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金光洞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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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金光洞開(二合一)

  倪先生饒有興趣地看著正走來的赤面禺狨怪,笑呵呵地說道:「他們各有願望,你又想要什麼?是取清泉寺立廟安身,享受人間香火,還是榮華富貴,妻妾成群,縱情享樂,亦或是擁有遠大抱負,更進一步?」

  「你實在不應該與桃源鄉為敵。」

  「無論你要什麼,活佛都能滿足。」

  身披青黑裙甲的陸尋腳步一頓,聲音一挑:「哦?」

  聲音從肺腑趕出來,半信半疑中夾雜渴望,鎏金妖瞳凝於倪先生,沙啞道:「我確實有一件想要的東西。」

  「旦說無妨。」

  「腦袋。」

  倪先生從容的神情一僵,微笑的嘴角漸漸放平,眼眸被眼帘覆蓋,化作兩道血色寒光:「不才在下的腦袋值多少兩銀子?」

  陸尋如實相告:「二百兩。」

  倪先生嗤笑一聲,抬手一指河岸上的爛寶箱,堆砌著流淌出來的金珠寶貝:「那裡有十幾個二百兩。」

  「不夠。」

  「你想要多少?」

  「這要看他的腦袋值多少。」

  「活佛的頭顱值多少?。」

  「我希望是九百八十萬。」

  有零有整。

  倪先生一時竟沒有聽懂陸尋的意思,不過白猿妖怪眼中的那份認真和渴望做不得假。

  鯰力士盛怒,揮銅錘領兵將就準備圍殺禺怪,蛤蟆頭領和獺斥候分別站立兩角,落水的鱘力士也爬上船橋。

  只等倪先生一聲令下,他們一擁而上亂刀砍去將禺狨怪剁成肉泥。

  倪先生抬手制止,示意兵將去幫村民圍殺其他人。

  妖怪們得到授意迅速登岸。

  漫漫船橋,一左一右,只剩下兩隻大妖怪。

  倪先生冷笑一聲:「手下敗將。」

  旋即扯掉身上儒生裝扮。

  原來被劍客斬開的傷口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青黑鱗甲皮膚,鴨嘴鼉龍獸首,以及泛著寒光的鐵爪。

  倪怪甩著禿毛鐵尾,大踏步向前。

  做為活佛的護法金剛,他的實力毋庸置疑,那日若非顧及縣衙兵卒的圍困,他已經宰了這頭闖入梅蘭縣的禺狨怪,血盆大口微啟,涎唾粘連鋒利獠牙,夾雜腥風:「既不知死,也罷,我便成全你!」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陸尋獸瞳涌動血絲,身上寒毛豎起,激鬥的獸血在體內沸騰。

  一步邁出。

  嘭。

  恐怖的力量直接將船橋生生踩進江流,迸出半丈白浪花。

  皓首白軀奮力一躍,三丈距離不過眨眼之間。

  飛猿。

  白猿飛崖已近身前,猿臂一展,先發先至,鐵拳直奔倪怪面門。

  倪怪以鷹爪散手叉住鐵拳,獸腳穩住拳架,接著船橋反推的波浪錯開陸尋長臂,鐵爪前三指成鉗,左手順著長臂擒拿陸尋肩胛,右手變爪為指奔向檀中穴。

  「故技重施,找死!」

  左手一擋,順勢攥住雙指,一掰一擰。

  嘎嘣。

  倪怪鐵爪被強大的力道擰成麻花。

  沒了雙臂架住的鐵拳順勢鑽了進去。

  結結實實轟在倪怪胸口。

  噗。

  血花揮灑當空,銀色毛髮愈近,紅與白相撞激出點點斑駁。

  有光?

  陸尋眼中閃過疑惑,驀然一閃,一道金光像是從遠方打來,擦著他的猴毛重重地轟入河流,浪花翻湧化細雨蓋過朵朵血色,也迫使赤面青牙的禺狨怪失去這一個乘勝追擊的機會,重新審視戰場,尋找施法術之人。

  ……

  鏗。

  兵刃對撞閃出火星子,橫劍的成言側身錯開開山刀,刁鑽狠辣的劍尖直奔蝦兵的眼睛。『鐺』的銅錘抵擋住長劍,巨鱘力士另一錘直奔成言的腦袋。

  「射人先射馬!」

  書院師兄楊慎手中浮現一道長弓虛影,浩然氣凝成箭矢。


  咻。

  一箭射去撞在鱘力士的甲冑,使他踉蹌揮空,趁此機會成言不退反進,長劍隨著手腕一挽,纏繞鱘力士的手臂直奔脖頸。

  光又一次閃爍了。

  成言驀然感覺身體一輕,側首看去,詫異喜悅並行:「叔?」

  陸尋妖瞳一凝,終於看清楚施展法術之人。

  很高,鶴立雞群,莫約九尺有餘。

  在村民和妖怪的簇擁中雙手合十,鋥光瓦亮的頭頂分外顯眼,圓目貘鼻,層迭耷拉的眼帘掩蓋住眸色,一襲淡灰色僧袍,深靛色偏暗的袈裟掩蓋住寬闊雄壯的體型,上窄,下也窄,如同橄欖球般矗立。

