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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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尋肆意地呼吸著充盈的靈氣。

  好比虎入深山,龍歸大海。

  依舊是小院。

  老桃樹幹禿禿,寒風掠過打了個旋,吹落枯黃樹葉。

  蕭瑟秋風映遠山一片紅,晚霞飛橫,鋪出疊嶂如山巒的雲層。

  拎著塑膠袋的陸尋踱步院落。

  當務之急是弄件衣服穿上。

  為了把三斤工藝品帶過來他捨棄了很多東西。

  察覺到有動靜傳來,陸尋變回三腳老貓,叼著塑膠袋。

  走出正堂房門的是個老者,鎖上門正欲轉身離去,猛然一愣,驚呼道:「三腳。」

  陸尋險些沒有認出對方,拿著旱菸杆的老頭兒正是衙門的老成。

  現在的老成穿一領深青色褂子,戴黑色璞頭,臉上的溝壑愈發多了,劍劈斧鑿一般,渾濁的老眼在看到四尺大黑貓的時候閃過神采。

  人的變老似乎是一瞬間的。

  上回見面的時候,老成雖蒼老卻並沒有這般模樣。

  既是舊識,陸尋沒有裝傻,換成五通山君的腦袋走上前。

  「真是你。」

  老成本來還有些不敢認。

  四尺長的玄貓並不是沒有,不過能夠從黑貓變成大妖怪的也就這一位。

  再見到大妖,老成沒有曾經的戒備,只有老友重逢的喜悅,說道:「我打兩壺好酒來,你等我,等著我。」

  匆匆出門去,於酒肆稱了兩壺酒,又在裁縫鋪買了件斗篷。

  一壺濁酒喜相逢。

  老成猛吸了一口黃銅菸絲,鼻孔鑽出白煙兒,笑著問道:「幾時回來,這半年去哪兒嘍。」

  看著酒杯倒影的陸尋一陣沉默。

  他不想騙人,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回答。

  好在他本來就是大妖怪的身軀,說出的話也是尋常人聽不懂的沙啞獸語,倒也省去許多寒暄麻煩。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成沒想三腳給他什麼回應,自顧自地說:「趙頭兒領他們去郡城走馬上任,你要想去的話可以到九江郡看看他們。」

  「我年紀大了,上回的傷落下病根,就留在縣城替趙頭兒看看宅子。」

  原來已去半年,陸尋如是想到。

  他心中默默算了算在雜貨鋪待著的日子。

  陸尋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寫下兩字。

  「識」

  「字」

  隨後指了指自己。

  「你想識字?」老成半猜半聯想。

  陸尋點了點頭,他得系統性地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和語言。

  老成咂摸著:「城內有學堂、私塾,各村子也都有教書先生。」

  「他們的學問大多寥寥,真想學出什麼名堂,還得去位於五老峰南麓的『白鹿洞書院』,院長是聞名天下的鴻儒。」

  「有很多學子不遠千里趕赴書院學習。」

  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老成靈光一閃,道:「清泉寺你知道吧。城裡那個被查抄的老廟,有信兒說白鹿洞書院打算盤下在這裡開設一個分學堂,現在要在縣城招收一批生員。」

  想在梅蘭縣城本地開學堂,自然得和士紳員外們打好關係,因此書院便打算賣個人情。

  只要能拿出銀兩,都可以去書院讀上幾年。

  城中富戶可都高興壞了。

  平日裡不學無術的子嗣弄去讀兩年鍍金也是好的。

  這倒是個機會,陸尋歪頭看向老成。

  老成說道:「日子莫約就在左近,榜還貼在縣衙的昭示牆上。」

  披著斗篷的陸尋打算去看看,起身從塑膠袋裡掏出五顆鵪鶉蛋大比較純淨的彈球遞給老成。

  旱菸也忘了繼續抽,老成只覺珠光寶氣一下子淹沒自己,五通陸尋獸爪往前遞去。

  「我留下一顆,剩下四顆寄給郡城的他們。」

  善。

  陸尋微微頷首。

  天色漸晚,老成背著手離開,臨走的時候把東廂房的鑰匙留給陸尋。


  用鑰匙打開門鎖,進了東廂房,家具床鋪都還在,被褥滿是太陽的味道。

  陸尋撬開一塊地磚把塑膠袋藏在地磚,又從裡面抓出三顆珠子,埋好地磚正對著的是一方實木箱子,打開箱子內里盛放的是尋常人家的衣物。

  陸尋換上『陳晟』的頭,從中找出合身的衣服套在身上,將三顆鵪鶉蛋大的彈球揣進腰包,關門上鎖,鑰匙一併埋在老梅樹的樹洞裡才翻身離開院落。

  這會兒夜幕垂下,萬家燈火逐漸亮起來。

  白臉大漢直奔城東,暮色愈重城東卻越來越亮,畫舫通明遍長河,倒映波光粼粼,最氣派的莫過於一座三層山樓將小半城蕩漾在金紅花火中。

  倚醉樓,正兒八經的銷金窟。

  可惜做的不是正經買賣。

  聽說裡面堆積的金銀無法用斤兩來算。

  姑娘們迎來送往的聲音傳出去老遠。

  站在不遠處的陸尋聞著胭脂水粉味兒身軀多了幾分燥熱。

  大手摩挲著腰間存著的三顆純淨彈球,鬼使神差的往前邁了半步。不過,一想到媽還躺在冰冷的療養艙里,那絲火焰『噗』的就被真氣澆滅。

  嫖賭不分家。

  賭坊同樣分外熱鬧,而與賭坊一起伴生的還有當鋪,賭徒到了最後不免要典當東西,直到東西也輸乾淨就會典賣兒女和老婆,女兒賣進青樓,兒子賣去南洋挖礦,老婆則賣給大老爺生孩子。

  陸尋找准一家掀開厚簾。

  高高的櫃檯趴著個懶洋洋的夥計,雙眼啟了條縫,淡淡地說道:「這位爺要當什麼?」

  陸尋從腰間取出一顆純淨彈球,想像中夥計直眼驚呼的場面並未發生,也沒有招呼他進裡屋內堂,夥計並無奇怪的說道:「番邦夜明珠一顆,無光無色,渾濁琉璃,當紋銀五十兩。這位爺,活當還是死當?」

  「五十兩!」陸尋勃然大怒,一步竄上高台,粗壯大手一把薅住夥計的領子,將夥計半個身子都拽了出來。

  冷哼一聲道:「攪屎,你當偶是高門大戶出來的雛兒啊,想賺老釵兒?」

  砂鍋般大的拳頭攥地吱吱作響。

  彪悍與腥風夾著漫漫水氣一股腦撲上來。

  夥計已被嚇得瑟瑟發抖,哪裡還有剛才的神氣。

  眼前這位分明是水裡來江里去的悍匪,身上常年泡在湖泊里的水腥氣濃郁地嗆人。

  夥計一股腦把知道的全都吐了出來:「不敢不敢,小的怎麼敢賺大爺,要是擱往常,大爺這寶珠怎麼也得二三百兩,實在是最近來典當明珠的人太多,已不算稀罕物兒。東家正發愁怎麼把庫房裡的珠寶銷出去呢,聽說要去郡城換成金銀。」

  陸尋狐疑道:「近來很多典當珠寶的人?」

  「都是些什麼人?」

  「很多江上打魚的漁夫,曬的可黑咧。」

  「其他?」

  「還有個書生。」

  陸尋愈發覺得奇怪。

  他不懷疑夥計看人的本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驀然想到劫掠稅銀的五通神。

  莫非又是什麼妖怪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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