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泥菩薩過河,鼠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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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4章 泥菩薩問活佛

  一通暴雨洗刷罪孽,滿城血霧一掃而空,讓陸尋不由得想起小時候,住在瓦房裡,地面由紅磚鋪就,縫隙容易堆積黃土。

  每到響午,陽光斜進大門將滾動的塵埃照亮,像是一道道光柱,磚石里的塵埃幾欲飛揚,這時奶奶總會灑水,塵土一下子消弭,也就更好打掃。

  綿雨霏霏。

  若是人身的時候肯定先感覺清爽,之後便是粘黏在褲腳袖口的煩躁,身為妖怪只覺得輕快。

  水滴落在身上還濕潤了身上隱藏的鱗甲,他現在畢竟是青鱗倪怪。

  沒去叨擾沈家人,在校尉的安排下徑直入住縣衙驛站。

  清靜。

  吩咐小妖怪們別惹事,餓了的話驛站有吃的,也不要亂跑,免得引起騷亂,囑咐署耳照顧好共黎。

  陸尋關上房門變成只黑貓倒頭就睡。

  一覺睡到傍晚才伸出貓掌,噌,利爪彈出來,扭動身軀劈里啪啦作響,張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搖身一變,變成個蒼白臉兒的書生,一雙血眸睡眼惺松。

  起身行至門口,推開房門,守在門口的鷹首人身的無牙低聲喚了句大王,略顯尖銳的嗓音響起:「書院回信了。」

  書生伸手從無牙那裡接過一張字條。

  上書:事未盡。

  書生將字條翻來覆去,半開玩笑地說道:「難道是用什麼隱秘手法書寫,需得火烤水浸才能顯化出真正的消息。」

  隨手搓捻成灰從指縫溜走,想來這就是山長的答覆,實在讓他沒什麼辦法。

  「樓下怎如此吵鬧?」

  「黑甲他們——」

  黑甲一頭大鱷魚擼起袖子,腦門子幾乎垂下頂住小廝的腦門,一雙黑瞳死死盯著。

  一張嘴,獠牙利齒間掀起黏涎:「你說什麼,俺才吃了個幾個饃饃,你這廝好不曉事,說什麼沒有了。「

  「妖怪大爺,真沒了,您都吃三簸箕了。」驛站的小廝並非官身,連個吏員都不是,頂多算縣衙散夫。

  此刻一張臉嚇得幾欲嚎陶,雙腿哆哆嗦嗦地幾乎就要跪在地上,因正被鱷爪子提著領子才沒摔倒。

  「你說沒有怎麼還給他們上全羊乳豬。」黑甲一指遠處幾桌外道異人。

  小廝趕忙搖頭道:「非是小的怠慢,那些都是人家自帶的,叫大師傅加工一下便是。」

  「饃饃總不能還是他們自帶。」

  小廝支支吾吾:「他們花了錢。」

  得,有錢和沒錢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黑甲不想為難小廝,慢慢將小廝放下,怕了拍肩膀說道:「俺家大王有的是錢,你早說是要錢啊。」

  笑了笑,走到其中一桌的面前,問道:「這一桌子要多少錢。「

  冷麵武夫嗤笑一聲,淡淡地說道:「妖怪還想吃豬羊,真箇兒稀奇,你們平常不都是吃人嗎。」武夫伸長脖子,指了指說道:「沖這兒咬,你能把我的頭咬下來,我一錢銀子都不要。「

  與武夫一桌的還有三人,其一是身形瘦弱的好似麻杆兒的青年,另一位是個著勁裝的颯爽女子,最後則是個身著彩衣的中年術士,術士山羊鬍,三絡鬍鬚風度翩翩,一雙魈眼打量著豬婆龍。

  黑甲面色陡然陰沉,他怎麼可能吃人,但心中就是有一股火在燒。

  本來好好的,驛站的白面也充足,他打算吃個飽,沒想到這幾個外道異人截留饃饃,一個都不給他,一看就是來惹事兒的。

  武夫道:「不吃啊?」

  「那就吐出來吧。」

  黑甲喝問:「什麼?」

  「你從我們這裡偷走的人頭。」武夫看向黑甲腰間懸了一圈的腦袋。

  有鐵屍力士亦有外道妖怪,還有些則是名聲不小的江湖武夫,全被串成葫蘆掛在豬婆龍的腰背上,一個個早沒有血色。

  黑甲勃然大怒:「胡屌扯,這都是俺打掃縣衙和護城河找到的,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上回被大軍圍困,逼得他們倉皇逃走,等再回來發現很多屍體都泡在護城河,他就和白皮一起潛入河裡打撈,儘量挑揀看起來厲害的,這才湊齊兩嘟嚕。

