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北上,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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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北上,北上

  自從大半年前大王宣布閉關,無牙守了一段時間。

  黑甲和白皮互相不服,時常爭鬥。

  無牙對這些事情毫無興趣,他也沒有在大王消失後想當新大王,眼瞅著事態蔓延到自己身上,無可避免要和黑白二兄弟開戰。

  他一個鳥類在水府和兩個水怪爭鋒不是純吃虧,索性眼不見心不煩,直接返回了老家,白鹿洞書院。

  這一待就是半年。

  前些日子忽然感覺到一股氣機流轉,他就感覺應該是大王。先返回潯陽江的水府尋找,又一路追蹤,才終於在河角村找到大王。

  聽了無牙的描述,陸尋明白情況,問:「黑白二統領呢?」

  「不知道。」

  陸尋沒有找黑甲和白皮,兩怪占了點將名額也是麻煩,不過他現在確實沒時間顧及兩怪,看向村長,說道:「可有筆墨?」

  「有。」

  村長趕緊派人去請村子裡的先生。

  一般都是村子裡的先生代大家書寫信件。

  少時。

  四五十歲穿打補丁的長衫中年人帶著文房四寶趕到水庫邊,一站定,整個人完全呆住,一邊是猛火燉大蛇,另一邊是鷹首人身的妖怪半跪在地上,向著白面書生行禮。

  他認得書生,在村宴的時候見過。

  他雖是讀書人,然而大半輩子都沒讀出浩然氣,怎敢胡亂冒認儒生。

  只是聽著村長和里正吹捧,左一個大儒,右一個鴻儒,心中憤然的同時感嘆世風日下,就更不會過去自討沒趣。

  沒想到現在吃人的妖怪被剷除,連鷹首人身的小妖怪也折服跪拜,現在才終於明白,眼前這位真是有道儒生。

  「郭秀才,快來!」老村長招呼道。

  「不敢稱秀才,在下只是個童生。」

  郭槐趕緊上前,看看支開的桌子忙坐下來,屁股還沒粘座位就迅速彈起來,拘謹地笑著說道:「有君子在這裡,學生怎敢獻醜,請君子墨寶。」

  緊張地授了授分叉的毛筆,抹了半手黑,羞的笑了笑。

  陸尋大方落座執筆書寫,端是一手好字。

  先是言明此地情況,以及經世軍的諸多情報,然後叮囑要派遣兵馬來河角村。經世軍被拔出陣法肯定會展開報復,至少也會派人來查看,不要使百姓遭殃。

  將信函摺疊放入信封,又塞進竹筒,這才看向無牙,囑咐道:「你去章縣一趟,送信給縣衙的高慶之,高校尉,讓牛知縣派兵來。」

  「一定要交給高慶之校尉。」

  「請大王放心。」

  鷹首人身的小妖怪抓起竹筒,一個助跑飛身變做夜鷹,翱翔進黑夜。

  陸尋本想讓無牙吃了飯再走的。

  聽到書生談及朝廷的校尉和章縣的牛青天,村長懸著的心當即放到肚子裡,驚喜地問道:「鴻儒莫非是朝廷的將軍。」

  他的聲音很大,不像是詢問陸尋,倒像是將話說給一眾河角村青壯聽。

  陸尋回道:「和校尉相熟而已。」

  這下子眾人再無任何疑慮和畏懼。

  有來歷就好,何況還認識校尉和牛青天。

  陸尋看向水鬼沈獲,道:「你要北上孟縣,我也要北上調查旱災源頭,就同行一場吧。」

  沈獲雙手奉上木匣子,裡面正裝著一塊兒青綠金精:「不知大王怎麼稱呼?」

  「我姓陸,叫我陸老闆就好。」

  「屍首在哪兒?」

  「就在水下。」

  陸尋撲通跳入水庫去挖沈獲的屍骨。

  確實如沈獲所說,屍骨早就泡發,一觸即碎,他就用罈子裝起來,倒是省去火化,裝了足足一壇才回到岸邊。輕抖身上的流水,法力一運就幹了大半。

  那邊大蛇已燉出香味兒。

  村裡的鐵鍋基本上都架在這裡。

  陸尋也不怕燙,撈起一塊兒大肉咬了一口。

  鳴蛇生前刀槍不入,死後這身軀就沒法和鐵器相比,被刮開鱗甲之後,肉質和鱷魚相差不多,更有嚼勁,感覺不是在吃肉而是在撕扯橡膠。


  無毒,但應該會很上火。

  「再煮一會兒。」

  「將軍,這是從大蛇身上刮下來的鱗片,這是蛇筋。」村子的鐵匠抬過來幾大籮筐,裡面都是比較規整的鱗片,還有大塊切割完整的蛇皮,喜道:「鱗片刀槍不入,要是製成盔甲可以抵擋箭矢。」

