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斃怪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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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斃怪摘頭

  鄭神婆翻掌取出一面銅鏡,口誦:「大魚,大魚……」

  銅鏡倒映一尾金色鯉魚,鯉魚張口吐出光芒與活佛額頭寶石相擊。

  活佛小山般的身形踉蹌了一下,簸箕巨掌掩住雙眼。

  「好機會。」

  李松挺槍便刺。

  虎頭槍,重七十八斤,由精鐵鍛造而成,折在這桿槍下的好手不下三十人,都是江北有名有姓的。

  武威鏢局曾招攬他,給他一個大鏢頭的位子,他沒去,回九江自己開鏢行、武館。這個歲數,正是建功立業的好時候。

  「斷魂!」

  活佛巨掌抵擋想要抓住槍頭,誰料那精鐵虎頭槍真像是個跳澗的猛虎,又像是過徑的大蟒,纏住手肘順著龜甲的空子扎了上去。

  噗呲,槍頭直釘住活佛的肩膀。

  李松一轉槍桿,卸力的同時似乎要順著傷口將桃源活佛扎個對穿。

  活佛左掌一把攥住槍桿,右手劈拳下來,『啪』,虎頭槍應聲而斷,抓著斷槍桿沒有鬆手,向懷裡一拉。

  李松駭然,他當即鬆手然而活佛的鐵拳已經近在眼前,鼓動真氣雙臂防禦抵擋。

  嘭。

  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地上,連滾了數丈才停下來,再起身,雙臂軟綿綿的像是風中搖曳的柳枝,『哇』得吐出一大口鮮血。李松看著自己雙臂,道:「草,不該脫了甲冑。」臉色一白昏過去,不知死活。

  絲絲鮮血順著活佛嘴角溢出,十二猖兵沒給他繼續追擊的機會。

  「難道就真的制不住他?」

  馬背上的縣尉驚嘆之餘,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妖怪還真是得天獨厚。

  覺明道:「和貧僧拼佛法許久竟還有擁有餘力重創李施主,可惜……」

  他並不弱,但桃源活佛更強。

  先是牽制眾人,又是操控桃源,接著一怪斷後,萬夫莫開。覺明眼中漸漸浮現懊惱,他辦錯了。

  師伯讓他來,不是讓他殺桃源活佛。

  他沒有領會師伯的意思,似乎也錯怪了大王八。

  眼看桃源活佛就要撕開猖兵的包圍圈,陳景的臉黑成鍋底。

  這一回讓八大王走脫,下一次還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機會。

  「控水。」

  身後河岸飛揚起一條水蟒,水蟒猙獰炸開。

  「水箭!」

  烏雲蓋頂,暴雨梨花。

  密集的水箭將桃源活佛覆蓋。

  「玄甲。」活佛雙臂蜷曲,升起玄甲盾抵擋箭雨,陳道長面色陡然一變,聲勢確實不小,猴妖控水術不俗,然而玄龜屬水,水流滋潤也讓八大王的傷勢有所恢復,甚至可能會恢復損耗的氣力。

  「控水。」

  縈繞在大王八周身的水流重新匯聚成蟒。

  「不對,這水怎麼如此渾濁?」陳景又驚又喜。

  這猿妖不得了,還提早在水中混入泥湯沙石。

  陸尋是從高校尉殺五通神中領悟,雖說八大王屬水,可是鱉和甲魚都是肺呼吸,而非鰓呼吸,在混入泥湯後很快就會堵塞肺部。

  說時遲,那時快,七尺妖怪動了,極奔駕霧,水漫腳踝,在不遠處一躍而起。

  於丈五高空中抱架旋身,飛身一腳踢中截留的長槍槍頭。

  「吼!」

  劇烈疼痛讓活佛發出野獸嘶吼,肩膀被捅了個對穿,左臂再沒有筋骨的聯動,順著殼子垂落下來,身軀在怒吼中向一旁栽歪,眼看就要跌倒,活佛生生靠著自身力量穩住,不過雪絨鐵拳已經直逼面門。

  陸尋借力在空中停滯,揮出全力一擊。

  「崩山!」

  活佛甩貘鼻扭曲了面容,血盆大口中尖錐般獠牙根根而立,多層眼皮重迭成深深一道,圓睜血絲怒目,悍然揮拳。

  拳鋒交錯,活佛的銅錘拳又慢又鈍,擦著猴毛閃到一邊,陸尋的禺狨拳『撲』的撞在活佛鼻子上,鮮血迸流,歪了半邊,便似個染坊改醬油鋪子,紅白青,並作咸酸辣,一發全滾了出來,鼓譟囔囔,吐出一顆半帶血尖牙。


