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書山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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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午飯,已是下午。

  秋風暖意洋洋。

  小成收拾好行裝置於騾板車,懷裡動了動,鑽出一隻三角鼠頭,小爪子扒著衣領,黝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老成拿著葫蘆瓢給騾子餵了些黃豆,騾子安靜地嚼著精料。

  堆積的行禮旁搭著一隻玄色貓。

  老貓動動爪子抓了抓鬍鬚,伴著溫潤的風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成言眼底探尋之色溢於言表,早聽爺爺說過黑貓的厲害,那幾位伯伯談論的時候他也偷聽到一二,心中愈發對黑貓好奇。

  老貓似乎永遠都是一副春困秋乏的懶散模樣,往那裡一趴仿若病虎。

  世間妖怪多有神奇,成言懷揣更多的還是激動。他在家裡練了多年的《劍經》,這一次終於要出遠門。

  雖然梅蘭距離五老峰並不算遠,畢竟是求學之旅,總有幾分意氣在心中醞釀激盪。

  「爹娘、阿嬤,孩兒去求學了。」

  成言走到家人面前,恭敬的跪下磕了個響頭。

  「路上多加小心。」

  「萬事留心。」

  「好好攻讀經典,不要忘了習練家傳武藝。」

  「……」

  一陣寒暄與相送,成言坐上騾板車。

  老成揮動短鞭,凌空一響,吃好的騾子小跑起來。

  雖是告別,成言卻不覺得難過,路上的風都是輕快的,伸出手,大老鼠灰寶沿著臂膀爬到手掌,似乎也在享受風中的愉悅。

  吃了精料的騾子跑得飛快,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抵達縣衙。

  守門的衙役笑成堆砌的花兒,忙做請的姿勢。

  想像中的人聲鼎沸並沒有出現,反倒有個衣衫單薄的漁家女子掩面哽咽。

  正堂上坐著的是梅蘭知縣呂大老爺,可是他卻心神不定,似乎沒了往日的坦然,頻頻將目光投向下方坐著的紫髯老者。

  老者身後站著一位抱雙臂的霜星亮睛的奇異男子,以及三位進退有據的護衛。

  呂謙兀自在臉上強扯上個笑:「是不是先安頓學子?」

  紫髯老者一雙虎眼猛地從半闔睜開,淡淡地說道:「梅蘭縣,發生了命案,你不立時斷案錯過時辰如何查明死者和兇手,諸學子的事情可以暫時放一放,求學不是享福,沒個好體魄熬不住。」

  呂謙一下子就看出這位微服私訪的都堂是什麼性子,當即一改軟弱,強硬道:「仵作,驗明正身!」

  就有衙門仵作仔細查驗死者傷口。

  「……」

  早就查清楚的錢熊捕頭上前一步:「大老爺,此人系妖怪所殺……,昨夜……」

  錢熊詳細的描述昨夜經過,並且把兩幅畫像都呈上去,一個是斗笠小妖,另一個則是短髮無須的方正大臉,一雙刀眼的大漢。

  其實昨晚呂謙就已經看過這些,不過那時候王四還沒死,現在死了人更得嚴肅對待。

  呂謙定案道:「看來就是他殺了王四!」

  「下發海捕文書,此妖初具人形,非常危險,凡朝廷捕快見之可擊斃。」

  「放心吧,陳氏,本官一定為你討回公道。」

  旁聽的陸尋一下子就樂了,他本來還對王四的身亡有幾分深思,隱約覺得蟹妖不簡單,似乎並不是一兩個有些道行的小妖。沒想到這邊梅蘭縣不分青紅皂白,把他定為案子的兇手,要做成鐵案。

  「又一個神探吶。」

  陸尋眯著金瞳,嘴裡嚼著老成買的五干,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好吃!』

  「您老覺得下官……」

  「錯。」

  「大錯特錯!」

  紫髯老者勃然大怒,強壓住洶湧的怒氣:「是人是妖你梅蘭縣查不清楚嗎?此人昨夜還活著,是丑時斃命,而那時我曾在城外見到此人在炙烤一隻大青蟹,他從何而來的作案時間,兩者無冤無仇又哪裡來的作案動機。」

  「如此漏洞百出的推論,汝是在草菅人命!」

  老者猛然拂袖,當堂離去。

  以為是個有韜略的卻埋沒才華的地方官,聞名不如見面,分明是個草包。


  本還打算為諸學子講些話的朱憲貞直接走人,他根本不對這幫捐錢進學的學子抱什麼期望。

  呂謙駭然失色忙起身追上去。

  晾下一眾學子。

  得!

  梅蘭縣的二老爺無奈收拾起這個爛攤子,安排學子們在縣衙驛站住下,明早動身。

  至於為什麼要提前安排在一塊兒,是因為從縣城去書院要途經幾處險要地勢,湖上多扎水寨的水匪,路上全是攔路剪徑的山賊。

  光是縣丞知道的,從梅蘭去五老峰路上的阻礙就有三伙出名的強人。

  因此為了防止各家單身前往成為肉票,縣衙特派出兵丁、衙役和書院的武師傅一起護送學子們求學。

  如此聲勢,就算有匪徒也該繞路了。

  尤其還有紫髯大老爺也同行,幾位幹練護衛個個都是高手。

  ……

  堂外混在人群里的中年人默默數了數衙門正堂前院內的各家學子。

  這位是大家族的少爺,那個是富員外的公子,每一個家裡都富得流油,走路的聲響就像是銀子碰銀子,金子撞金子。

  獨苗苗,根香火,往日裡寶貝得厲害,根本不露面,這一回倒是扎堆了。

  中年人數清楚後就默默離開。

  在縣城穿梭來到一家茶肆。

  進門就被請入後院。

  「看清楚了嗎。」

  「清楚得很。」大漢進屋猛灌涼茶,咧嘴笑道:「情報分毫不差,全都是各家的寶貝,往日裡我們大規模下山也劫掠不到的好苗子。這要是做成了,一人不要他們個五百兩都對不起這些肥羊。」

  「官兵應該也不少。」

  「放心吧,這廝們聽到我們來了從來都是落荒而逃,而且這次我們是計取。」

  「大當家對幫手很自信。」

  ……

  住進縣衙安排的驛站,成言攥著一柄爺爺親自去鐵匠鋪督打的長劍,不免暢想學出名堂,煉出內家真氣從此也成為如趙叔一樣的鎮魔校旗。

  身旁有鼠兄貓叔相伴,何愁本事不成呀!

  「鼠兄?」

  成言一摸懷裡。

  空了!

  猛地坐起來慌亂尋找。

  「貓叔?」

  這下不僅鼠兄丟了,連貓叔也沒在房裡。

  聽到驛站正堂傳來喧鬧,成言推開房門扶二層欄杆向下一看。

  那些個富家子弟正在推杯換盞,划拳飲酒,更有甚者直接開賭,好不熱鬧,而一隻大老鼠則遊走在賭桌和腳下,撿起掉落的銅板。

  老貓晃著尾巴趴在房樑上,一雙金瞳從未離開灰寶。

  成言追下去撈起灰寶,壓低聲音教訓道:「財迷也得分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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