  覺明身上勁裝僧袍染血,面色蒼白而不改,聲音透著虛弱:「你錯了!」

  圓目貘鼻的大和尚低垂眼帘古井無波,淡淡說道:「佛說阿彌陀地上國,明耀十方土,光輝無量德。使安居樂業,遠離八苦,照見五蘊得淨琉璃世界。誰錯?百姓之錯,還是佛陀之錯。」

  覺明勃然大怒,白眉飛揚倒轉,怒而衝冠,兜頭大喝:「你這廝不過是潯陽江里的王八,偷學佛寺神通,幻出一蜃樓桃花鄉,安敢玷污古佛經。」

  大和尚始終平靜,眼帘下的眸子微微轉動從桃源鎮收回來,定睛在眾外人身上,磁性而渾厚的聲音響徹:「那,看來,是貧僧之錯。」

  「挽弓搭箭!」

  老村長盛而高唱。

  他不知道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總之,能讓他們這些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就要擁護,就是對。

  將朝廷的鷹犬徹底驅逐!

  現出真身的倪先生青筋暴起,怒不可遏的兇惡嘴臉更顯猙獰,一躍從船橋跳上岸。

  他絕不允許有人說活佛錯。

  血瞳審視白鹿洞書院的儒生,又划過被五猖兵馬保護的陳景,最後落在覺明的身上,張開手,著甲村漢遞上一柄鐵胎弓。

  吱呀。

  弓如滿月,弦欲崩。

  「放箭!」

  ……

  陳景一瞧這般架勢和敵我的數量,揮動令旗指揮身旁十二位猖兵結成戰陣將眾人護住。

  十二位繚繞森然鬼氣的猖兵舉起盾牌合成圓陣。

  箭矢衝擊盾牌的聲響不絕於耳。

  內部眾人儘量伏低身軀,哪怕密不透風仍抵消不掉衝擊。

  陳景道長大吼:「走!撤出去。」

  「怎麼走?」

  抱著一個大包袱的李松仍不肯鬆手,身上傷勢眾多,腰間還插著一根折斷的羽箭,原先揣在懷裡鼓鼓囊囊的珠寶散落一地。

  錢熊手臂顫抖鮮血順著傷口流下,響箭在上空爆成煙花,然而除此之外他也沒有辦法,只能寄希望於山外的行伍能夠看到信號,從而接應一二。

  神婆鄭姑身上的小娃娃滿臉焦急,不斷拍打鄭姑肩膀。

  楊慎深吸一口氣,凝重道:「我們有一法。」

  錢熊當即喝道:「還不使來!」

  「此法一出,我和馬師弟恐怕會脫力昏死。」

  楊慎嚴肅而期望地望向一旁的赤面青牙的白猿妖,又沖成言誠懇道:「師弟,靠你了。」

  說著挪動目光看向馬野。

  兩人起手畫符,朗聲道:「穆王逾輪,日行千里!」

  符籙頃刻間畫成,楊慎和馬野面色驟然一白,眼珠一翻當場昏死過去,就在即將倒下的時候被白猿手臂撈起。

  與此同時,隨著浩然氣的灌注和符籙對天地的溝通,一架四匹駿馬,兩兩並駕齊驅的青鐵大車將眾人裹入車廂。

  成言福至心靈跳上車架拽住韁繩,凌空一甩『啪』的一響:「駕!」

  青紫色的高頭駿馬希律律打了個響鼻,甩開蹄子向船橋奔襲,眾人都以為這一定會連帶著整個大車廂投入河流,沒想到四匹逾輪拖著車廂踩在水面上,伴著密集的鐵騎『噠噠』和車輪滾動的隆隆聲響徹,眾人已抵對岸。

  「會撞上去!」錢熊一躍來到成言身旁,他們進來的山洞隧道最多容兩人並行,如今四匹駿馬並駕齊驅,快是快矣,拖拽如此大車恐怕不用追兵,他們自己就會落得一個車毀人亡的地步。

  成言想拉住韁繩控制駿馬,可他能與兩頭大黃牛角力還略勝一籌的力量,卻只讓逾輪稍慢一些。

  陸尋一步趕出四五米,跳在馬背上,雙手攥著韁繩控制穆王逾輪避開山石。

  拖拽著巨大車廂的四匹駿馬劃出一個半圓,速度這才慢了下來。

  然而身後追兵迫在眉睫。

  蝦兵蟹將的嚎叫近在咫尺。

  蛤蟆頭領高高躍起,咚,精準地蹦在車廂上方,咕地漲大腮幫,噗出一口濃烈霧氣。成言翻身登頂,劍如銀蛇撕開毒霧戳中蛤蟆怪,蛤蟆怪橫刀斬來卻見成言騰空一腳鑽入空子,『砰』的將蛤蟆怪踹下去。

  「難道要下車?」

  「不能下。」

  錢熊一口否決。

  來時山洞頂多容兩人並行,中間那段更是狹窄不能讓一人通過。

  一旦他們下車爭搶起來,只會死得更快。

  眼下白鹿洞書院的兩個學子昏迷不醒,陳景道長需要指揮猖兵抵擋追兵,徒弟冬生身負不輕的傷,劍客腹部五個血洞,血染衣裳眼瞅著也沒了騰挪的本事,神婆狼狽,李松始終護著還剩一包的珠寶……

  誰來斷後?

