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解屍毒,共議伐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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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解屍毒,共議伐山策

  正聊到關節,騎士在營門下馬,守門的小妖認出對方沒有阻攔,楊慎和馬野這就順當入營。

  楊慎叉手禮道:「師兄,聽說你醒了,夫子說大將軍請他,讓我告知你一聲,要是還需要歇息可以不去。」

  陸尋頷首,虛抱拳:「且稍等。」

  「坐騎何在?」

  守在身旁的白皮道:「大王,奔雷養在營帳里,蹄爪爛了,粗治一番還不能下地。」

  「為何不治?」

  白皮縮了縮腦袋,眾怪面面相覷。

  壽山公搭腔:「沒那麼多藥材。」

  奔雷的傷勢看起來嚴重,實際上頂多傷筋動骨,但那時陸尋都要死了,他們怎可能分出丹藥來救一個坐騎,當然是緊著陸尋。坐騎病了就了,大王可不能有事。現在聽大王問起,一個個都裝啞巴。

  營帳。

  奔雷躺在草垛上,蹄爪包得像個粽子,仍見血絲滲出染紅了白布,它歪著腦袋枕著一條大腿。

  「喝吧。」

  陸尋親自端起海碗,讓奔雷飲下寶血,隨後拆開裹住傷口的布帶。

  奔雷原來開花一樣的爛肉生長出肉芽,重新接續骨頭連上筋肉,因為傷勢太重,仍見血痕一道道不曾癒合,恐怕得有一段時間不能下地。

  陸尋撫摸奔雷的獨角牛頭,為之梳理鬃毛。

  奔雷把腦袋往陸尋懷裡一拱,叫喚幾聲,長紫色的舌頭一卷,把碗刷個乾淨。

  陸尋拍了拍奔雷的大腦袋,旋即起身。似乎是怕被丟下,奔雷骨碌從草垛爬起來,甩了甩蹄爪,試探落地,一瘤一拐想要跟上來。

  陸尋寬慰道:「修養些日子就好了。」

  安撫好奔雷,陸尋這才讓虎太歲和熊山君帶上陳雲豹,命壽山公留守大營,帶著無牙、署耳以及共黎前往城中,黑甲白皮自覺跟來。

  大軍駐在城外,議事的大殿定在城裡。為了不讓經世郎的陰謀得逞,這才將大軍調出城,城內又有這麼多的百姓,需要朝廷的大員坐鎮,狄將軍是官最大的,在朝廷沒有重新搭建豪縣縣衙班子前他領著職責。

  馬背上的陸尋看到了破損成一座小山丘的城牆。

  原本連綿的牆段被撕開一個大口子,碎石傾倒進護城河,活像是一副牙齒缺了兩顆大牙,比城門寬多了,正是他的傑作。

  當日和經世郎廝殺,旁的不說,城牆著實遭了殃。

  現在就見到一棟棟望樓搭建在斷裂處,燈火通明,書院的機關修士指揮伸展出長長手臂」的望樓挪動吊著的長條磚石。

  一條條粗繩被光膀子的軍卒拖拽繃直,協力拉動丈高的巨石,呼喊號子陣陣。駝獸拉著運送石塊木頭的板車,向著缺口走去。

  看陸尋出神,楊慎笑著說道:「書院裡的師兄,機關修。」

  昔日在梅蘭縣的時候,楊慎就和縣尉說過調書院師兄弟們來,可以在半日內挖開通往桃源鄉的狹道,如今看來所言非虛。

  陸尋看到那些人形傀儡,能升高兩三丈的望樓猶如塔吊,以及軍中見識的巨大法台和攻城車的時候,全都感覺新奇。

  挪回目光,沒有再多注意,陸尋輕磕馬腹,妖馬通靈的往城門口走。

  城門大開,但是把守著重兵,明火執仗,城樓上的都尉頻頻側目。

  軍中老吏等記著入城的兵卒,高校尉算是名人,吏員和軍將都不曾為難,加之妖騎軍被編在麾下,作為儒生的護法,他們或多或少都聽說過。

  入城去。

  陸尋望向奔走在街頭小巷的一隊隊兵馬,他們甲冑齊全,臉上蒙著白布,有序的排著隊,一隻手舉著火把,另一隻手按住兵器。

  不僅如此,在門口的就看到城裡魚貫而去的甲士,而在這些伍長、什長中間,還有著黃袍的道士、青袍的和尚以及彩衣術士。

  往縣衙所在的路上,街頭巷尾多是災民百姓,有的是一大家子,還有些形單影隻,揣著碗,捂著盆,在朝廷的軍將的指揮下往西北去。那邊多是寺廟道觀,門前空曠,早早就支起一口口大鍋。

  蒸騰熱氣向天空飄去,裊裊炊煙猶如華蓋,久久不散。

  頂著黑眼圈,髮髻都鬆散的道士踩著凳子,拿著長柄湯勺站在鍋旁,熬煮一大鍋清水。


  身前是擺開科儀法壇的道人,右手銅錢串,左手桃木劍,口中念念有詞,挑起數張黃符,穿過木劍,掠過眼前的三柱高香,嘩得簇燃,緊接著飛入大鍋,滋,被熱湯捲入鍋底。

  道士身旁還支著口更大的鍋。

  蓬頭垢面的和尚雙手把著鐵杴,彎腰翻著鍋里的稀粥,鐵杴和鍋底碰撞發出吱呀呀讓人牙酸的聲音。

  濃郁的糧食熬煮出的香味兒鑽入口鼻,排隊的災民大咽口水,伸長脖子想要湊近去聞,卻又怕丟了位置。

  署耳笑著說道:「這法子挺好,施粥和施符水在一塊兒。

  共黎圓睜著大大的眼睛。

  嘀!

