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經世屍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1章 經世屍王

  熱。

  悶熱。

  熱得厲害。

  讓陸尋想起第一次進桑拿房,溫度高到喘不上氣兒,皮膚上的水汽化不開,像是被調製過一般,燙而粘稠地裹住毛孔。

  對於五通神這樣喜水的妖怪來說,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就想要退出去,但陸尋不能退,他已看見殿內情景。

  橫七豎八躺著外道異人,焦炭一樣的死屍仍保持著生前模樣,臉上的神情栩栩如生。

  濃霧裡亮著一雙紅黑眸子,絲絲縷縷順著儺面向身後飄去,而這金袍人手中還提著個還沒斷氣的妖怪。

  那是一條穿山甲,足有六尺長,斑駁的鱗片一個個猶如鵝蛋大,鋒利的爪子堪比鐵器,嘴角抽動吐著混雜著血水的沫子。

  穿山甲不信,便要逃走,沒料到都已打開了洞仍被捉回來。

  「山渾!」

  陸尋循聲餘光稍側,看到了錯愕的青山娘娘。

  似乎是聽到有人喊自己,那條穿山甲妖怪挺起腦袋想要睜開腫脹的大眼,模糊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同為章州大妖怪的兔死狐悲的哀鳴,山渾低吼著翻轉身軀,想要從那儺面男人的手中掙脫。

  儺面男微微轉動面容,懶散的濃霧涌動了起來,海潮回卷伴著慘叫和嗚咽,穿山甲的血變成血霧被儺面人吸收,一具焦炭乾屍落在地上,啪得碎了一地。

  細塊崩在外道異人的腳背上,卻不敢收回。

  泥菩薩一下子找到主心骨,聲淚俱下:「大王!」

  高慶之扭頭大吼:「他是——」

  話還未落,儺面金袍的男人已伸出蒼青手掌直奔校尉。

  一條馬槊從高慶之肩膀上方刺過去,叮得一聲,儺面人指甲與槊鋒相撞。

  五通陸尋躍馬挺槊,可怖的力道哪怕是一個大妖怪在他面前也會被挑起來,然而卻是奔雷背上的陸尋身子一頓,七尺身軀竟脫離馬背。

  奔雷怒吼,一躍跳過校尉,揚起蹄爪踹向儺面人。

  五通陸尋騰空,雙腿蜷縮,以起跳的姿勢帶動整個身軀轉了個圈,將力量集中於一點,面目幾乎猙獰的扎出一槍,崩山之力將馬槊縈繞出淡黃色。

  一妖一獸,一上一下,同一時刻出手。

  砰!

  奔雷碩大妖獸身軀摔了出去,雙蹄爪一片血肉模糊,慘叫哀嚎隨之響徹,嚎叫一下子驚醒了呆愣的妖怪。

  眾怪策馬衝來。

  扎出馬槊的五通陸尋則落在地上,雙腿弓步,馬槊彎曲成一個巨大的弧度,像是床弩的臂彎,一頭攥在陸尋手中,另一頭抓在儺面人手中。

  儺面人的手掌像是鐵打的,抓住槍頭的同時側身一扭。

  噼里啪啦。

  蠟木槍桿抽條崩開,像是個沒成型的燈籠骨架,隨著一怪一人的角力驟然撐開,陸尋先一步鬆手,啪,粗糙的毛爪布滿血痕,連帶著雙臂微微顫抖,不是害怕亦不是興奮,而是脫力後的不能掌控。

  高慶之的話終於抵達:「——經世郎!」

  就在校尉說出名號的同時,熊山君持鐵槍扎去,虎太歲大吼劈下陌刀,黑天牛旋轉開山刀。

  砰。

  擊打的聲音很是細微,幾乎是在一瞬間出現了一道聲響。

  劈陌刀的虎太歲脫手在半空,大棕熊長槍向上空仰,整個熊倒退、黑天牛開山刀崩碎半個刀片向身側倒。

  三怪倒飛出去的身影是不同的,摔在地上的聲音卻也幾乎是一個。

  眼前的儺面人張開蒼白手掌直捉耗牛。

  鏗!

  拳掌相擊碰撞出金石火星,雪毛手掌先一步捉住耗牛,將他往後一扯,黑天牛看清楚了手掌的主人,正是大王。

  陸尋轉身一甩,將黑天牛扔回妖騎。

  崩山!