  活佛尤未懈,改拳為抓,摟住沖拳的陸尋。

  陸尋全然不慌,雙臂一挺抱住銅拳,雙足猙甲絞住活佛的脖子,甩身向地,『隆』的兩怪一塊兒倒了下去。

  十字固成型,沒有絲毫猶豫的一掰。

  『嘎嘣』

  清脆折斷骨頭的聲音傳來。

  接著便聽到長嘯沖峽,震動兩岸。

  這般恐怖的厲吼不似人能發出,哪怕是甲冑齊全的官軍們也不寒而慄。

  小沙彌嚇得緊閉雙眼,狂念阿彌陀佛。

  春生稍微好一些,一樣抖如篩糠,他實在把斬妖除魔想得太簡單了,見到如此殘酷的廝殺,聽到令人戰慄的嘶吼,也想要逃走。

  可他不能動,他得扶著師兄,還要等師父回來,哪怕面色蒼白能見血管,依舊睜大眼睛。

  ……

  遠處。

  鋒利箭頭在鐵胎大弓的弓弦上擰住。

  弓如滿月,飽含勁力。

  嗖!

  冷箭頭直奔陸尋的腦袋。

  「休傷我三叔!」

  撲。

  一道著甲的身影頂了上來,小圓盾當場被鐵箭撞碎,整個身影倒飛出去。

  陸尋鎏金妖瞳猛然睜大,渾身寒毛直豎,一個烏龍絞柱站起身來,飛奔過去查看成言的傷勢。

  與此同時,還有一道身影跌撞撲至身前。

  陸尋一把抱起成言,扒開甲冑一看。

  「射穿了肩膀,沒傷肺腑,好在穿著甲帶了盾。」

  老成的聲音聽起來多出顫抖,不過還是比陸尋冷靜。

  陸尋長出一口濁氣把成言交還給老成,起身看向射箭之妖。

  青鱗倪怪。

  倪先生眯著血色瞳孔,冷笑道:「可惜,你沒死。」

  陸尋大踏步向前,道:「你該死了!」

  「帶活佛先走。」

  披著細密鱗甲的倪先生擺手示意身後架著活佛的妖怪小隊。

  蛤蟆頭領道:「先生……」

  「走!」

  妖怪行伍抬著活佛向峽谷退去。

  「想走?」縣尉雷濟冷哼。

  青麟倪怪擋在眾人面前,已和赤面猿猴交手。拳爪交錯,倪先生倒退三步,嘴角流出鮮血,顯然受了內傷。

  轟隆,還不等官軍和擁有餘力的奇人出手,狹窄的一線天陡然坍塌,落下的崖岸堆積,將內外隔絕。

  「按照計劃行事!」倪先生沒有回首,仰天大吼。

  崩山。

  拳如蟒,纏住倪先生的鐵爪,倪先生變爪為拳。

  兩隻大妖怪仿若凶獸對轟,一拳相對,兩怪身軀於大地截停,白毛猿尾與鱗甲鐵尾各自於勁風中繃直又抖擻。

  「哈!」

  倪先生張口吐出嬰孩兒怪音,首當其衝的陸尋如撞洪鐘大呂,金瞳雙眸泛起血絲。

  倪怪鐵爪翻轉,腰身一擰低矮身軀,以爪尖奔向陸尋的喉嚨。

  五通陸尋身軀未滯,拳鋒開路直奔怪首,『砰』的一拳,聲音戛然而止,倪先生血目圓睜。

  人都道: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怎麼禺狨怪和那時在竇家差別如此之大,簡直是孩提和成年之間的差距。

  水箭槍。

  嗖嗖嗖,六發水標槍從地面延伸交錯將青麟倪怪困住。

  水刀!

  眼見倪怪受困無法動彈,陸尋大步趕上,爪與寒光並作一閃,『噌』,青鱗甲倪怪好似鼉龍的腦袋被噴涌血柱頂起。一條銀灰雪毛手臂順勢一抓,將那淋血的大好魁首抓在手中,以裙甲黑布兜住,掛在腰間。