  刺耳的哨聲利箭般打破平靜。

  「抓住他!」

  爆喝從街口傳來。

  排成幾隊長龍的災民頓起騷動,亂鬨鬨像是即將脫韁的野馬,周遭站崗的甲士迅速上前,這才鎮住亂象。

  忽的。

  黃泥被馬蹄踏碎,四濺成波。

  一位驍將夾著駿馬拖刀而來,驍將雙眼死死盯著前頭。

  那是一頭身亮銅色長出黑毛的高大人影,乍一看還以為是毛人,猛一抬頭,亮出血紅眼睛,速度快得嚇人,高駿馬竟沒追上。

  聽到呼聲,立時就有兵卒去擋。

  鐵盾隆的被撞出一個凹陷,銅色毛人被擋回去。

  眼瞧著身後軍將已舉起長刀,毛人雙腿一曲,縱身一躍,從巷口直接跳上房頂,手腳並用的奔跑起來。

  等著喝粥和符水的百姓頓時譁然。

  又見一道人兩步翻上房頂。

  「鎮!」

  啪嗒。

  黃符貼在銅甲毛人額頭上,毛人頓時止步,從房頂摔下里,兵卒一擁而上,大盾四方把殭屍頂住。

  希律律,駿馬奔來,軍將一刀斬去殭屍的腦袋,血柱將腦袋頂起來丈高,隨著污血落在地上。

  兵卒把腦袋和屍體歸攏在一塊兒,抬上擔架。

  陸尋問:「送去哪裡?」

  「焚燒。」

  張懷肅回了一句。

  接著面露憤色,怒道:「該死的經世會,該死的經世郎,他們早早就讓城裡的百姓喝了屍血,後來又收攏流民,從另外兩個縣運送災民,豪縣一度膨脹到六萬,其中大多都種了屍毒,一旦被經世郎喚醒就會變成活屍。」

  「饒命、饒命!」

  長隊伍里跟蹌跌出青年,一打滑撲在地上,還不等起身就被兵士按住,周圍的百姓見了鬼般迅速擴出個圈,生怕染上。就見到著杏色道袍的道士端著個碗湊到青年的面前,青年帶著哭腔,搓著雙手,告饒道:「饒命啊道爺、軍爺,會死的,會死的人————」

  「我求求你們。」

  青年抬起手,顫抖著擺動,最後捂住嘴巴。

  他親眼看到王九長出黑毛,奔向房頂,自己又被王九順手抓了一道血痕,哪裡還能活命。

  道人先擼開袖子,查看青年手臂上的傷痕,又看了看指甲,並不算尖銳,掰開嘴皮子看獠牙長度,嚴肅道:「不會!」

  兵卒可沒有什麼好解釋的,身後兩人按著,前面兩人配合,一個捏住鼻子,一個捉住臉頰,生生扒開青年的嘴。

  道人直接灌進去一碗渾濁泛著淡淡黃褐色的水。

  直看到青年咽下去,兩個兵卒才鬆手。

  青年顧不得身上黃泥,忙伸手扣嗓子眼,想把喝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連著乾嘔幾次,只有些糊糊和口涎,黏長的滴落。青年嚇得跪在地上,蜷成一團,發抖良久也不見屍變。

  身旁嚴陣以待的道人和兵丁起身從他身旁走過。

  青年弓著的身子隨之一懈,整個人幾乎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沒有安慰,也不見安撫,兵卒和道士往隊伍中走去,重複剛才的動作。