  陸尋旋身擊出雙拳,借力彈起身軀,身子往後的同時在半空中蹬出雙腿。經世郎悍然出拳,砰得轟在五通陸尋的大腳上。

  陸尋吃痛落地,不穩當的做了個滾地葫蘆,起身的時候右腳已不能觸地。

  摔回妖騎擁簇的陸尋扭頭大吼:「快跑!」


  妖怪們如夢初醒,從震驚中手忙腳亂的動起來,虎威太歲道了一聲,聽不清楚是什麼,但總之應該是告罪的話,就見他把陸尋背上就要往大門衝去,一抬頭,正看到經世郎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

  陸尋從虎威太歲背上跳起,單腳落地,五通陸尋的鎏金瞳中充斥著凝重,以及一些別的東西,緊張、慌亂,和恐懼。

  他跛著腳,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妖怪們的面前,回首側眸道:「你們先走。」

  經世郎閒庭信步,平靜道:「誰跑,誰死!」

  他沒管其餘儒釋道和妖怪,身子一挪,像鬼一樣在空中飄,眨眼就已經出現在五通陸尋面前,一把抓住陸尋的脖頸。

  吸」。

  五通陸尋的赤臉兒一下子變得殷紅,鎏金妖瞳浮現了無數血絲。

  這些血絲迅速抽離變成霧,像是受到牽引般脫離出一寸。

  陸尋七竅俱現鮮血,血盆大口呲出的獠牙也浮出血霧。

  眼看著就要命喪黃泉,一道輪轉陰陽攜帶雷弧的大劍直刺經世郎的後背。又一把刀劍合一的怪異玄鋒從側面殺出,直奔經世郎脖頸。

  鏗。

  鏘。

  經世郎背手擋住陰陽斬劍,側頭用腮幫夾住玄鋒,儺面仍對著五通陸尋。

  換頭!

  皓首白軀的五通神變成一丈高的八大王,黑金妖瞳亮如寒夜霜星。

  玄甲。

  硬質。

  炮拳!

  如此近身,比石頭碾子還大的拳頭完全貼在了經世郎面前,那雙古井無波的紅黑屍眼中出現驚訝。

  活佛陸尋甩開貘鼻,怒吼嘶嘯,一口尖銳獠牙緊咬,嘎嘣嘣,碎裂了幾顆的同時悍然砸拳,可怖的拳勁將風撕裂,把霧捶散,仿佛擋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該破似塵煙,哪怕是大妖怪也會成為一灘爛泥。

  經世郎的身子矮了下去,他想躲,背後是雷劍,肩膀是玄鋒,避無可避,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這是個圈套。

  雪毛妖猴等著他近身吸血。就是沒有想到鎮魔校尉和道士會不逃走,反而出手相助。

  屍王體!

  隆。

  儺面整個炸碎,狂發披散,蒼面獠牙的經世郎厲嘯架拳,身軀山嶽般拔高,蒼玉遊走青筋,浮現了妖異的詭色。

  在一怪一屍碰撞之時爆發出巨響,劇烈的氣浪驟然擴張,饒是校尉和道士也被震飛出去。

  經世郎腳下的地磚整個龜裂飛濺,像是潑出去的水,那些個蜷縮在殿內,本是來響應李感號召商議大事」的外道異人和妖魔鬼怪得了空,一個個爭先恐後四散而逃,生怕再被堵住。

  八尺高大的經世郎身上的金袍已然破爛,像是個兜布般掛在腰間,內里卻是空空。刀削斧鑿般的肌肉呈現蒼色,遊走的青筋交織成對稱的紋路,看起來就像是個完整而繁複的巨大符籙。

  蒼玉臉像是戴了個面具,明明他才甩去儺面,鳳眼斜飛,狹長嘴唇,張口可見四顆獠牙。

  經世屍王雙臂一沉,筋骨吱呀的慘叫從他的屍王身軀縫隙中迸發,絲絲鮮血順著嘴角流出。

  「吼!」

  經世郎大吼。

  四散而逃的外道異人和妖怪立時止步,一個個炸出血光變成鐵屍,反而圍攻向活佛陸尋。

  寶光!

  活佛陸尋的額頭鱉寶爆射金光,一分為六,在身前划過了個半圓,圍上來的鐵屍陡然摧折,一大半被攔腰斬斷。

  與此同時,經世郎的蒼手拍了過來,滋,一道黑色掌印在陸尋掌心浮現,先是冒出白煙,接著變成黑色。

  陸尋低頭以寶光剜去大片血肉,仍有大片黑色殘留,噗,一口毒血自象嘴噴出,黑金妖瞳渾濁起來,四五噸重的身軀微微打晃。

  要栽。

  這個念頭浮現在了陸尋的腦海中。

  比念頭更快的是拳頭,附著斑甲的鱉拳一拳接著一拳如同紡織機的飛梭,龐大的身軀橫衝,龜殼一碰,支撐房梁的柱子折斷,整個大殿倒塌了小半,嘩啦啦墜落的瓦片磚石在席捲下潑向屍王,抱住樑柱的陸尋砸了過去。

  經世郎撕開柱子,手掌併攏成一道玄鋒直刺陸尋。


  鐺!

