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梯上的血淚!一句話,讓國之泰斗信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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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句平靜到近乎殘酷的問話,像一把無形的、燒紅的鐵鉗,狠狠地烙在汪清源的心上。

  浪費?

  他看著懸崖上那個如同螞蟻般渺小的、用生命與重力抗爭的少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充滿了冰冷數據和精密計算的地質勘探報告。

  報告上,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什麼「岩體完整性係數」,什麼「節理裂隙發育度」,什麼「地下水滲透壓力」。這些詞彙,是他一輩子引以為傲的科學武器,是他用以衡量世間萬物的、最可靠的標尺。

  可現在,這些冰冷的標尺,在那個少年每一次危險的挪動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那麼的可笑。

  汪清源的嘴唇哆嗦著,他試圖開口,試圖用自己堅守了一輩子的工程邏輯,來為自己辯護。

  「這……這是一個社會問題,是扶貧問題!」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乾澀得像被山風吹裂的岩石,「我們不能用一個投資上千億的國家級交通幹線,來解決一個村子的出行困難!這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則!我們是工程師,不是慈善家!」

  他這番話,在過去,是他駁斥所有不切實際方案時,最有力、最無可辯駁的武器。

  可今天,當這番話說出口時,他自己都覺得,是那麼的空洞,那麼的……沒有人性。

  他身後的幾個老專家,也都沉默了。他們看著眼前的景象,再也說不出「施工難度大」、「投資風險高」這樣的話來。

  因為任何風險,都大不過那個少年腳下那根隨時可能斷裂的藤條。

  任何難度,都難不過那條用鮮血和生命鋪就的,垂直的回家路。

  林曉東沒有反駁汪清源。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沒有勝利者的炫耀,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憫。

  「汪老,您說的沒錯,我們是工程師。」林曉-東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問題的核心,「我們的職責,是用最低的成本,最科學的方法,去解決問題。」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那麼,我想請問您,一個人的生命,成本是多少?」

  汪清源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曉東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轉向那位皮膚黝黑的鄉長,聲音平靜地問道:「鄉長,像大鍋圈這樣的村子,在烏蒙山脈,還有多少?」

  鄉長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他伸出粗糙的、滿是裂口的手,比劃著名,聲音哽咽:「林總指揮,往這大山深處走,像這樣,需要靠爬天梯、溜索道才能跟外面聯繫的村子,有名有姓的,就有一百七十七個!登記在冊的,常年生活在裡面的老百姓,有三十四萬多人!」

  「每年,因為從天梯上、索道上失足,摔死、摔殘的人,有記錄的,平均是五十八個。」

  五十八個!

  這個數字,像五十八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在場所有專家的心上。

  林曉東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汪清源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

  「汪老,五十八條人命。在您主持的那些上百億的工程項目事故率統計里,這可能只是一個可以被忽略不計的小數點。甚至,都構不成一次需要上報的『重大安全事故』。」

  「但是,對於那五十八個家庭來說,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天塌了。」

  「現在,您再告訴我,我們用四十億的『超額』投資,去挽救這每年至少五十八條人命,以及他們背後三十四萬人的希望。這筆帳,到底劃不划算?」

  汪清源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地壓住,讓他喘不過氣。

  他一輩子都在跟數字打交道,他信奉數字的嚴謹和公正。

  可今天,他第一次發現,有些東西,是任何數字都無法衡量的。

  「不……不能這麼算……」他還在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工程……工程有工程的規律……」

  「好,那我們就談工程。」

  林曉東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不是圖紙,也不是報告。

  而是一份,泛黃的、帶著摺痕的人事檔案複印件。

  他將那份檔案,遞到了汪清源的面前。

  「汪老,您還記得這個人嗎?」


  汪清源下意識地接過檔案,低頭看去。照片上,是一個笑得憨厚樸實的、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檔案的名字一欄,寫著:張大山。

  籍貫:雲州省節畢地區大鍋圈村。

  工作履歷:1968年至1975年,鐵道部大橋工程局,第五工程隊,鋼筋工。參與項目:金沙江大橋、成昆鐵路……

  汪清源的瞳孔,猛地收縮!