  「這條筋,要是遇到好材料,也能做成強弓勁弩。」

  鐵匠是個皮膚銅色的漢子,明顯是被火爐炙烤後的模樣。

  陸尋攤開手裡的匣:「能煉一把短劍嗎?」

  村裡的鐵匠一上手就搖頭道:「村裡的爐子火太小,煉不動這樣的精金。」

  陸尋頗有幾分遺憾,沒有為難鐵匠,盤腿坐下來,向水鬼招手:「吃了飯再走。」

  沈獲點頭走近,盤膝而坐,看著眼前蒸騰熱氣的大鍋,感嘆道:「當年在鮮山見到過這種大蛇,當時將軍—」

  水鬼的話音一頓,警向身旁的白面書生,似乎在觀察書生的反應,不過出乎意料的是,白面書生一雙淡紅色的眼晴,直勾勾地盯著蒸汽繚繞的大鍋,並沒有多問。

  陸尋向來對他人的來歷沒什麼興趣,也不好奇僱主的秘密。

  村長分發碗筷,將一塊煮好的蛇肉穿起來,又幫著搬帶來的酒罈,將海碗擺放整齊,挨個倒滿,笑著說道:「這些都是自家釀的梅子酒,沒什麼力氣,喝了也不會大醉一場,絕不會耽誤大儒的行程。」

  「喝。」

  「干!」

  青壯紛紛舉起海碗。

  陸尋仰頭一飲,換成桃源活佛的模樣。

  丈許身形仿佛一座小山,簸箕一樣大手抓起大塊蛇肉。

  鐵鍋在他面前就像是喝酒用小碗,象嘴一張,露出一口鋒銳獠牙,嘎吱咬在蛇肉上,撕扯下一大塊兒。

  「吃。」

  經歷過生死的河角村青壯不再害怕活佛陸尋,倒是那些剛從村里來的鐵匠、大廚、私墊先生」,一個個目瞪口呆,驚慌欲逃,轉而又被大妖怪的豪爽感染,在酒精的作用下吃喝起來。

  陸尋吃得很快,咀嚼的不是那麼仔細,血盆大口像是絞肉的機器,左一塊兒右一塊兒,一鍋蛇肉就進了他的肚子。

  這已不是吃相豪邁,分明是大妖進膳。

  好在里正有先見之明,不僅請來大廚,還把村裡的大鍋都弄過來煮肉湯。

  半條大蛇入了腹,暖洋洋的讓陸尋打了個飽隔兒。

  簸箕巨掌拿起村里流水席才用得上的大鍋,將肉湯也一併喝進肚子,活佛八大王身上的諸多傷口紛紛結,輕輕一抹,新長出的肉泛著粉紅色。

  就見丈許活佛搖身一變,變成一個白臉書生。

  書生擦了擦嘴,叉手行禮,問:「村長,你們這裡可有好馬?實在不行,驢也行。」

  高慶之本打算讓他乘那匹紅鬃,說是有妖怪血脈,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不過紅鬃脾氣很倔,陸尋就沒騎。

  普通的馬匹縣衙也有,卻都病快快,概因受熱病的緣故,所以他才孤身出行。

  以他的腳程,真跑起來倒也不慢,這不是還要帶一個水鬼和骨灰罈,就尋思找個驢馬騎一騎。而且接下來路不好走,也得保存體力。

  「村里沒有軍馬,驢子大多都得了熱病。」

  里正插話道:「張家堡啊,往北四十里是一家專門給軍戶養馬。」

  村長瞪了里正一眼,這才說道:「那張家堡慣做馬匪的生意,豈是好去處。」

  「不礙事。」

  陸尋一擺手,他做生意不管對方的身份,只要不想黑吃黑他就行。

  有些狐疑地看向沈先生:「你離了水能在旱地行走嗎?」

  「只要老闆找把雨傘就可以。」

  陸尋把遮陽的傘從背簍取出。

  沈先生當即化做一縷黑煙附在傘上。

  「省事兒多了。」陸尋把骨灰罈放進背簍,那邊村長又給拿了個水袋,留著路上喝。

  陸尋背上背簍起身道:「我那手下送信很快,等他回來你們可以告訴他我的動向,相信官軍很快就會來。」

  叮囑一番就再一次上路。

  「大儒一路小心吶。」


  章州。

  豪縣。

  紮寨的大營層層,城頭一府的樓閣內。

  一雙眼晴陡然張開,眼前的陣盤忽然爆裂出一連串的火光,接著西南一角黯淡下來,但是並未完全熄滅。

  著長衫的人影起身,緊鎖眉頭。

  這十二方旱陣固鎖水源,每一角的鎮守妖怪放在外面都是成氣候的,一般的修士根本無法解決,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就消滅『鳴蛇」。

