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克律塞斯,你小子,藏得真夠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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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1章 克律塞斯,你小子,藏得真夠深啊!

  「陛下,」

  年邁的貼身侍從官艾德溫輕聲開口:「您已經試了兩個時辰了。」

  「老臣斗膽說一句。」

  「無論您穿哪一套,站在廣場上,都是萬民心中最威嚴的君主。」

  皇帝從鏡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艾德溫,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四十七年了。」

  「先帝在位時,老臣就在御前侍奉。」

  「四十七年————」

  皇帝喃喃重複,任由裁縫為他整理身上這件華貴的冕服:「那你說,朕這些年,容易嗎?」

  侍從官沉默了。

  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凝視著鏡中那個鬢髮花白、眼角刻著深深皺紋的男人,聲音低沉了下去。

  「朕登基那年,帝國內有天災叛亂,外有外敵入侵。」

  「朕想改革稅制,貴族們反對。」

  「朕想整軍經武,將軍們陽奉陰違。」

  「朕想做個好皇帝,可是————」

  他沒有說下去。

  裁縫們垂著頭,假裝沒有聽見這些大逆不道的字眼。

  侍從官的眼眶微微泛紅。

  但下一秒,皇帝已將那絲脆弱的情緒收斂乾淨。

  他挺直脊背,昂起下巴,重新變回那個威嚴的、高高在上的帝國君主!

  「罷了。」

  「過去的苦,不必再提。」

  他伸手撫摸禮服胸前那枚巨大的紅寶石胸針,」今天,朕要讓所有人看看。」

  「朕沒有辜負先帝的囑託,沒有辜負這個帝國!」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侍從官:「慶典的流程都確認了嗎?」

  「是,陛下。」

  「晨禱鐘聲後,民眾入場。」

  「正午,您從皇宮正門乘輿前往廣場。」

  「午後一時,大主教為您祈福。」

  「二時整,您登台發表演講。」

  「三時,返回皇宮舉行國宴。」

  「傍晚六時,民間商會敬獻煙花表演————每一步都反覆核對過。」

  「邀請函呢?該請的都請了?」

  侍從官頓了一下。

  「各國使節、各郡領主、魔法師協會的代表————均已確認到場。」

  「那幾大公爵呢?」

  皇帝的聲音看似漫不經心,但眼底的期待還是出賣了他:「他們也來嗎?」

  侍從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高地大公————稱年事已高,腿疾復發,不便出行。」

  「北境公爵說北境邊境近日有小股蠻族騷擾,他必須親自坐鎮,無法脫身。」

  「白銀公爵以商會帳目年終審計為由,婉拒了。

  「蒼鷺公爵————沒有回覆。」

  「金雀花公爵和黑礁公爵也分別遣人致歉,說領地有急務————」

  「夠了!」

  皇帝忍不住呵道。

  他面露冷笑,那笑容里有憤怒,有不屑,還有一絲極力壓抑的、不願承認的失落。

  「朕就知道,他們會拒絕!」

  他走到窗邊,透過彩色玻璃,望向遠處那幾座沉默的塔樓。

  「臨時樞機會議解散,已經是不可逆的事實。」

  「朕的詔書貼遍了帝國每一座城市的公告欄,諾頓公爵的附議奏章傳遍了每一個貴族的莊園。」

  「民心在朕這一邊,天下輿論在朕這一邊。」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他們以為,靠躲、靠拖、靠裝病,就能抵擋住這天下的悠悠民心嗎!

  侍從官垂首:「陛下聖明。」

  皇帝發泄完,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漸漸平復。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問:「七位公爵都沒來————那諾頓呢?」

  「奧術大公呢?」

  「他也沒答應?」

  侍從官謹慎地措辭:「諾頓公爵沒有明確拒絕。」

  「今晨他遣人傳話,說魔法研究突然進入了關鍵瓶頸。」

  「靈感如電光石火,稍縱即逝。」

  「他恐怕會耽誤朝賀,請求陛下寬恕。」

  「但他承諾,一旦突破,必定儘快趕到。」

  「魔法研究————」

  皇帝重複著這幾個字。

  如果是別人,他一定會認為這是託詞、是輕慢、是諾頓家族也開始搖擺的徵兆。

  但諾頓公爵,是帝國三百年來最具有智慧的傳奇魔法師。

  在真正的魔法師眼裡,沒有什麼事比靈感突現、法則頓悟更重要。

  一次突破,可能抵得過十年苦修。

  一個瓶頸的打通,可能意味著整個學派理論的重構。

  皇帝沉默良久。

  他想起諾頓公爵這陣子的表現:

  出關、上奏、聯絡魔法師協會、公開支持解散樞機會議————

  這位老狐狸雖然有自己的盤算,但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確實站在了皇帝這一邊。

  一個傳奇魔法師的站隊,價值連城。

  「算了。」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傳奇法師的頓悟,可遇不可求。」

  「既然大公有所突破,就隨他去吧。」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自負的微笑:「等他突破成功,也是朕的榮耀。」

  「讓那些觀望的人看看,站在朕這邊的人,是受天神庇護的。」

  侍從官恭敬地再次垂首,口稱:「陛下聖明。」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這件當年加冕大典上穿過的最隆重的禮服。

  曾經見證他的榮耀,如今也會再次陪著他見證新的榮耀!

  「艾德溫,」

  「你現在就親自去廣場盯著。」

  「每一處台階、每一道欄杆、每一個侍衛的站位,都要檢查三遍。」

  「今天這場慶典,不能出任何意外!」

  「一丁點都不行!」

  「是,陛下。老臣告退。」

  侍從官躬身退出寢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遠。

  皇帝獨自站在空曠的大殿中,面對著華麗的穿衣鏡,和鏡中那個即將被萬民歡呼的自己。

  裁縫們垂首等待他的下一個指令。

  良久,他輕聲說:「把那頂王冠拿來。」

  那頂他同樣只在登基時戴過一次、此後便一直沉睡在寶庫中的、象徵帝國最高權柄的古老王冠。

  今天,他要戴上它,接受萬民的朝賀!

  帝都西城區,一棟不起眼的、隸屬於白銀家族產業的三層倉庫。

  地面堆滿慶典用的彩旗和煙花箱,地下室卻別有洞天。

  長桌兩側,七道人影分坐,這七人正是全都藉故缺席慶典的七大公爵。

  謀權篡位,另立新君的事終究是太大了。

  大到他們七個公爵不得不全都親自出馬。

  金雀花大公坐在長桌主位。

  他今年七十三歲,頭髮和鬍鬚都已經雪白,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蒼老。

  但蒼老的外表下,卻是一顆在晨曦帝國政壇一直屹立不倒的玲瓏心。

  此刻,這頭老狼的目光,緩緩掃過桌邊每一張臉。

  高地公爵坐不住,已經站起來踱了兩個來回。

  白銀公爵把玩著指間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眼神閃爍。

  蒼鷺公爵整個人隱在斗篷里,只能看到一截蒼白削瘦的下巴。

  北境公爵面色平靜,手指卻在桌下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黑礁公爵永遠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像一塊浸透水的木頭。

