大人去找譚名?他肯將帳冊交給你?」

  沈缺瞥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是,我用別的法子拿出來的。」

  謝梧和朱無妄也不問是什麼法子,兩人頗有幾分默契地轉身往吊腳樓上的房間走去。這會兒外面天色已經灰濛濛的,也看不太清楚帳冊上的字跡了。

  回到房間裡點上了油燈,謝梧和朱無妄便各自拿了一本帳冊來翻看。兩人都是慣於看帳冊算帳的人,即便手裡沒有算盤,看起來速度也不慢。

  沈缺也拿了一本來看,只是他在這方面顯然沒什麼天賦,看了半晌也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這一看就足足一個多時辰,謝梧抬起頭來的時候外面的天色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將手中的帳冊往桌上一放,謝梧道:「沈大人拿回來的應該確實是清河礦場的帳冊。」

  沈缺問道:「莫會首客看出什麼問題來?」

  謝梧搖頭道:「沒有,帳冊做得十分完美。」

  沈缺也不是未經世事的愣頭青,自然聽出了她這句話的意思。

  旁邊朱無妄也抬起頭來,道:「確實,只看這些帳冊的話,恐怕就是請戶部的大人們親自來核算,也找不出什麼漏洞。出入數字,時間,畫押,印章,一應俱全,做帳的人是個高手。不過……」

  朱無妄笑了笑,道:「六合會底下有些人,做帳的時候喜歡同時做兩本帳冊。一本用來應付上面,另一本才是真正的帳目。沈大人拿到的這些……恐怕只是明帳。」

  謝梧饒有興致地問道:「蜀中礦場不少,兩位什麼證據都沒,怎麼就認定了清和礦場?」

  朱無妄看向沈缺,似在徵求他的意見。

  見沈缺沒有阻止的意思,他才道:「實不相瞞,前兩個月,六合會地下的人暗地裡買了一批兵器。莫會首應該知道,大慶雖然並不絕對禁止百姓佩戴持有兵器,但都必須要從朝廷經營的匠作鋪子裡購買,還需要登記,有的地方甚至需要保人。而像咱們這樣需要購買大批兵器的,規矩就更嚴苛了。不僅得提前提出申請說明用途,便是兵器壞了都需得將殘骸回收。但是這些人私底下買了一批沒有任何標記,也非出自官府匠作鋪子的兵器。」

  謝梧有些驚訝,「六合會有人想造朱會首的反?」

  朱無妄因為她的直爽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沈缺聽到她戳破朱無妄的身份也並不意外。

  朱無妄選擇略過這個問題,繼續道:「這批兵器被我們查到之後就送到了軍器局,經過那裡面大人的對比,能確認用的是清和礦場的鐵礦。我們先去了負責清和礦場鐵礦的鍛造處,但那些兵器不是從他們手裡出來的,煉製出來的鐵質量完全不一樣。而且他們的紀錄並無出入,所以一定有一部分礦石被運到了別的地方。」

  謝梧道:「你們可以查查負責運輸的人。」

  「查過。」沈缺道:「那些礦石沒有出南中。」

  謝梧點點頭,嘆氣道:「那麼,兩位可知道……到底有多少礦石下落不明?」

  朱無妄舉起手裡的帳冊道:「如果我們只能拿到這些帳冊的話,那麼一塊礦石都沒少。但若是如此,六合會查到的那批兵器是怎麼出來的?」

  謝梧道:「所以,還是得搞定譚名。九天會有三個管事在清和礦場,過兩天便能見一見。但他們到底知道多少,我也說不好。另外……」

  謝梧正色道:「沈指揮使,麻煩已經找上門了。」

  朱無妄將下午謝梧遇到的事情快速地跟沈缺說了一遍,沈缺劍眉微蹙,沉吟片刻才問道:「莫會首可知此人是誰?」

  謝梧搖頭道:「我未曾見過,不過此人絕不是蜀中本地人,他手裡那把刀……是一把上過戰場飲過血的腰刀,和錦衣衛的繡春刀有幾分相似,但那不是制式的刀,那應該是一把巧匠專門為他量身打造的戰刀,其鋒利不遜於沈大人的佩刀。」

  沈缺的繡春刀雖然也是錦衣衛制式兵器,但刀與刀是不一樣的。沈缺這一把便是泰和帝特意命人打造的,比起普通錦衣衛的刀更加鋒利,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寶刀。


  朱無妄詫異道:「莫會首的意思是,他是個軍士?」

  謝梧道:「我是這麼想過的,但無法確定,也有可能他只是單純用那把刀殺過很多人?」

  「……」你不覺得這樣說更可怕嗎?