  恐怕來者至少也得是地司衙門能評上百夫長的大校尉那個層次。

  「奇怪,暗探來報,九江郡並無動向啊。」

  要真是官府的大校尉,不可能不順手把陣法的基礎也壞了。

  人影雙手結印,以陣法催動河角村的基石,模糊的虛影扭曲成象,只見一書生模樣的人站在河堤上。

  「儒生?」

  書生側眸,顯出一雙淡紅色的眼眸。

  「來人。」

  立時有身著甲冑的兵將入樓閣,拱手稱:「軍師!」

  「告訴經世軍將士,旦凡遇到一個紅眼書生格殺勿論。」

  「命徐將軍帶十個力士去章縣的河角村重新穩固大陣。」

  一連兩道命令下去,軍師又問:「白教承諾嫁過來的聖女現在在哪裡?」

  軍將拱手道:「稟軍師,他們喬裝打扮,已近張家堡,距離我們豪州大營不到七百里。張家堡願意歸順義軍,正努力搜羅擁有陰血的女子,估計白教聖女應該會護送她們一起來豪縣。」

  軍師道:「尋常女子無用,她們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如白教的聖女,只要經世郎得到此女之血,莫說是章州,九江郡也不堪一擊。」

  「令趙、劉二位將軍領十五位上等力士接應。」

  「喏。」

  夜半。

  縣衙。

  高慶之負手立於院中,思索著怎麼再拖過半個月後再找理由。

  朝廷還沒有回信兒,陸尋那邊也沒有音信。

  他面色雖然如常,心底卻分外焦急,恨不得自己才是在前線的那一個,倒不是對陸尋不放心,而是他專精於降妖除魔,讓他坐鎮縣衙,實在不得勁兒。

  抓起腰間的葫蘆,想了想又放下,沉聲一嘆。

  「誰?」

  「是我。」

  牛曉庭走到校尉身旁,神色凝重道:「校尉,此事絕拖不得,恐怕朝廷還以為這是普通的旱災。」

  「還是快些行刑,我死了,你們才能儘快返京復命陳述利害。」

  高慶之搖頭,他雖不懂朝廷的彎彎繞繞,但也明白諸公不會因為死一個知縣就恍然大悟。

  剛要說些什麼,忽然傳來翅膀震動的聲響。

  一隻玄色大鷹跳入天井,張口就問:「高校尉?」

  高慶之把牛曉庭護在一旁,手已經按住腰間的長劍,聽到夜鷹叫他,當即愣了一下,點頭道:「不錯。」

  大鷹落地一滾變成個鷹首人身的妖怪,雙手奉上一隻竹筒:「大王讓我送信來章縣縣衙,交給地司鎮魔校尉高慶之。」

  「大王?」

  高慶之半信半疑,拆開竹筒,迅速閱覽。

  牛曉庭當然見過妖怪,但像鷹怪這樣吐字清晰,膽大妄為的倒是頭一個。

  一般妖怪都會避開衙門,不敢衝撞軍陣,沒想到還有直接沖入縣衙的,眼中的異很快就被掩蓋,想來這是地司衙門的手段。

  高慶之面色一變將信函遞給牛曉庭。

  牛曉庭忙看。

  「什麼?!」

  「三個縣已經落在經世軍手中了。」

  「經世郎,旱妖——

  高慶之負手道:「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

  「先派兵去河角村,我會向九江郡的地司求援,恐怕得衛鎮撫的千戶出手。」

  「你家大王呢?」

  鷹怪道:「我家大王已繼續北上。」

  「我去幫他。」

  高慶之轉頭望向牛曉庭,神情嚴肅道:「我們兩人想救你的性命,但也是為章州百姓,現在我沒法坐鎮衙門,兵卒支援就得靠你,牛大人,你懂不懂其中的利害關係。」


  牛曉庭鄭重點頭,浩然氣熊熊燃燒,幾乎半實質化的出現:「保持聯絡。」

  高慶之咧嘴,果然如他猜測,這位牛大人絕對是一位高手,這浩然氣都快成狼煙形狀了,朗聲道:「牽我的紅雲來!」

  背上劍匣,挎上腰刀,馬頭上一隻灰毛居多的海東青正埋頭梳理翅膀。

  翻身上馬的高慶之說道:「我會讓小灰給你送信。」

  牛曉庭頜首:「好。」

  天空中,振翅的夜鷹盤旋。

  「駕!」

  牛曉庭看著沒入黑暗中的校尉。

  腦海閃過校尉的話。

  兩個宋老先生不是正躺在衙門的後堂,那,北上在前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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