  鄭神婆披散銀髮,周身浮現淡金色光芒,眼角飄淡靈氣:「不下我們都得死。」

  「阿彌陀佛,貧僧來。」

  覺明法師口誦佛經,雙手不斷變幻法決:「佛說阿彌陀,咫尺地上國……」冗雜繁複的咒語配合印訣轉換,銀白色的光芒盛放籠罩馬車同時也覆蓋眾人,緊接著就在眾人目瞪口呆中馬車和他們迅速縮小。

  眨眼功夫就已經變成木桶圓盆大小,活像是小孩兒的大玩具。原先狹窄的山洞一下子成了康莊大道,陸尋沒有任何猶豫地拽起逾輪韁繩,讓馬車駛入其中。

  「駕!」

  身後追兵卻並未甩開。

  概因馬車小了,哪怕使出吃奶的勁兒,速度也無法和大車輪相比。

  不過,慶幸的是山洞畢竟能阻擋妖兵和村民的一擁而上。

  眼看不能捉住狂奔的馬車,又有山洞在面前,桃源活佛雙手合十念誦經文,額頭寶石綻放出一道雲霞金光,直接將山洞劈開。

  只見原本漆黑有星光的深邃一下子豁然開朗,開鑿痕跡迅速向兩側撕扯。

  ……

  山外。

  縣尉雷濟拄槍立於陣前,左右分別是百夫長和縣衙捕頭。

  老成這個煉出真氣的牢頭兒同樣在前列。

  灰寶安靜地扒著老成的衣襟,黑豆眼睛一直盯著黑咕隆咚的山洞。

  雷濟摩梭著長槍,冰涼觸感讓人心定,身旁的高頭大馬溫順地吃著野草,他拽住韁繩,問:「什麼時辰了?」

  「報三老爺,隅中巳時。」

  「他們進去多久了?」

  「不到兩刻鐘。」

  時間溫水般煮著眾人,在秋風和暖陽中感受不到光陰的流逝。

  雷濟以為過去了很久,沒想到才不到兩刻鐘。

  「有沒有聽到什麼?」雷濟眉頭一皺。

  嚴陣以待的官兵神色茫然,位於縣尉左右煉出真氣的百夫長和捕頭仔細聆聽。

  老成搓滅菸袋鍋子,起初他沒在意,然而卻感覺到懷裡大老鼠的異動,聚精會神地聆聽起來,隱約不夠真切,於是他索性趴在地上。

  愕然道:「馬蹄聲!」

  近了。

  卻不是聲音,而是一道被山洞吐出的駭然金光。金光猶如一道鐵棒驟然擴大,接著向天空挑去。

  山,便開了。

  哪裡還有什麼山洞隧道,只有一座接天的峽谷。

  天很藍,地很厚,兩側峭壁萬仞立。

  青鐵大車自遠天盡頭,捲起塵土,仿佛騰雲而來。

  「吱吱。」灰寶小爪子一指。

  老成聚精會神,瞧見四匹並駕齊驅的高頭大馬於峽谷狂奔,一位身著青黑鐵甲的皓首白軀妖怪正伏在馬背上。

  他一眼就認出對方。

  「嘀!」


  鷹揚天空,振開碩大翅膀,划過一線天。

  騎著逾輪的五通陸尋仰頭看去,驀然發現天光大亮,再不復山洞模樣,來不及多想,脫口而出:「駕!」

  馬車由水桶磨盤慢慢地變大,眨眼的功夫就恢復原來模樣。

  車廂內的覺明法師虛弱得差一點栽倒。錢捕快趕緊扶住對方,一眼就看到和尚額頭細密的汗珠和蒼白的面容,顯然這門法術消耗甚大。

  聲愈近,車愈大。

  雷濟抬手,朗聲道:「滿弓!」

  甲冑碰撞聲響齊刷。

  彎弓搭箭,拉成滿月。

  只等一聲令下。

  老成忙拉住縣尉:「三老爺,萬不可放箭啊。」

  「你可知……」百夫長勃然大怒就要抽刀。

  縣尉抬手示意噤聲。

  又是一個手勢讓拉弓的甲士們放鬆。

  吱呀呀,弓弦鬆快下來。

  令行禁止,整齊劃一。

  雷濟斜眸一瞥,冷硬、狠戾,若老成說不出一個令人信服的理由,他會以擾亂軍機之罪當場砍殺。

  戰場上瞬息萬變,機會錯過就是禍害,他不可能因為一家之言而讓妖怪沖入戰陣,害了他上百精銳。

  老成迅速組織了腦海中的信息,力求一句話就勸住縣尉。

  「他們是錢捕快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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