  「不是蜀中人,腰刀,上過戰場的年輕人。」沈缺沉聲道:「這樣的人,雖然不少卻也不會太多,更何況是會千里迢迢而來,與清和礦場扯上關係的人。多謝莫會首。」

  謝梧搖搖頭,只是有些好奇地道:「兩位先前是懷疑蜀王府吧?」

  「我現在依然懷疑蜀王府。」沈缺道:「這個神秘人不是蜀中人,不代表清和礦場以及私下鑄造售賣兵器的事與蜀王府無關。」

  「那現如今該怎麼辦?」謝梧問道:「對方比我們來得早,如果清和礦場的幕後之人真的是蜀王,對方蜀王府的關係顯然不壞,說不定就是蜀王府的人。如今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對方手裡。」

  「何不擒賊先擒王?」朱無妄道。

  謝梧道:「如今那座宅子恐怕已經人去樓空了,他敢明目張胆地現身,是篤定了自己的身份不會被認出來麼?倒是礦場的那位……譚知事,不會被他們滅口吧?」

  沈缺道:「我讓人盯著。」

  朱無妄神色也有些凝重,「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帶了多少人來,最關鍵是……駐紮在這附近的建昌衛,到底是站哪頭的?」

  謝梧悠悠道:「今天那座宅子就是孫愷的,朱會首覺得呢?」

  朱無妄沉默。

  夜深人靜,偌大的礦場已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之中。

  只有偶爾路過的巡夜人手中的燈火,讓這一方黑暗的天地里多了一點亮光。

  礦場外面距離不遠的地方,坐落著一個有些簡陋的小院子,小院周圍還零星分布著七八間木屋。

  這裡是礦場的管事們暫住的地方,他們大多在鎮上還有房子,因此不用當值的時候一般都住在鎮上。這會兒這些木屋,倒是也一大半都空著。

  小院子裡,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房間裡的床邊,一邊吸著一桿旱菸。他眉頭緊鎖顯然是被什麼煩心事困擾著,以至於大半夜了還不睡覺,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裡抽旱菸。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將煙鍋在旁邊的小几上磕了幾下,然後仔細地收了起來準備睡覺。

  「譚知事這般心煩?何不將東西交出來一了百了?」一個怪異的聲音在窗外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本就難聽,在這夜深人靜之時響起,就更讓人毛骨悚然了。

  「誰?!」譚名厲聲吼道,手中緊緊抓著煙杆,仿佛這小小的東西能給他安全感一般。

  窗戶被人從外面拉開,窗外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一身黑衣,相貌身形都平平無奇,這是一個極為平凡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譚名的錯覺,他只覺得這人一雙眼睛盯著他的時候仿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譚名厲聲問道。

  男人有些不屑地輕哼了一聲,「譚知事是想要驚動周圍的人?不過是幾個只會賣苦力的莽漢,來了又如何?」

  譚名咽了口口水,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有些狼狽地跌到了床上。

  「前幾日敝上請譚知事將東西交出來,譚知事沒考慮好,不知道現在考慮好了沒有?」男人問道。

  譚名定了定神,咬牙道:「是你們,你們想要礦場的帳本?」

  「不錯。」

  「休想!」譚名毫不猶豫地一口拒絕,「你當我傻麼?我若是將帳冊交給你們,恐怕今晚就是我的死期。」男人詫異地打量著他,「你以為……你不肯交,就行了麼?我倒是有些好奇,譚知事的骨頭能有多硬。」

  淡淡的火光下,譚名的臉色顯得蠟黃。

  「你們休想。」譚名道:「那些帳冊現在不在我手中,你們就算翻遍了整個礦場也休想找到。只要我出了事,立刻就會有人將它謄抄無數份,發往京城和各地衙門!」

  男人冷笑一聲,從窗口一躍而入,漫步朝譚名走了過來。

  譚名被嚇得直往床裡面縮,這個舉動實在不太好看,但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吏,這會兒也顧不得好不好看了。