  滲出的血水滴答滴答。

  血雨腥風一時歇,卻沒有人歡呼慶賀。

  任誰都看出來這赤面白髮的猿怪更難對付。

  高坐馬上的縣尉雷濟眯著熊眼,盯著赤腳而行的猿妖。

  整理過來的官軍將猿妖團團圍住。


  陳景道長緊鎖眉頭,並未鳴金收兵,十二辰煞猖鬼森嚴注視,霧氣蒸騰中刀兵若隱若現。

  鄭神婆持寶鏡,宛如精靈的小娃娃虎視眈眈。

  「爺…爺。」成言指著還未脫身的五通山君,側首祈望看向老成。

  老成忙小跑靠近,說道:「誤會誤會,這位是……」

  他的話語還未落下,就被一道略顯清越的聲音接了過去:「這是我們白鹿洞書院的師兄。」

  眾人循聲望去。

  說話之人正是緩過來的楊慎,大臉盤頂一黑色幞頭,面色還有殘留著蒼白,笑呵呵地拱手道:「臨下山前,山長讓師兄暗中保護我們。」

  說著長身作揖道:「多謝師兄!」

  馬野面色古怪,書院不乏妖怪,他怎麼從來不曾聽說有這麼一位師兄。

  既然楊師兄如此說,想來就算不是書院師兄,也關係匪淺。加之猿怪曾在船橋前岸搭救他們,於是恭敬行禮,老老實實地叫了一聲『師兄』。

  陸尋頷首,並未開口。

  端坐高頭大馬上的雷濟哈哈大笑,朗聲道:「原來是書院的高徒,怪不得武藝騎射樣樣嫻熟。」揮手示意兵士敲響金鉦。

  鳴金收兵,打掃戰場。

  眾將士長舒一口氣。

  大王八就這麼厲害,能掰斷大王八手臂,戰勝青麟倪怪的猿妖得多強?他們實在不想再斗上一場。

  因此,聽到楊慎說的話,每個人心緒都有所舒緩,直到縣尉打圓場才終於放鬆。

  ……

  「師父。」

  春雷趕緊奉上一隻黑玉犀牛角。

  陳景道長鼓氣吹響,嗚嗚震響能穿透靈魂。

  春雷展開一副不知名獸骨捲軸,暗黃斑駁的錦帛繪製十二位凶神惡煞的猖兵,隨著號角的奏響,一位位猖兵鑽入絹帛。

  這個動動眼睛,那個擺擺下頜,細微調整著姿勢,最後歸位。

  陳道長用金針刺破手指,將血滴在合起的畫卷上,供奉於法壇拜了三拜,插上三柱香。

  眼看天色漸晚,雷濟命人安營紮寨,生火做飯,又讓隨軍的醫師好好治療受傷的兵卒和奇人異士。

  神婆鄭姑先治了成言。

  「謝謝姑奶。」

  成言拱手稱謝。

  那一箭力道極重,射破甲盾穿了他的肩膀,將他直接釘在地上。

  沒想到就被姑奶一治,精靈般的小娃娃吹了吹氣,他的傷口就止住血不疼了,又抹上藥粉,扎繃帶,已感覺不錯。

  鄭花半無奈,沒好氣地說道:「要付錢。」

  「規矩我都懂。」成言沒心沒肺地笑,其實他看出了姑奶的關心。

  那邊李松已經從昏迷中甦醒,一樣是神婆的手筆。

  得虧他是紮實破三關的武人,否則大王八的那一拳就要他的命,不過肋骨總要斷幾根,一樣要休養些時日。

  躺在篝火旁,火焰映著臉龐紅彤彤的,嘆道:「貪心了,脫了甲冑裝財寶,差點把命丟在這兒。」

  「還活著就不錯。」馬野接過話茬。

  那種情況下,他們只能相信書院的師弟,成言也確實不負重託,讓他刮目相看。

  官軍清掃戰場,將一具具屍體拖出來。

  裡面有縣城的兵卒,也有桃源鄉村民,還有幾頭蝦兵蟹將。

  殘肢斷臂,鮮血橫流,「唰」,脫了甲冑的縣城兵士提著水桶潑在地上將血沖走,腥味兒一下子就淡了。

  縣裡人的屍首都運上大船,其餘的則就地火化,掩埋,免得出現疫病。

  覺明大和尚領著小沙彌挨個超度,念誦渡人往生的經文。

  小沙彌面色煞白,他看到一個兵卒甲冑和血肉板粘在一塊兒,花花綠綠的內臟順著裂縫擠出來,也看到一個張口驚呼卻眼珠灰白的村民,血流盡,干摧折。

  見白骨森斷,截面血腥,小沙彌不由落下淚。

  大和尚沒有安慰,他甚至會主動為屍首合上眼,小沙彌只能邊哭邊跟著師父念誦經文。

  陸尋挑揀著能用的頭顱,只得兩蝦一蟹和兩個村民,他總不好去問縣裡人的腦袋,那不是情商問題。


  那一邊,傳來低低的嗚咽和祈禱,三老爺一一安撫、寬慰,承諾著撫恤和對犧牲士卒家人的優待。

  直到黃昏時分,天光見暗。

  仿若餘音繞樑般,縈在耳邊的肅殺終於靜了。

  篝火熊熊。

  熱騰騰的飯食傳出香味兒。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雷響。

  眾人相視,紛紛動手盛上熱湯。

  「他叔,來。」老成把盛滿肉疙瘩的海碗端給陸尋。

  陸尋接下,分出一半放在身邊,肩膀上收攏翅膀的夜鷹低頭去啄。灰寶兒趴在碗邊上,大口吃起來。

  劍客小口喝著肉湯,沉默寡言像是個舔舐傷口的孤狼。

  他們對五通山君的來歷頗有興趣,不過全沒多問,每個人都有秘密,交淺言深是大忌。

  倒是覺明大師先開口講起來:「想必諸位對桃源鄉活……,八大王很好奇。」

  錢捕頭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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