  龜殼擋住了紫黑色的指甲卻擋不住經世郎的鐵拳。

  又一口鮮血從血盆大口湧出,陸尋雙眼赤紅,身軀轟然倒塌。

  經世郎欺身向前。

  咻。

  數道黑色羽箭自上空襲來,經世郎抬手打出一道掌風,毒煙混著霧氣將箭雨擾散,就在經世郎收回手掌之時,從煙中刺出一道黑色的劍。

  叮。

  鐵劍被經世郎指頭夾住,一掰折斷,回手打了出去。

  奪。

  刺出鐵劍的無牙將軍慘叫一聲捂住左眼,身子一歪從空中栽下。

  「啊!」

  倒地的活佛陸尋爬起來,一把抱住經世郎的腰,卯足了勁兒將他推出去,任憑經世郎腳下型出尺深的溝壑也沒掙開,連著十幾丈的頂出去,經世郎想要穩住身軀,然而身後卻是一空,隨著大殿牆壁被撞碎,一怪一屍從數丈高的城樓墜落。

  共黎意外地問:「鼠爺爺,怎麼了?」

  她一路上都見署耳神情淡然,怎得入城後越來越凝重,眉頭緊皺不曾松蛇。

  「熱得不尋常,這霧————」署耳莫名覺得熟悉,他還以為是靠近居英山所以被屍王影響,從口袋裡摸出羅盤,破羅盤滴溜溜轉動。

  都來鳳僑驚失色,失措道:「不好了!」

  幾隻朱頂小鵲嘰嘰喳喳念叨著名號:「經世郎、經世郎。」

  署耳悚然道:「經世郎在城裡?!」

  他現在明白為何今日這霧氣這麼不同了,根本就是因為屍王在城中才會形成悶熱蒸汽。

  署耳一個翻身上馬,脫蛇妖亭護法直奔中軍,卻被壽山公爭下。

  壽山公道:「且慢!」

  署耳道:「你爭我做甚?」

  他必須將這個消息告訴僑將軍。經世郎的實力他最清楚不過,當時經世郎還未成就屍王就把他打的伙體,倉皇逃竄。現在經世郎占據居英山如此多時日,到底煉化了多少誰也不清楚,但肯定遠勝當時。

  一旦僑王和經世郎交手,後果難料。

  哪怕他認為如今僑王的道行比他全盛還強,可是屍王也絕不是當日的屍王。

  不安完全籠罩署耳。

  「此舉不妥。」

  署耳僑怒:「爾是盼著僑王身死好做新王嗎?」

  壽山公搖頭道:「署兄,你忘了,這裡是你廷的僑軍,軍紀森嚴,你擅闖過去要是被斬了,就更沒有人會去救僑王。」

  署耳道:「我管不了這麼多。」

  壽山公一指遠處的儒生:「僑王是他們的師兄,我們應先告訴他們,讓他們請夫子去告訴僑將軍。」

  署耳沒有猶豫,直接找上楊慎。

  楊慎一聽,當即一楞,問:「可有證據?」

  都來鳳佸釋道:「我的朱頂鵲說的。」

  楊慎不敢耽擱:「走,去找夫子。」

  朱典看著匆匆趕來的楊慎和馬野,以及一眾妖怪,三兩步走近,把住楊慎的臂膀,一下子不再是原來的儒姿模樣,倒像是天生有權的僑官,壓為聲音,威嚴問道:「此事馬虎不得。」

  都來鳳雙手捧著朱頂鵲。

  署耳叉手行禮道:「大人!我王正陷險地啊。」

  朱典聞言神情一震,要是真的,一旦陸老闆死了,書院折損猛將,勢必會打擊道統的擴張。但要是乘的,他這一去,延誤了收復豪城的戰機,吃掛落是輕的,按照軍法從事的廣————

  他猛然抬頭,看到又一朵煙花在天空出現。

  二話不說,只道一字:「走!」

  轟隆!

  活佛陸尋與屍王摔個城內夯實的黃並地,巨響猶如地龍翻身,塵並跳起丈高O

  陸尋能土覺到生命的流逝,玄甲世破碎成點點星光,硬質的身軀浮現珠適模樣,身軀仿佛灌了鉛,是打入並地的橋墩,再也起不來。

  屍王晃晃悠悠起身,左臂耷拉在身側,咳出些許黑血,咧嘴笑道:「沒有上等藥引子,有你這一身適血,倒也不枉此行。」

  「莫動他!」

  校尉和道士跳下城樓,和尚和俠令各持兵器,地司傳遞消息的信兒伍在天空點亮。

  妖怪們一齊上前。

  青山娘娘伸手拔出髮簪,攤在掌心,一吹,髮簪靈魄般在空中飛舞起來。

  經世郎淡然道:「就憑你們?」

  東林寺的僑和尚雙手合士,佛珠在掌心轉動:「阿彌陀佛。」

  龍虎山的道長劍指屍王,僑喝:「孽畜。」

  白鹿洞書院的夫子捧著一卷竹簡,說道:「經世郎!」

  >

  1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