  不等大王醒來,先有惡客上門。


  笑吟吟準備看黑甲出糗的白皮猛然站了起來,抓起兩隻板凳拿在手中。

  饃饃,吃,還是不吃,其實都無所謂,但是人頭關係的就不是他們兩兄弟,而是大王。打人頭的主意,他肯定不能坐視不理。

  武夫起身,張開雙臂道:「我們兄弟應朝廷地司衙門的徵召,在大軍攻城的時候奮勇殺敵,那時候你們在那兒,輪到收穫的時候,你們跑出來把人頭給割了,做妖怪也不能這般厚顏無恥。「

  「我們不是說都得獨吞了,你們偷摸拿一兩個小的,換些功勳也無妨,何必偷我們的。」

  黑甲大喝:「我沒偷!」

  身上黑鱗甲咯咯作響,覆蓋了他的鐵拳,高高地揚了起來,七尺四五的大黑豬婆龍像是一塊巨石,揮動的拳頭仿如一口鐵鍋。

  這一拳落下去可不是傷筋動骨。

  「能打是吧,攻城的時候怎麼不見你們打。」

  武夫指著自己腦袋,啪啪作響:「朝這兒打,瞄準嘍。」

  「黑甲,莫動手。」

  署耳叫住豬婆龍,笑呵呵地拱手上前,說道:「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在下署耳,未請教?」

  武夫眼底閃過絲失望,回道:「同。」

  署耳道:「高校尉領我們入住驛站—」

  牛大同笑道:「高校尉真是什麼偷雞摸狗的妖怪都拿來用,難道真是病急亂投醫。」

  署耳微微蹙眉,他的心底競也生出一股火氣,甚是不耐,真想動手把眼前武夫的腦袋敲碎,爪手抖動還是沒有拽出點鋼叉,大眼睛徑直望向那個彩衣的術士,心中懷疑對方施了動人心念的法術。

  那就更不能上當。

  「高校尉要是缺錢,我等兄弟也可供奉,但總也得等兄弟們將賞金領了。」牛大同目光落在黑甲白皮腰間背上的頭顱,其中不乏名宿,有幾個他隱約認識,是章州地界的修土,衙門的懸賞至少得—.牛大同攥緊五指,又翻轉了個兒。

  署耳思索之後說道:「我家大王有得是錢,根本不需要盜竊,我等不過是收割些頭顱罷了,既然諸位如此拮据—.」黃皮耗子望向黑甲:「我們都是應召而來,理應互相幫助,黑甲,舍給他們吧。」

  黑甲先是一愣,接著暴跳如雷,他沒偷憑什麼交出去,本以為老耗子有什麼好辦法,誰料是讓他忍下。

  當即就要出手,幸虧白皮趕緊拖住黑甲,勸道:「沒事兒,我們等大王醒了再說。」

  嘭。

  身邊的桌案一下子被黑甲拍碎。

  不甘得將串起來的腦袋卸下來,骨碌丟在地上,他也不走不動,就這麼看著。白皮也把身上的頭顱拆解,同樣堆在面前。

  牛大同歡天喜地,就要去撿起地上的頭顱串。

  這些腦袋的價值加在一塊兒少說也得幾千兩銀子,要是換成功勳,也大賺特賺,不枉此行,雖是從妖怪嘴裡掏出來的,亦然是自己的本事。

  想到這裡,他看向黑白雙煞和黃皮耗子,眼中渾濁閃過,落在跟在黃耗子身邊的少女身上,鬼使神差開口說道:「我看你們三個賊偷兒還兼顧采生折枝,恐怕這少也是你們順來的,還是交給官府吧。」

  砰。

  牛大同驀然緊繃了身軀,他的臉緊緊地貼住糙桌面,濕漉漉的桌案還散發著一股子樹木腐爛的怪味兒,止不住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想掙紮起身,然而摁住他的手像是一道鐵箍,紋絲不動。

  勁裝颯爽女子赫然起身,拔出一把長劍。

  瘦弱青年輕輕咳嗽,身影模糊起來,那位穩坐釣魚台的術士依舊沒有動作,他似平在等什麼,魈眼盯著摁住牛大同的書生,手裡一枚小印章翻動。

  「大王!」

  黑甲、白皮立時分列兩側,警惕外道異人、其他地司差撥,以及儒生和機關土。

  映入牛大同眼帘的是一雙淡紅色的眼睛。

  慘白臉兒的書生咧嘴,稍稍湊近,問:「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請你再說一遍。「

  牛大同怒吼一聲,身上肌肉虬龍般捲動想要站起來,然而那隻蒼白手掌一下子變了,比百姓家的簸箕還要大上一圈。

  任憑牛大同如何掙扎,他的雙腿蜷縮著身軀,幾平都已經踩在八仙桌的邊緣,腦袋仍然死死地被按住。


  活佛陸尋像是捏著只小雞崽一樣,額頭水滴形狀的鱉寶亮起金紅光芒,渾厚如洪鐘大呂的聲音響徹。

  六通。

  天眼!

