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一碗麵,兩種滋味,刺痛了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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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疊電傳紙,薄薄的,卻重若千鈞。林曉東攥著它,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紙張邊緣的鋒利,割得他手心發癢,卻遠不及他心臟被那句「注意身體」刺得那麼疼。

  他沒有回答李小雨,目光從那疊救命的數據,緩緩落到桌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條上。

  一碗麵。

  一疊紙。

  一個代表著眼前觸手可及的溫暖,一個代表著萬里之外無聲的付出。

  一個在身邊,用最樸素的方式關心著他的胃。

  一個在遠方,用最專業的能力支撐著他的夢。

  林曉東的心,被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感撕扯著,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冰山。

  他端起那碗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麵條很香,有豬油的香氣,那是他們從國內帶來的、最後一點珍貴存貨。可他吃在嘴裡,卻品不出半點滋味,只有一種滾燙的、混雜著愧疚和感激的東西,堵在喉嚨里,一路燒到胃裡。

  「謝謝你,李小雨同學。」他放下空碗,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多了一絲刻意的疏離,「你先去休息吧,我需要通宵研究這些資料。明天一早,把陳浩和所有學生都叫過來開會。」

  他特意加重了「同學」兩個字。

  李小雨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她能感覺到林曉東身上那股突然豎起的、看不見的屏障。她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默默地端起空碗,轉身走出了工棚。那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工棚里,只剩下林曉東和一盞孤燈。

  他沒有立刻撲向那些數據。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被汗水浸透又風乾的紙。那是他前幾天試圖寫給蘇晴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蘇晴,對不起……」

  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說自己太忙了?

  說自己壓力太大了?

  這些在她的付出面前,都像是不負責任的藉口。

  他將那張廢紙,連同心裡翻湧的情緒,一同死死地揉成一團,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

  一個工程師的道歉,不該用嘴說。

  把這座橋建起來。

  用一座矗立百年的豐碑,來回應她的支持。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私人情緒強行壓進心底,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那疊來自BJ的、冰冷而精確的數據之中。

  ……

  這一夜,魯菲吉河的北岸,註定無眠。

  林曉東的工棚,成了整個工地的「大腦」。陳浩和幾個學生被緊急召集過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亢奮和疲憊。

  「我的天……這數據太全了!從土壤的液塑限、含水率,到不同壓力下的剪切強度和壓縮模量……這簡直就是把這片地給扒光了給我們看啊!」陳浩扶著眼鏡,雙手都在顫抖,那不是害怕,是學者見到稀世珍寶時的狂喜。

  「有了這些,我們的模型就能建起來了!這鬼地方的土,再也別想騙過我們!」

  林曉東沒說話,他的手指在那些地質剖面圖上飛快地划過,大腦如同最高速的計算機,瘋狂運轉。蘇聯專家的原始勘探,法國人的失敗教訓,他自己這幾天的現場取樣……無數信息碎片在他腦中碰撞、重組。

  一個前所未有、甚至有些瘋狂的念頭,漸漸成型。

  「砂樁法不行,因為擠密效應有限,還會被這種土『吃掉』。」林曉東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法國人的沉井法更不行,那是拿雞蛋碰石頭。」

  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既然它軟弱,我們就讓它自己變硬!」

  「既然它含水,我們就用化學的方式,把水鎖死在它的結構里!」

  他抓起一支筆,在一張空白圖紙上飛快地畫著。

  「我們不用砂樁了。我們用『強夯置「換法』!」

  「把地表的軟土挖開,用重錘反覆夯擊,形成一個巨大的樁孔。然後,我們不填沙子,我們填這個!」

  他重重地在圖紙上寫下幾個字:「石灰樁!」

  「石灰?」陳浩愣住了,「林教授,您的意思是……用生石灰?」


  「對!就是生石灰!」林曉東的聲音陡然拔高,「風化殼殘積土,本質是酸性土,結構鬆散,親水性強。而生石灰遇水,會發生劇烈的化學反應,釋放大量熱量,產生氫氧化鈣!」

  「這個過程,一能瞬間蒸發掉土體裡多餘的自由水,讓它變得乾燥!二,生成的氫氧化鈣是強鹼,能改變土壤的酸鹼性,破壞它原有的膠體結構!三,也是最關鍵的,氫氧化鈣會和土壤中的二氧化矽和三氧化二鋁發生長期的、緩慢的火山灰反應,生成水硬性的矽酸鈣和鋁酸鈣凝膠!」

  「這相當於什麼?相當於我們在地下,用最便宜的石灰和泥土做原料,自己製造水泥!我們不是在加固地基,我們是在把這片爛泥,就地變成一整塊堅硬的、人造的『水泥墩』!」

  整個工棚,死寂無聲。

  陳浩和幾個學生,全都像被雷劈中一樣,呆立當場。

  他們張著嘴,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想法……太瘋狂了!太天才了!

  這已經不是工程學了,這是工程學和化學結合的魔法!把一片幾十米深的爛泥灘,就地變成一塊巨型水泥!這種事,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我……我這就去算!」陳浩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像瘋了一樣撲向自己的計算器和筆記本,「我要算反應速率!算最佳石灰配比!算最終地基的承載力!」

  天,亮了。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工棚時,一份全新的、凝聚了徹夜心血的施工方案,滾燙出爐。

  而與此同時,營地的另一邊,關於林曉東的另一個「傳說」,也正悄然發酵。

  卡爾凡起得很早,他看見李小雨正蹲在河邊,仔細地清洗著一個搪瓷碗。他認得那個碗,是林教授的。

  他走到朱馬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這個老工頭,擠眉弄眼地用英語小聲說:「嘿,朱馬,你看。我們的林教授,不光能馴服魯菲吉河的河神。」

  他朝著李小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他還能馴服中國姑娘的心。那個女孩,昨晚給他送了吃的,今天一早就給他洗碗。在我的家鄉,只有妻子才會為丈夫這麼做。」

  朱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黝黑的臉上綻開一個爽朗而憨厚的笑容。

  「英雄,當然應該有最好的姑娘來照顧!林教授是我們的英雄,那個中國姑娘,很好!他們很般配!」

  他們的對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周圍不少本地工人和早起的中國學生都聽見了。大家紛紛投去善意的、瞭然的目光。

  在他們樸素的觀念里,一個英雄般的領袖,和一個溫柔體貼的追隨者,這本就是天經地義、最美好的故事。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除了剛剛走出帳篷,準備去找林曉東匯報工作的魯平。

  他聽著這些議論,看著遠處李小雨的身影,又想起昨晚林曉東那刻意疏遠的態度,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撓了撓頭,總覺得這事兒,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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