  以及,坐在末位的克律塞斯。

  七人中最年輕、也最走投無路的一個。

  放在以往,八大家族開會,坐在主位的原本會是他獅心家族。

  而如今,拜顧明所賜,他只能居於末尾,老老實實的聽從安排。

  「禁衛軍統領奧布里,」

  蒼鷺公爵先開口:「今早六時三刻,按例飲用了貼身侍從奉上的早茶。」

  「茶里下的「黃昏露」,無色無味,混在紅茶里毫無破綻。」

  「藥效發作時間三至五個晨曦時,發作時四肢漸進性麻痹,神志清醒,無法言語。」

  「可靠?」金雀花大公問。

  「配藥的是我白銀家族首席藥師,二十年來從未失手。」

  蒼鷺公爵蒼白的下頜微微上揚:「奧布里的貼身侍從,他的妹妹去年欠了我們家族商會一筆賭債,上個月剛還清」。」

  「他沒有選擇。」

  金雀花大公點了點頭。

  「城防系統。」他轉向白銀公爵。

  白銀公爵停止了轉動戒指:「北城門守衛隊長,三天前換成了我的人。」

  「原本的隊長被調去東境進修,半年內回不來。」

  「南城門和西門雖然名義上還在皇室手中,但今夜值班的兩個百人隊裡。」

  「各有四十人是我白銀商會的運輸護衛」。

  「」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算計:「這些人沒有軍籍,查不到家族關聯。」

  「就算事敗,也只能追到商會僱傭兵,扯不到我們頭上。」

  「魔法通訊呢?」

  「慶典煙花表演,六時整準時開始。」

  白銀公爵露出一抹笑意:「一百二十發特製的魔法煙花,升空高度、爆裂範圍、聲光強度都是普通型號的三倍。」

  「屆時整個帝都核心區域的魔法通訊晶石,都會被煙花釋放的能量亂流嚴重干擾。」

  「皇室衛隊之間,將無法進行任何有效傳訊。」

  金雀花大公滿意地頷首。

  「高地。」

  高地公爵停下踱步,瓮聲瓮氣:「三千二百人,都是打過蠻族的老兵,不是新兵蛋子。」

  「化整為零,五人一組,裝扮成商販、農夫、遊客、慶典維持秩序的志願者」。今早已全部進入預定區域。」

  「武器輜重——」

  「在我們家族的三間倉庫里。」

  白銀公爵接話:「已清點完畢,無一遺漏。」

  「北境大公。」

  北境公爵深吸一口氣:「二十六皇子殿下,今晨七時,以陪同母妃前往城郊教堂祈福」為名,離開了皇子府邸。」

  「隨行護衛十六人,皆為我北境家族子弟。」

  「現已安全抵達城西聖羅蘭修道院,由可靠人員保護。」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卷以深紅色絲帶綑紮的羊皮紙,放在桌上。

  「殿下已親筆簽署此詔。」

  「詔書稱,陛下近年龍體欠安,屢有違逆祖制之舉,受異邦妖人」蠱惑,欲以奇技淫巧亂帝國根本。」

  「二十六皇子身為先帝血脈,不忍見祖宗基業毀於一旦,謹奉天命,入繼大統。」

  「什麼時候用?」黑礁公爵問。

  「煙花升空,信號一發,即刻以全城廣播法陣昭告天下。

  北境公爵將詔書推至金雀花大公手邊:「屆時,帝都民眾會知道,他們今天歡呼的,已是昨日之君。」

  金雀花大公拿起詔書,展開。

  羊皮紙上字跡工整,措辭老辣,看不出任何倉促草擬的痕跡。

  他的目光在「異邦妖人」四個字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很好。」

  他放下詔書,看向末座。

  克律塞斯從開始就一直沉默。


  他的坐姿很正,雙手搭在膝上,臉上的表情。

  不是恐懼,不是緊張。

  而是一種近乎真空的、過度冷靜後的空白。

  感受到金雀花大公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他才像從某種深度潛水中浮起,緩緩抬起眼睛,開口:「皇宮宮廷侍衛軍。」

  「總編制一千二百人。」

  「今日值守皇宮的約七百人。」

  「其中,直接負責皇帝陛下本人安全的近衛中隊一百二十人,由統領奧布里直轄。」

  「奧布里已經倒了。」

  蒼鷺公爵說。

  「是。」

  克律塞斯點點頭:「但近衛中隊的副統領、三個小隊長,都是奧布里一手提拔的舊部。」

  「即使統領不在,他們仍會履行職責。」

  「強行突破,需要時間,也會驚動皇帝。」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克律塞斯頓了頓:「不要突破,要「保護」。」

  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的、邊緣已經磨損的地圖,在桌上展開。

  這是皇宮建築群的全圖,每一道走廊、每一扇側門、每一條傳聞中的密道,都標註得密密麻麻。

  其中幾條路徑,被硃筆重重圈出。

  「我獅心家族在晨曦帝國經營多年。」

  克律塞斯說,聲音里聽不出驕傲,只是陳述:「有些東西,是寫在家族密檔里,不對外公開的。」

  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中央,泰恩大殿的側後方:「寢宮通往泰恩大殿的便門,守衛三人,每四個時分輪換一次。

  「今日下午一時至五時的值班表,我已經拿到。」

  「三個人里,有兩個一」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直視金雀花大公:「是我的人。」

  密室沉默了幾秒。

  黑礁公爵嘖了一聲,眯著眼看向克律塞斯:「你小子,藏得真夠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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