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擇日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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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擇日發兵

  薄霧蒙蒙,秋高氣爽。

  至晨昏未明之際,是日月失色的蒼藍天空。

  老成頭兒忽然坐起來摸黑擦亮火摺子,點燃遍身油膩的燈盞兒,屋子亮起青白色的光,在光芒下老成抽出寶刀,鏗,寒光掠過人眼讓屋內多出冷寒。

  老婆子跟著坐起,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棉衣。

  「他爺,這就去嗎?」

  「唔。」

  老成應了一聲將鋼刀回鞘。

  刀是好刀,他花了三兩銀子在城南歐鐵匠那裡打的。

  陪著他南征北戰,在江西砍殭屍,平叛殺亂匪,九江斬死妖怪,本來也應該和他一樣享福的。

  但人總是不容易享福的。

  刀也不容易,享福就鏽了。

  老成整整磨了一個下午,才恢復往日的鋒利,亦如現在披甲的他。

  老婆子系甲繩打上結,嗚嗚地抹眼淚,不敢大聲怕讓兒子和媳婦兒聽見。

  老成沒有安慰也不曾喝止,他按實銅菸袋鍋子,左手拿著煙杆兒裹著黃銅嘴嘬了一口,就這麼默默地攥住老婆子粗糙乾癟,為家裡操勞的手,搓了搓,低低地說道:「歇著吧,睡一覺,家裡有他和他媳婦兒。」

  吹滅油燈,走出房門。

  門口。

  成梁舉著燈籠在餵青驢。

  老成頭兒坐上車,車上還有一件箱子。

  成梁遞過來一壺熱豆漿,蒸得透透的光餅,以及就著吃的五乾兒,前兩個家裡能做,五幹得去集市上買,也是昨天備好的。

  家裡對老成和小成從來都不馬虎。

  成梁老實巴交的模樣也不像是牢頭兒家裡的,倒像是為爺倆牽馬趕車的壯勞力。

  老成乾瘦的手搭在箱上:「這套甲本來是打給你的,你不穿,你兒子要穿。」

  「爹,戰場上刀劍不長眼,你照應著他。」

  成梁沒去看甲箱,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這塊料,殺個雞都躊躇良久,夜裡老鼠從床邊爬過去,也沒起身去打死,任由它們過去。

  正因如此,小成養灰寶的時候沒有遭到家裡的反對,家裡很容易就接受了灰寶。

  這性子太軟,當不了衙門的差。

  「放心吧,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護著他。」

  成梁搖頭:「不是,老叉別這麼說,都得好好的,我就是怕……。」

  「窮啊,你那時候病了,沒錢抓藥,我把棉襖當了還是不夠,好在我還有一把子力氣,朝廷徵兵先發一個月餉,我知道那是買命的錢,沒辦法,得拿。」老成狠抽了一口,吐出霧氣在燈籠光中,白茫茫的。

  「在戰場哪一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我在軍中熬出真氣,砍下多少顆腦袋才創下家業。」