  張大山!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他記得,當年在金沙江畔,那個最能吃苦、水性最好、帶頭跳進冰冷的江水裡去綁鋼筋籠的,就是這個叫張大山的農村兵!

  「他……他……」汪清源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就是狗蛋的父親。」林曉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前年,他從山外打工回來,給狗蛋背了一台新書包。就在那條天梯上,腳下的藤條,斷了。」

  「他為您,為我,為這個國家,建了一輩子的橋。他用自己的雙手,連接了無數座大江大河,讓天塹變成了通途。」

  「可他自己,卻死在了回家的,最後一百米的山路上。」

  「他到死,都沒能等到一條,能讓他堂堂正正、安安全全走回家的,路。」

  林曉東的話,說完了。

  整個天坑邊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風,呼嘯著,從懸崖上刮過,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為那逝去的、卑微而又偉大的靈魂,唱著一曲悲涼的輓歌。

  「哐當!」

  汪清源手中的那份地質勘探報告,掉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身後的學生死死扶住。

  他那張總是寫滿了嚴謹和固執的臉,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名為「崩潰」的紋路。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畫過無數張宏偉藍圖、簽署過無數份工程命令的手。這雙手,曾讓他無比驕傲。他以為,自己是在用科學和理性,為這個國家,構建著最堅實的脊樑。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構建的那些通天大路,那些宏偉橋樑,竟然繞過了那些最需要它們的人。

  他一輩子都在追求的,所謂的「工程科學」,所謂的「成本效益」,在那個名叫張大山的橋樑工人,和他腳下那條斷裂的藤條面前,是多麼的冰冷,多麼的……荒謬。

  他的信仰,在這一刻,被眼前這殘酷的、血淋淋的現實,徹底擊碎了。

  「我……錯了……」

  許久,汪清源才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自我否定。

  他沒有再看林曉東,也沒有再看任何人。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邁著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條「天梯」的入口處。

  他伸出那雙顫抖的手,想要去觸摸那些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發亮的藤蔓。

  他身後的那些老專家,一個個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羞愧。

  他們知道,今天,在這裡,他們輸掉的,不僅僅是一場技術路線的辯論。

  他們輸掉的,是他們這代工程師,那份深藏在內心深處,卻早已被數據和規範所蒙蔽的,初心。

  就在這時,那個名叫狗蛋的少年,終於爬上了懸崖。他放下背簍,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露出了一個淳樸的、帶著幾分羞澀的笑容。

  當地的鄉長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林曉東,對他說:「狗蛋,快,謝謝這位京城來的林總指揮。他就是來給咱們修路,修大橋的人!」

  狗蛋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看著林曉東,那眼神里,充滿了最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崇拜和希望。

  他跑到林曉東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噗通」一聲,就要跪下。

  林曉東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拉住。

  「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能跪我。」林曉東看著他,聲音溫和,「路,不是我一個人修的。是你的父親,是千千萬萬像他那樣的工人,用血汗換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那些已經面如死灰的老專家們,最終,落在了汪清源那蕭瑟的背影上。


  汪清源緩緩地轉過身。

  他看著林曉-東,又看了看那個一臉期盼的少年。

  他那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新的東西,正在艱難地,破土而出。

  他邁開腳步,走到了林曉東的面前。

  他沒有道歉,也沒有檢討。

  他只是從自己學生手裡,拿過了那份他之前嗤之以鼻的,「烏蒙山隧道群」的施工方案。

  他用那雙顫抖的手,將圖紙緩緩展開,目光落在了那個他之前認為「異想天開」的工期上。

  他抬起頭,看著林曉東,用一種沙啞的、帶著懇求的語氣,問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永生難忘的問題。

  「林……林總指揮……」

  「這個隧道……工期還能再快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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