  雖然謠言四起,但多數災民還是乖乖去喝了符水,沒法子,不喝符水就沒有粥吃,餓肚子的滋味兒可不好受。

  高慶之嘆了一聲:「屍毒不深,大部分都還有救,就是缺——————。」

  「缺什麼?」


  「符籙得人畫,城裡的糯米也不夠,要從九江郡城調派,而且糧食也不多了。」

  高慶之這地司校尉還是知道局面的,這六萬百姓一接收,就表示短時間內朝廷大軍騰不出手來攻打居英山。

  這就是陽謀,經世郎就在賭朝廷會救人,而先放任他。

  因此他才沒有在那日喊破豪城。

  正如狄將軍說的那樣,他不敢。

  眼見陸尋想過去,高慶之制止道:「陸老闆,我知道你有寶血,活死人肉白骨,可是你又能出多少血,對於一個大城來說杯水車薪。我們不必在城裡虛耗,還是要專心對付經世郎。」

  陸尋身形一頓,微微點頭,校尉言之有理。

  中軍。

  議事廳。

  陸尋抵達的時候儒釋道三家早就到了,朝廷的將軍也安坐在那兒,有吏員引著陸尋往前走,不像是那天借著校尉的光,被喊進營帳坐在末尾。

  這一回陸尋竟坐在儒釋道三家之前的第二位。

  ——

  頭一位是九江衛都指揮使,正兒八經的朝廷千戶。

  千戶見到赤面青牙的猴精坐在他的對面,微笑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陸尋虛拱手。

  郡尉依舊是那副欠奉的模樣,還因為陸尋在自己之前而陰鬱,更別提會有什麼好臉色。

  陸尋倒沒有為自己的排座欣喜,他就這麼平靜坐著,身後空無一人,校尉和道士安排在快末尾的位置。至於署耳他們則在進廳前被執戟郎中擋下了,說是議事不方便帶如此之多的人進去。

  不讓帶就不帶,索性安排在議事廳的外面。

  較之上回多出幾位生面孔,看樣子是三州的外道,道袍、僧衣,法師服————,規模也臃腫兩倍,多是寒暄小話,悄悄說耳語。再之就是朝廷將軍,五位驍騎將軍就只來了一位,餘下的應該在統領兵士。

  「將軍,攻山嗎?」

  「放心吧,朝廷大軍不可能大張旗鼓的攻山。

  聲音厚重有力,卻並不是經世郎,說話之人身著一襲灰色道袍,執拂塵,面帶微笑,三重眼帘垂下擋住精光,端坐於銅殿上座。

  首座的位置空空,下方則是坐著身形各異的外道和妖怪。

  虬髯火發的大漢冷笑一聲:「金軍師當真有如此把握?」

  大漢說話之時牽動金色鼻環,而在他的狂發遮掩下,耳朵上的金色環叮叮作響,他剛要繼續說些什麼,就被身旁的富家翁一般的男人拉住。

  「苗師兄,稍安勿躁。」

  青幫的蔣攸笑呵呵地勸解:「既然是軍師所言,自然沒有問題,我們都清楚朝廷不會撇下章州的百姓。」

  金有道頷首,微笑道:「然。」

  赤髯大漢望向空位:「經世郎呢,叫他出來。」

  「經世郎已閉關。」

  赤髯大漢道:「沒有藥引子,他就算再怎麼閉關也煉化不了地心火脈,成不了旱魅。當日門中左使便說,讓你們經世會慢慢積攢實力,你們倒好,揭竿而起,半個州都拿不下,丟了三縣,只能困守居英山。」

  大漢豁然起身,虛一拱手,朗聲說道:「老子不陪你們等死。幫我尋回田雨農,我們這就走。」

  金有道依舊淡然:「田舵主失蹤了。」

  「那就去找!」

  說著,赤髯大漢就要走。

  殿內溫度陡然升高,一瞬間熱浪幾乎海潮般倒灌進來。

  一位身著金絲蠶叢袍,戴著灘面的蒼色人影出現在大漢面前,一隻手已然覆蓋了大漢的面容,赤髯大漢怒而拔刀:「經世郎,你敢,我是洪門————」

  只聽嘎嘣一響,他的腦袋就歪斜到一旁,銅色皮膚泛起殷紅,五官七竅湧出血霧,霎時成為一具乾屍。

  經世郎緩緩鬆手,乾屍摔倒在地上,輕飄飄的身影像是騰雲而來,微微側眸,猩紅光影自眼角飄淡,仿若熒惑流星,喉嚨動了動,但他並沒有說話,雙臂一展,在座外道和妖怪盡數被恐怖吸力粘在他身側,控制不住的飛在半空。

  「經世郎,我是青————」

  「啊!」

  慘叫聲與哀嚎似在一瞬間歸於了平靜,劈里啪啦墜落下碳化的乾屍,殿內青燈都被經世郎的炙熱染成紅色。


  隨著寂靜來臨,經世郎緩步踏足磚石,一道深刻腳印滾燙岩漿,閃爍明光。

  唯有金有道半跪在地上,拱手道:「為經世郎賀!。」

  經世郎說道:「他的血,比藥引子還要好,我只差最後一步了。」

  垂下目光。

  道:「有道,你走吧,把經世會帶走。」

  金有道誠懇道:「主公!我走了,你怎麼辦。」

  經世郎抬起手掌,蒼色手指盡頭是紫黑色猶如妖魔的指甲,青筋於手背流動:「我對血的渴望越來越重,就算有藥引子,助我煉化火脈,吸收旱魅殘屍,恐怕等我再一次醒來,居英山也將會化做一片赤地。」

  「朝廷大軍不會大舉攻山,但會堅壁清野,剪除力士。」

  經世郎從腰帶取出一個包裹,交給金有道。

  「走吧。」

  「我若成了,再回——輔佐————。」

  經世郎的聲音嘶啞而含糊,夾雜著龍吟虎嘯,漸漸聽不清楚。

  金有道剛接過東西,炙熱氣浪和猩紅光芒一遭向著深處褪去,殿內驟然一冷,飄搖的紅色燈芯化做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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