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三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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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生漫漫,若不找點兒樂趣,豈不太枯燥無聊。」

  厚重帶著幾分清朗的聲音響徹大殿。

  聲音主人中氣十足。

  山水高座漸漸顯化一道實影。

  虎額鳳眼,牛耳鹿角,懸膽鼻,獅闊口,蓄四方絡腮鬍,身長八尺,著玄靛織雲衣,髮髻藏於冠。

  一把羽扇輕撫胸口,笑吟吟變了模樣,面容怪形盡消,與常人無異,端是儒雅英俊的中年人。

  揮動羽扇道:「下去吧。」

  飛鼠兵卒有序離去,狼校旗搖身一變,成了伺候左右的小廝,虎校尉又漸漸變成殿內陳列深邃的雕像。

  高座之主飄然走下台階,行至白鹿先生和紫髯公面前。

  朱憲貞叉手行禮,道:「東南道都堂,朱憲貞,見過三山先生。」

  「君子之交,免了這些繁文縟節。」三山先生笑著說道:「江湖多聞紫髯公朱憲貞之威名,恰逢其會,我便做個了法請君赴宴。今日一見,更勝聞名,多幸,多幸!」

  白鹿先生淡笑一聲:「誠於此地相聚,還不請坐同席說話。」

  「是極。」

  三山先生攜住紫髯公手臂,笑著引路向前。

  白鹿先生衝著五通陸尋和兩個學子使了個眼色。

  成言和呂鶴識趣地坐回原來位置。

  原來他們並不是闖入妖怪窩,而是因緣際會來到宴席。

  現在才琢磨過味道。

  三山先生領紫髯公落座,回身看向白鹿山長。

  山長顯得輕車熟路。

  三山先生莞爾一笑揮動羽扇。

  立時。

  穿短衫身形三尺不到的蛙蛙們或捧或持或按,迅速地將樂器搬上殿來。

  二十四位樂姬在致辭者的指揮下井然有序,有落座於古琴桌案,也有盤腿抱琵琶,還有跪坐於編鐘前,京胡、腰鼓、揚琴、堂鼓、號頭……,每一件樂器都有貌美樂伎把持,完全就是一副大型樂團的配置。

  「奏樂!」

  三聲鼓響,雅樂紛至。

  長殿深邃兩側大開廂門,有吐火吞刀的藝人,也有雜耍健婦,紛繁戲法看的人眼花繚亂。舞獅走龍,社火煙與舞……,走馬燈般從殿內游至殿外,隨後便是環繞仙絮,踏空飛天的舞姬,一顰一笑盡顯曼妙。

  一道道山珍海味在短衣松鼠的傳遞中捧上席案。

  三山先生舉起青銅酒樽。

  坐回原位的陸尋同樣舉起酒樽。

  殿內眾人紛紛舉杯,紫髯公與白鹿山長微微點頭,孫申則看向猿怪,恰好猿怪此時也側目過來,成言和呂鶴相視一笑。現在確實徹底坦然放鬆,接著眾人目光全都注視主座舉杯的三山先生。