  陸尋的黑金雙眼一下子將整個客棧洞悉,他看到了一種粉紅色的霧在空氣中飄,像是絲線又好像是一隻大網。

  這一切的源頭都系在那個身著彩衣的術士,術士的臉就像是陶瓷燒制而成。

  活佛陸尋冷笑一聲。

  寶光。

  金色光芒從額頭鱉寶爆射而去,術士拋飛印章去擋,白玉印章當場炸開迸射在他的身上。

  驛站內的諸多外道紛紛起身,兩位儒生神色各異,一是驚訝於小妖怪口中「大王』的厲害,二就是沒想到妖怪會悍然出手,需知這裡是衙門驛站,門外還有重重大軍,哪怕他們認識高校尉,也脫不得干係。

  颯爽女劍客忙關心術士:「大哥你怎麼樣?」

  「大哥。」

  「不礙事。」彩衣術士拂去身上碎屑,又擦了擦臉,一轉頭就看到女劍客瞪大雙眼,又看到身旁瘦弱青年模糊身影后撤了半步,他這才後知後覺,抬起手掌看了過去,已成為一灘爛泥。

  泥漿滾動滴落在桌案上。

  「他!」

  眾人一陣駭然,中正的術士臉坑坑窪窪看不出模樣,倒像是把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混成了一塊兒,黃泥漿從裸露出的地方掉出來,吧嗒吧嗒,整個身形完全垮塌成一灘,但卻沒有崩潰的意思。

  驀然凝聚成一位踩著蓮花的大和尚,笑呵呵地說:「你怎麼看出來的。」

  「泥菩薩!」

  有人叫出他的名號。

  活佛陸尋淡淡地說道:「沒人會在意一個和妖怪為伍的少女。」

  他將手掌收回,被按在桌案上的牛大同扭頭看去,滿腔話語盡數噎在喉嚨,他正是因為大哥言說,才覺得應從妖怪手中搶奪頭顱。

  「佛門六通的他心通讓你用得真卑鄙。」陸尋微微搖頭,先是挑動驛站眾人的神經,又冤枉黑甲,就想讓黑甲動手,然後他這泥菩薩才好趁亂劫走鮫人少女,就是沒想到署耳會按捺下挑撥,甚至退讓一步。

  就是這一步,讓陸尋看出破綻。

  現在誰過問鮫人少女的事,誰就有問題。所以,他躍下來的第一時間就按住牛大同,但牛大同太弱了些。

  隨著他天眼通一施展,果然發現問題,整個驛站遺一層被淡粉色的霧籠罩。

  泥人匯聚而成的大和尚絲毫不惱,面容一旋長出兩顆眼珠,笑著說道:「聽說九江梅蘭縣有一座桃源鄉,乃是世外桃源,概因其中有一位活佛,想來閣下就是江州水府的大王,桃源活佛吧。「

  署耳霍然開口:「章州曉山有一泥巴譚,據說菩薩曾在那裡洗滌,身上的泥垢成精,自號泥菩薩』,就是你?」

  「不錯。」

  泥菩薩微笑道:「白教請我取回他們的東西,其實我對爭鬥並不感興趣,不過我號菩薩,你號佛,總是要來分個高下的,就讓我這個「菩薩』來試試你這個活佛,是否真有佛法。」

  金剛掌!

  泥菩薩一掌拍出,黃泥豁然形成一隻巨大手印覆蓋而去,整個驛站似乎都被這一掌拍中,泥湯像是決堤的洪水直奔站在正堂的活佛陸尋。

  陸尋丈許身形,背橢圓龜殼,粗壯如巨石的手臂拉開個滿巡弓步。

  炮拳。

  掌與拳相撞,陡然炸散擴向四方,活佛陸尋不裂反進,虛握巨掌猶如攻城錘,連珠炮般將拍過盯的掌影碾碎,三兩步就已經衝殺至泥菩薩面前,硬質的身軀根本無懼泥湯的裹挾,踏著泥浪轟出重拳。

  「大淨之地。」

  泥菩薩腳下黃泥轟然擴張像是堰塞湖開始衝擊四周,激盪的泥水迅速淹沒了八仙桌。

  本就壯碩高大的泥菩薩要時變成院中的泥塑、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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