  「想威脅我們?」

  譚名顫抖著道:「我說的是真的!帳……帳冊我不會泄露出去,那些事若是泄露出去了,我也逃不了!但、但我也不可能交給你們!」


  他一個從八品的小吏,敢幹這種事自然不會膽小如鼠,此時還是沒有放棄說服眼前的人。

  男人搖頭道:「可惜了,主子說這種東西……還是要掌握在自己手裡才能放心。要怪你就怪自己,為什麼偏要自作聰明記什麼暗帳,還偏偏讓主子知道了。」

  譚名臉上的表情有些苦澀,如果他不記暗帳,恐怕幾天前他就已經被滅口了。怪只怪自己當初經不起誘惑,一步踏錯,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男人也不再跟他囉嗦,伸手就朝著譚名抓了出去。譚名的掙扎對他來說無異於蚍蜉撼樹,他一把拉起人就往外拖去,「你還有一家老小吧?我不信你絲毫不顧及他們。消息泄露出去,我們如何不好說,但是你全家都得死。」

  「何必掙扎?死你一個人保全你全家不好麼?」男人有些憐憫地道。

  哪裡會好?他還沒活夠呢!

  譚名掙扎不脫,眼看著就要被拖下床去,混亂中他一把抓住了被丟在床頭的煙杆。

  「簌簌」兩聲輕響,抓著他的手驀地收緊,譚名掙扎地更加厲害了。他雖然不會武功,到底是個四十多歲的壯年男子,力氣還是有一些的,竟真的讓他掙脫了。

  他抓著手裡的煙杆,連滾帶爬地躲回床裡面。

  那男人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平庸的臉上滿是錯愕。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心口,黑色的衣服遮住了一切,什麼都看不出來。但他卻感覺到心口劇烈的刺痛,一縷暗紅的血跡從他唇邊緩緩溢出。

  天色未亮的時候,謝梧被吵醒了。

  起身推門出去,就看到另一邊同樣正推門出來的朱無妄。小樓下的院子裡,兩個錦衣衛正跪倒在沈缺跟前。沈缺微垂眼眸,外面天色黯淡,只能隱約看清楚人影卻是看不清沈缺此時的表情的。

  單只是這氣氛,沈缺此時的心情想必不會好。

  謝梧和朱無妄下了小樓,走到沈缺三人跟前。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個錦衣衛綺緹,謝梧低聲道:「出什麼事了?」

  沈缺道:「譚名失蹤了?」

  「失蹤?」謝梧有些詫異,「難道是被那些人抓走了?」

  沈缺目光看向跪著的兩人,其中一人道:「我們奉命監視那姓譚的,二更天的時候,被人給放倒了。等我們醒來,譚名就不見了。他房間裡確實有被人闖入的痕跡,但……無法確定他是被人抓走還是自願跟人走的。」

  朱無妄挑眉道:「如果是蜀王府的人,為何只是放倒了兩位而不是直接殺了以絕後患?」

  謝梧道:「或許蜀王府的人還不想和錦衣衛翻臉,只要帶走掌握著礦場帳冊的人,沈指揮使找不到證據,懷疑就只是懷疑。」

  「確有這種可能。」朱無妄思索片刻,有些無奈地嘆氣道:「現在只能依靠莫會首了,希望莫會首的人能讓我們有所收穫。」

  謝梧道:「希望如此,不過……那些人會不會對他們下手?還有清和礦場的其他管事甚至曠工?這些人久在礦場,就算不知道內部,總也可能會知道一些只鱗片爪吧?」

  「這個……要保護他們,我們人也不夠啊?」

  沈缺沉聲道:「夠。」

  兩人齊齊看向他,沈缺道:「來南中之前,我已經命錦衣衛分批潛入,同時令敘南衛暗中調了人入南中。」這樣的調兵目前蜀中只有一個人能做到,那就是蜀中都指揮使楊雄。但沈缺是錦衣衛指揮使,又是皇帝的欽差,想必身上有一些能夠調動敘南衛的信物。

  「那咱們接下來做什麼?」謝梧問道。

  沈缺道:「等敘南衛到了,直接接管清和礦場。」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