  「飲勝!」

  於是,一同飲下。

  剛才陸尋只顧著想法子沒有品出滋味兒,此時方感受清楚瓊漿玉液,也可能是剛才上的是濁酒,現在上的才是好酒。

  總之平安無事就是好的。

  陸尋微微一笑,昂首而飲。

  酒樽一空,身旁陪侍左右的美姬執沽勺重新打滿。

  陸尋端詳起身伴美姬。

  鵝蛋臉,玲瓏鼻,櫻桃小口泛著微紅,細眉輕壓杏花眼,膚若凝脂賽美玉,青衣紫披烏黑如瀑布的秀髮。

  似乎是注意到五通山君的目光,美人嫣然一笑,壓低黃鶯悅耳:「妾身名喚小梅。」

  聲音似繞指柔撫過猿耳,似要鑽入猿心。

  五通陸尋用呼吸法和法力碾碎了心中升騰的邪念。

  提壺娘子小梅眼中浮現好奇,一般猿猴得道則性多淫。

  本打算稍微逗弄讓他出糗,也算報了剛才無禮之仇。

  怎麼這位卻出奇冷靜。

  陸尋卻不知這些,還以為是自己心中又閃過荒唐念頭。

  暗罵沉不住氣。

  還是貓身好,不用控制身軀也不會怎麼樣。

  這五通神的身軀天性放浪,比陳晟的性子還兇猛。

  當然,就在看見此樓的時候,陸尋就把寨主的頭顱粉碎,變成骨灰強化五通神。

  陸尋目不斜視,連酒也少喝了。

  「勸君更進一杯酒。」

  小梅吐氣幽蘭,還要再奉一杯,被五通陸尋擋下。

  「酒量,不好。」

  陸尋從青獠牙中吐出兩詞,又拱手道:「適才,救人心切,得罪,見諒。」

  小梅放下酒樽再不勸酒,暗暗欽佩:「倒是個真豪傑!」

  ……

  殿內眾人,推杯換盞,相談甚歡。

  樂至深處高歌一曲。

  從詩經到文賦再到詩句詞句。

  三山先生親自執堂鼓,席地而坐,敲鼓行令。

  成言和呂鶴雖也是初入書院的學子,好歹從小都是長在縣城對這些玩法都清楚,不管好賴都能接上兩句。

  陸尋聽不太懂,他還在學習之中。詩詞歌賦更不擅長,從小到大背的唐詩宋詞基本都是為考試,單背出來肯定是驚艷的,就是不合氛圍。自己作詩吧,又沒有這個本事,索性就不獻醜表演了。

  老老實實坐在那兒,準備等宴席結束。

  夜深。

  呂鶴毫無形象地躺在桌子底下,成言距離喝倒也快了,勁裝護衛的董平等人也少飲一些。

  山長盤坐席間雙膝橫一古琴,琴音仿若高山流水,空靈不似人間曲,哪怕是不懂音律的陸尋也聽的沉入其中,像是一下子置身廬山,瞻仰飛流直下三千尺的風采。

  嗚呼,善哉,著實有一種魔力。

  「善!」

  三山先生感慨道:「不想老鹿你教書許久,琴力依然不減當年。」

  「也罷。」

  三山先生翻手,一方小印璽在他掌心滴溜溜轉。

  印璽通體像是黑玉雕刻。

  一條螭龍昂首踞身,爪下成玄色煙雲狀,惡鬼洶湧像是要從霧中爬出。

  「此印乃是友人所贈,可調遣陰兵鬼將襄助,不過掌此璽還有一個條件。」

  「我知道!」

  紫髯公斬釘截鐵。

  「既清楚我就不多贅述了。」三山先生輕輕一送。

  螭龍印飄至紫髯公朱憲貞手中。

  朱憲貞攥住印璽:「有此印,不枉此行。」

  三山先生倒是沒有多愁善感,這是早就說好的事情,至於後果如何該朱憲貞自己考慮才是,接著看向成言和呂鶴,笑呵呵的說:「你們兩人畢竟是誤打誤撞闖進來,我也沒有提早準備禮物。」

  「我們不要禮物。」

  「能參加宴會就很高興了。」

  「這怎麼行,讓你們山長看著,又說我為老不尊。」

  三山先生從袖袍中拿出兩個青果,遞過去道:「沒好東西,吃兩個山中果子吧。」

  「多謝三山先生。」

  兩人起身拜謝。

  三山先生點頭轉動眸光看向五通陸尋:「那果子對有法力的沒用處。」

  沉思片刻,欣然道:「有了。」

  從袖袍里又掏了掏,抓出一塊黑色六棱鱗片。

  「著。」

  鱗片一下子飛過來貼在青黑裙甲上。

  兩相融合沉入皮膚,成為一件隱形寶甲。

  意念一動,寶甲又迅速顯形。

  五通陸尋分外滿意。

  現在他不用擔心換五通山君的頭顱後光屁股了。

  有此寶胄也不用耗費力量維持崩山甲。

  叉手行禮,躬身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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