  「怕?」

  老成嗤笑一聲,噗噗吐出嗆人的旱菸,乾裂粗糙的手掌揮了揮掃去煙霧,露出一雙明亮的獾眼:「怕就不做砍人頭的買賣」。

  「爺!」

  小成就在縣衙門口等著,看到驢車趕來高興招手。

  老成臉上掛起笑容,和小成父親把箱子搬下來。

  成言說道:「爹,回吧。」

  小成父親張了張嘴望著成言:「萬事小心,別那麼拼命。」

  「他叔……」

  成梁抱拳也不像武林人士,就是市井中的小掌柜。

  他沒讀過私塾,實在說不出什麼激勵和鼓舞的話,甚至連關心都很生硬。

  把裝著熱乎豆漿的水袋塞到成言手裡,這個黝黑的漢子親手為成言披上盔甲,然後趕著驢車踏上已見清晨明色的長街。

  街上蒸籠熱騰騰的氣和霧交織在一塊兒。

  成言望著背影漸漸消失在街口。

  趴在背包上老貓晃悠著尾巴打著哈欠。

  自從變成貓似乎總是睡不醒。

  「早些年我在軍中追隨魏提轄,他曾說過一句話:殺豬下三濫,殺人上九流。趁著還能動手,多砍幾個。」老成搓滅旱菸鍋子,背著手邁步踏入縣衙。


  成言忙追上來,溜達在胸口的灰寶兒探出小腦袋。

  越過門檻是一位端坐桌後的老吏。

  老成笑著打招呼。

  成言乖乖地叫了一聲叔爺。

  老吏抬手指著縣衙更大的院落。

  一入內院,人頭攢動。

  老貓陸尋發現一件事兒,那些著甲的兵卒有說有笑,並沒有因為要打仗而籠罩一層肅殺而陰霾。

  還有些在散自家卷的菸捲。

  三三兩兩的聚著。

  這倒是讓他想起前些時候,和趙甲一塊兒在潯陽江上迎擊水匪,那些兵士大多都是這般模樣,甚至表現的更加輕鬆。

  如此心態挺好,至少在面對妖眾的時候可以舉起盾牌,拉滿弓弩,也就足夠了。

  陸尋悠著大尾巴挪動個更舒服的位置。

  成言支上一個小桌:「貓叔,吃點兒東西吧。」

  身旁的灰寶兒胡吃海塞之後打了個飽嗝兒,老貓正準備飲豆漿嚼五干,瞥見房檐上的鷹眸目光,於是衝著成言『喵』了一聲,成言錯愕之餘就要掏出筆墨紙硯,他就算和貓叔有點兒默契也沒法理解貓語啊。

  撲稜稜。

  夜鷹無牙落下來,像是走地的公雞一樣迅速跑到老貓身旁。

  貓爪指了指它,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

  成言恍然,笑著說道:「吃。」

  他父親給預備的乾糧很多,豆漿裝了滿滿一大袋子,莫說是三個精靈,就是再養一個大妖怪也綽綽有餘。

  「李叔,一起吃點兒不?」

  望見走近的李松,成言舉著光餅。

  「不了不了。」

  李松好歹也是個漢子,哪裡要去跟小孩兒搶食兒,再看圍坐一桌的,黑貓、老鼠,以及一隻看起來快要成精的鷹,他更不會和家禽坐一桌兒了。就是來得早,又不是行伍隊中的,所以來尋熟人說說話。

  「你爺呢。」

  「我爺爺去見縣尉和大老爺。」

  「叔,你真不吃?」

  「我吃過了。」

  李松訝然失笑,四處瞧著,眼睛一亮,抱拳搖手道:「道長來的挺早啊。」

  「李居士。」陳道長領兩個徒弟走近。

  「道長,李前輩。」

  楊慎和馬野兩位師兄也到了。

  「阿彌陀佛。」

  覺明大師和小和尚抵達。

  成言腮幫子鼓著,一隻手抓著肉乾,一隻手捏著光餅,囫圇道:「姑奶。」

  鄭神婆身著玄色花衣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劍客身上:「就是你殺了黃木。」

  抱著劍的劍客抬起帽檐露出一隻寒霜劍眸,嘴裡仿佛含著一塊兒不會融化的冰塊:「他該死。」

  神婆還要說什麼就被李松打了岔:「他姑,黃伯勾結妖怪殘害百姓,這沒得迴旋。」

  老嫗眉毛動了動沒有再說。

  她和老黃多年交情,在梅蘭這地界上兩人也算叱吒風雲。

  如今人沒了,怎不讓人唏噓。

  莫約兩三刻鐘。

  鑼鼓聲響。

  身著官服的梅蘭縣大老爺呂謙登上前方搭起的石台,高聲道:「匪要剿,妖怪窩更得剿!」

  大老爺更是許諾,凡是參與此戰的一人有三兩銀子的糧餉,若是戰死了還有撫恤,優先選拔其家裡的男兒,子承父業。

  一番慷慨陳詞,鼓舞士氣。

  「出發!」

  披甲之士乘上縣衙的驢車和牛車前往城東碼頭。

  官船甲板延伸下來。

  「師弟,你跟著我們。」

  眼見成言要去行伍編隊,楊慎一把拉住他的肩膀將成言拽到身旁,沒了往日的嬉皮笑臉,嚴肅道:「一會兒打起來,不要離我和你馬師兄太遠。」

  「嗯。」

  成言點頭,他本來就是代表著白鹿洞書院,肯定聽兩位師兄的話。

  船在江上飄了小半個時辰。

  雷濟向著閭山宗的陳道長微微拱手道:「道長,可以開始了。」

  陳景當即捻訣,以天干甲子印指向前方:「開壇。」

  風起,霧來。

  水天相接。

  忽然。

  大船分開的水流涌動成逆,飄落的桃花瓣順流而去,一股清香自兩岸傳來。

  破開眼前的薄霧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桃花林。

  夾岸數百步,中無雜樹,落英繽紛。

  「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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